“我要回家，我不进宫了！”
1912年2月，天津静海县的一间破土房里，一个8岁的孩子在昏迷中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呓语。
就在三天前，他的父亲亲手拿着一把锋利的镰刀，在没有任何麻药的情况下，切断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所有念想。
全家人守在炕头，眼泪都要流干了，就指望着这孩子能挺过这一关，将来进了紫禁城，能给这个穷得揭不开锅的家换回点银子。
可老天爷偏偏在这个时候，跟孙家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就在孩子还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时候，一道消息像炸雷一样传遍了乡里：宣统皇帝退位了，大清朝，亡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孩子的一刀，白挨了。
01
这事儿要说起来，还得怪那个叫小德张的大太监。
如果不是他衣锦还乡那场面太排场，孙家那个老实巴交的父亲，也不会动了这个狠心。
那时候的静海县，穷人只有两条路，要么饿死，要么去当太监。
小德张回乡的时候，那是真的风光，全村的老少爷们都去看了，那气派，那排场，让孙耀庭的父亲红了眼。
回到家，看看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再看看饿得面黄肌瘦的几个孩子，父亲心里那个念头就再也按不住了。
可是家里穷啊，连请个专门做净身手术的“刀儿匠”的钱都没有。
那时候正规的手术费，怎么也得十几两银子，孙家哪里拿得出来。
没钱怎么办？父亲心一横，决定自己动手。
那天晚上，父亲找来了一把平时割麦子的镰刀，在火上烤了烤，又准备了一根插在麦秸堆里的空心芦苇管。
这就是全部的手术器械。
8岁的孙耀庭被按在土炕上，不懂事的他只知道父亲要带他去享福，却不知道这享福的代价是要他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那一刀下去，孩子连哭都没哭出来，直接就疼死过去了。
父亲手哆嗦着，给伤口插上芦苇管，那是为了防止伤口愈合后尿道堵死，这可是救命的一根管子。
整整三天三夜，孙耀庭高烧不退，就在阎王殿门口晃悠。
好不容易烧退了，人醒了，还没来得及喊疼，那个让全家人绝望的消息就来了。
这简直就是造化弄人，身体残了，皇上没了，这进宫的梦，眼看就成了泡影。
村里人都笑话老孙家，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把自己亲儿子给毁了。
孙耀庭那几年，那是真的惨，身体不行，干不了重活，还得忍受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可谁能想到，这孙家也是个倔脾气，听说紫禁城里的小朝廷还留着，溥仪还在里头摆谱，他们竟然还没死心。
02
1916年，孙家托了无数层关系，终于把15岁的孙耀庭送进了那个高高的红墙。
这一年，距离清朝灭亡已经过去四年了，但紫禁城里仿佛时间静止了一样。
刚进宫那会儿，孙耀庭心里还是挺激动的，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了，好日子就要来了。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进宫第一天，他连个大名都不配有，直接被叫做“徒弟”，干的最脏最累的活。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倒马桶，那些老太监们一个个脾气古怪得很，稍不顺心就是一顿打骂。
孙耀庭那时候心里苦啊，但还得赔着笑脸，毕竟这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得走完。
他在宫里学会了第一件事，就是怎么察言观色。
那个地方，人不是人，是会说话的工具。
你得学会听主子脚步声，得学会看主子脸色，甚至连呼吸都得控制着，不能冲撞了贵人。
凭着这股子机灵劲儿，再加上舍得花钱打点，孙耀庭慢慢在宫里站稳了脚跟。
他先后伺候过九堂、端康太妃，最后，终于混到了皇后婉容的身边。
在当时看来，这可是天大的恩宠，是无数太监梦寐以求的肥差。
可只有孙耀庭自己知道，这所谓的“肥差”，背后的滋味有多难受。
尤其是伺候皇后洗澡这档子事，成了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阴影。
03
咱们现代人看清宫剧，总觉得那场面香艳，什么贵妃出浴，太监在旁边伺候，好像还能占点便宜。
实际上，那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在婉容眼里，孙耀庭他们这些太监，压根就不能算是个男人，甚至连个活物都算不上。
每次婉容要洗澡，那就是一场大工程。
瓷澡盆是特制的，水温得用手背试了又试，不能凉一点，也不能热一点。
孙耀庭和几个宫女太监，得把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等到婉容脱了衣服坐进澡盆里，规矩就来了。
孙耀庭必须跪在地上，负责端着各种洗澡用的物件，毛巾、胰子、香料。
最要命的是，全程必须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方砖，数着砖缝过日子。
要是敢稍微抬一下头，哪怕是无意中扫到了皇后的身子，那后果不堪设想，轻则一顿板子，重则可能连小命都保不住。
而婉容呢？她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洗澡这事儿，她自己从来不动手，全靠宫女拿着毛巾给她一点一点地擦。
那感觉，就像是在擦拭一尊精美的瓷器，或者是一尊木雕神像。
孙耀庭跪在旁边，听着哗啦啦的水声，心里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劳累，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他跪在那儿，时刻提醒着自己身体的残缺，提醒着自己低人一等的身份。
为了防止打瞌睡，他们这些太监还得在鞋子里放苍耳，那是真的扎脚啊，一疼就醒了。
这种日子，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穿着绸缎衣服，吃着御膳房剩下的点心，可实际上，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04
好景不长，这种畸形的“安稳”日子，也没能维持多久。
1924年，紫禁城里出了那件轰动一时的大事。
冯玉祥带着兵进了北京城，直接撕毁了当年的优待条件，勒令溥仪必须搬出紫禁城。
那天宫里乱成了一锅粥。
太监宫女们一个个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手里抱着包袱，里面塞满了能拿走的细软。
孙耀庭也慌了神，他还没从那个“皇恩浩荡”的梦里醒过来，就被现实狠狠地踹了一脚。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溥仪走得很狼狈，连平时最喜欢的那些宝贝都没来得及带全。
孙耀庭背着自己的铺盖卷，跟在队伍后面，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神武门。
那一刻，他心里空落落的。
为了进这个门，他挨了一刀，赔上了一辈子的幸福，结果就这么被赶出来了？
他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
后来，听说溥仪在长春那边又搞了个“满洲国”，孙耀庭想都没想，收拾东西就追过去了。
他以为这次能真的复兴大清，能真的过上好日子。
结果到了长春一看，这哪里是什么朝廷，简直就是日本人的监狱。
溥仪在这个地方，完全就是个傀儡，被日本人看得死死的，连出门都要打报告。
皇帝心情不好，拿谁撒气？自然是他们这些身边的奴才。
孙耀庭在那边伺候了几年，身体彻底垮了，还得了肺病，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才拿着溥仪给的一点遣散费，灰溜溜地回了北京。
这一次，他的梦是彻底碎了。
05
回到北京后的孙耀庭，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惨。
太监这个身份，在那个年代就是个笑话，走到哪都被人指指点点。
他和几十个老太监挤在万寿兴隆寺里，靠着捡破烂、捡煤渣过日子。
那一阵子，他是真的绝望了，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挨了一刀，伺候了半辈子人，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图什么呢？
直到1949年，北京城换了新天地。
当时孙耀庭他们这些老太监，心里是害怕的，担心新政府会找他们算账，毕竟他们是封建余孽的代表。
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新政府的工作人员来了，不仅没抓他们，还给他们登记了户口，发了生活费。
孙耀庭因为识文断字，还被安排了一份正经工作，负责管理全市的寺庙，每个月有35块钱的工资。
这35块钱，对于孙耀庭来说，比当年溥仪赏的那些金银珠宝还要珍贵。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靠着自己的劳动，堂堂正正地挣来的钱。
晚年的孙耀庭住进了广化寺，生活过得很平静。
但他有个怪癖，就是从来不去公共澡堂洗澡。
哪怕是大夏天，身上出汗了，他也只是自己在屋里擦擦。
那个伴随了他一生的伤疤，是他心里永远的痛，他不想让别人看见，更不想看见别人异样的眼光。
直到1996年，这位中国最后一位太监，在广化寺里安详地闭上了眼睛，活了94岁。
临终前，他留下了那句让无数人感慨的话：“国正天心顺，官清民自安。”
这个一辈子都在伺候“主子”的人，终于在新社会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尊严。
想想也是讽刺，孙耀庭这辈子，为了荣华富贵把自己变成了“鬼”，在皇宫里跪了半辈子没活出个人样；反倒是大清亡了，在新社会里，他才真正站起来，活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那悲剧的一生，就像是一个荒诞的注脚，时刻提醒着后人，那个吃人的旧时代，是多么的荒唐和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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