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沉,听筒里的电流声嗡嗡响,像无数只小虫子钻进耳朵。500万是老房子拆迁款,签字那天,两个儿子特意开车来接我,一路上嘴甜得发齁,说以后要轮流照顾我,让我享清福。我没多想,毕竟是从小疼到大的儿子,房产证上本来就写着他们的名字,分就分了。
拆迁前我跟小儿子住,他媳妇总嫌我起得早吵着他们,菜炒咸了要念叨半天,洗衣机用多了水电费要单独算。大儿子条件好点,却总说忙,半年难得来看我一次,每次来都空着手,坐十分钟就走。可我还是偏心儿子,闺女出嫁时,我只给了两万块嫁妆,儿子买房,我掏空积蓄各添了二十万。我总想着,养儿防老,闺女终究是别人家的人。
分完钱那天,小儿子说要带媳妇去旅游,让我先去大儿子家住几天。大儿子皱着眉答应了,可我刚住进去,大儿媳就开始甩脸子,菜里没肉,床单半个月不换,我夜里起夜不小心碰倒了水杯,她第二天就把客厅的灯换成了声控的,走一步亮一下,夜里喝水都得摸黑。
我忍了半个月,实在熬不下去了,给小儿子打电话,他说还在外地,让我再等等。给大儿子说,他叹着气说家里地方小,让我体谅一下。我坐在楼梯口,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突然想起闺女。她出嫁后总想着接我去住,我嫌她婆家是农村的,条件不好,一直没答应。她每次来看我,都给我带爱吃的点心,帮我洗床单被罩,临走时还塞钱给我,说妈你别省着。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拨通了闺女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闺女的声音带着笑意:“妈,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鼻子一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顿了顿才说:“闺女,妈在你哥这住着不太方便,想……想去你那住几天。”
听筒里的笑声停了,沉默了几秒,闺女的声音冷了下来:“妈,让哥他们送你去养老院吧。”
我愣在原地,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黑漆漆的一片。“闺女,你……你说啥?”“妈,当初分拆迁款,你一句没提我,两个哥把钱分了,现在他们不管你了,才想起我?”闺女的声音带着委屈,“我结婚你嫌我婆家穷,我买房你一分没帮,我坐月子你说身体不舒服不来照顾,现在你需要人了,就找我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可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是啊,我对不起闺女。她小时候发高烧,我抱着她跑医院,可她长大一点,我就开始偏心儿子,总说她是姐姐,要让着弟弟。她高中想买个复读机,我没答应,转头就给小儿子买了游戏机。她工作后第一个月工资给我买了件羽绒服,我却说颜色不好看,压箱底从来没穿过。
“妈,不是我不孝顺,”闺女的声音哽咽了,“我婆家这边条件确实一般,我婆婆身体也不好,需要人照顾。当初你把所有都给了哥,现在他们该尽孝了。养老院条件好,有护工照顾,比在哥家受气强。”
我挂了电话,坐在黑暗里,眼泪忍不住往下掉。这时大儿子开门出来,看到我坐在楼梯口,皱着眉说:“妈,你怎么坐这?多凉啊,赶紧回屋。”我抬头看他,他眼里满是不耐烦,哪里还有分拆迁款时的亲热。
我慢慢站起来,摸黑往屋里走。声控灯亮了又灭,像我这一辈子的指望,亮过,又灭了。我想起年轻时,我跟老伴省吃俭用,就为了给儿子攒钱。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受了多少罪都没哭,可现在,我却像个没人要的孩子。
第二天,我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没跟儿子打招呼就走了。我没去养老院,也没再联系闺女。我在郊区租了个小单间,每月房租八百块,手里还有当初闺女塞给我的几千块钱,省着点花够过一阵子。
每天早上我去公园遛弯,跟老头老太太聊聊天,下午在家看看电视,择择菜。偶尔会想起儿子,想起闺女,心里酸酸的。我不是怪闺女狠心,是我自己当初太糊涂,把真心给了不珍惜的人,冷落了真正疼我的闺女。
有天我去买菜,碰到闺女的邻居,她告诉我,闺女那天挂了电话就哭了,第二天就去养老院打听了,说要是我愿意,她就把我接过去,费用她来出。我心里一暖,又一酸,掏出手机,想给闺女打个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又放下了。
或许,我真该去养老院,不为别的,就为了不让闺女为难,也为了给自己的糊涂买单。只是夜里躺在床上,我总会想起小时候,三个孩子围着我要糖吃,闺女总是把最大的那颗让给弟弟,然后笑着说:“妈,我不喜欢吃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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