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向忠发已经抓到了，正在审讯！”
1931年6月22日，上海滩阴雨绵绵，法租界巡捕房里传出这么个惊天消息。这一嗓子喊出来，不仅是上海的特务圈子炸了锅，就连远在江西庐山的蒋介石都惊动了。
众人一时间没想到，这个中共的一把手，竟然是个软骨头，还没上刑具就跪了。可更离谱的是，就是这么个肯卖命的叛徒，最后竟然连命都没保住。
02
这事儿还得从那个令人窒息的春天说起。
一九三一年四月，上海滩的空气里都带着血腥味。特科的“魔术师”顾顺章在武汉栽了，这人骨头软，一被抓就彻底叛变，把他在上海知道的那些秘密全吐了出来。这一吐不要紧，整个上海地下党差点就被连根拔起。
那时候的局势，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周恩来那是真的神人，反应快得惊人，在特务动手前的几个小时，硬是把所有核心机关和人员都转移了。原本大家都安全了，只要老老实实猫着，特务们那就是大海捞针。
可问题就出在这个“一把手”向忠发身上。
说起这个向忠发，其实挺有意思。他原本是个码头工人，字都不认识几个，性格也是大大咧咧，也就是个挂名的总书记。平时的大事小情，基本都是周恩来他们在操持。向忠发这人身上江湖气重，当了领导后，别的没学会，这享乐的毛病倒是学了不少。
那时候党内经费多紧张啊，可为了掩护他，组织上不仅给他租了洋房，还不得不容忍他养着个叫杨秀贞的情人。这杨秀贞以前是在风月场里讨生活的，向忠发对她那是迷得不行。
顾顺章叛变后，周恩来给向忠发安排了新的隐蔽住处，千叮咛万嘱咐：这段时间千万别出门，千万别去联系那个杨秀贞。
周恩来对他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老向啊，现在外面全是眼睛，你这一露头，那就是要命的事。”
向忠发当时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可心里头那个猫抓似的难受。他在新住处待了没几天，就觉得自己要憋疯了。
到了6月21日那天晚上，向忠发终于按捺不住了。他心想，我就出去看一眼，跟杨秀贞告个别，哪能那么巧就碰上特务？
这一动念头，那就是鬼使神差，怎么拉都拉不住。
第二天一早，向忠发也没跟周恩来打招呼，偷偷摸摸就溜出了门。他先是去了杨秀贞那里，两人腻歪了一阵子，眼看着天快亮了，他也知道该回去了。
可这一出门，他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他没走小路，大摇大摆地去了一家叫“探勒”的汽车行租车。这地方在静安寺附近，平时人多眼杂。
向忠发往柜台上一趴，操着一口浓重的湖北口音说要租车。
这时候，坐在柜台后面的那个账房先生，眼睛突然眯了起来。这人叫叶荣生，不仅是个账房，还是巡捕房的眼线。
叶荣生盯着向忠发看，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向忠发的长相太有特点了。左手少了一根手指头，这是以前干活时弄断的；一说话，嘴里金光闪闪，那是镶的一口大金牙。
叶荣生心里琢磨：这不就是通缉令上那个悬赏好几万大洋的共党头子吗？
他没声张，悄悄给巡捕房挂了个电话。
向忠发还在那等着车呢，心里可能还在回味刚才的温柔乡。没过几分钟，一帮巡捕就像狼一样冲了进来，二话不说，直接就把向忠发按在了地上。
这时候的向忠发，要是能硬气一点，说自己是做生意的商贾，哪怕是胡搅蛮缠一阵子，没准还能拖延点时间。毕竟他那个样子，看着就像个土财主，不像个搞政治的。
可接下来的操作，直接让抓他的人都傻眼了。
03
向忠发被押到了巡捕房。
审讯室里，那一套吓人的刑具刚摆出来，还没怎么着呢，甚至连电椅的插头都没插上。
审讯官刚准备拍桌子吓唬两句。
向忠发扑通一声，直接就跪下了。
那场面，真的是让人大跌眼镜。
向忠发哆哆嗦嗦地喊：“别打我！我是向忠发！我是总书记！我有话要说！”
审讯官都愣住了，这抓了这么多共产党，像瞿秋白、蔡和森那些人，哪个不是铁骨铮铮，打死都不开口。这位倒好，还没打呢，自己先招了。
向忠发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命，那是真的彻底豁出去了。他就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全说了。
他先是把杨秀贞供了出来，接着又供出了任弼时的夫人陈琮英。但这还不够，他觉得这些分量不够重，换不回他的命。
他咬了咬牙，说出了一个最惊人的消息：“我知道周恩来在哪！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抓！”
特务们一听这话，眼睛都绿了。抓向忠发那是意外之喜，要是能抓到周恩来，那可是泼天的功劳啊！
这帮特务那是片刻都不敢耽误，押着向忠发就往周恩来的住处冲。
那天也是该着周恩来命大，更是因为他那惊人的警觉性。
向忠发彻夜未归，到了第二天早上还没影，周恩来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没有抱任何侥幸心理，断定向忠发肯定出事了。
就在特务们冲进周恩来住处的前一刻，周恩来刚刚转移。屋里的茶水可能还是温的，但人已经如同蒸发了一样。
向忠发带着特务扑了个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脸色惨白。他知道自己手里的筹码没兑现，特务们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为了证明自己还有用，他又带着特务去抓瞿秋白。
结果呢？又扑了个空。瞿秋白也早就被周恩来安排转移了。
这两次扑空，让向忠发在特务眼里的价值大打折扣。那帮特务看着向忠发，眼神里已经带着点鄙夷了。这就好比你牵了条狗去打猎，结果这狗连兔子毛都咬不到，那还留着干啥？
但当时的淞沪警备司令熊式辉不这么想。他觉得，向忠发毕竟是总书记，活着的总书记肯定比死了的有用，留着他，以后没准能挖出更多的大鱼，甚至可以用他来瓦解共党的士气。
熊式辉在那打着如意算盘，赶紧让人拟了一封电报，发给远在江西庐山的蒋介石。
电报的内容大概就是：委座，大喜啊！我们在上海抓住了共党的向忠发，这人已经招了，请示怎么处置？
这封电报，顺着电波飞向了庐山，也敲响了向忠发的丧钟。
04
此时的蒋介石，日子过得并不顺心。
他在江西搞那个“围剿”，打得是一塌糊涂，前线损兵折将，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
收到熊式辉的电报时，蒋介石正坐在那把藤椅上，看着地图发愁。
机要秘书把电报递过去，小心翼翼地说：“委座，上海方面的急电，抓住了向忠发。”
蒋介石扫了一眼电报，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在他固有的印象里，共产党的高级干部都是那种“又臭又硬”的石头。之前的瞿秋白、以后的方志敏，哪个不是宁死不屈？抓了这些人，审讯就是浪费时间，除了听他们讲一堆大道理，什么情报都捞不着。
再加上前线战事不利，蒋介石心里那个烦躁劲儿就别提了。他不想再听什么审讯的废话，也不想再留着这些“祸害”给以后添乱。
他提起笔，在电报纸上重重地写了四个字：
“就地枪决！”
这四个字，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子杀气。
电报很快就回到了上海。
熊式辉接到这封回电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他拿着电报左看右看，心想：委座这是咋了？这可是活的向忠发啊！都已经投降了，这么好的反面教材，这么好的情报源，直接毙了？这不符合常理啊！
熊式辉心里不甘心。他觉得蒋介石可能不知道向忠发已经彻底叛变了，以为这又是一个硬骨头。
于是，他又赶紧让人发了第二封急电：“委座，向忠发已经彻底变节，非常配合，供出了不少情报，留着此人有大用，是否暂缓处决？”
这第二封电报发出去的时候，已经是6月23日的晚上了。
此时的向忠发，被关在龙华的看守所里，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他还在做着美梦，心想自己这么配合，把老婆孩子、兄弟朋友都卖了，国民党怎么也得给自己一条活路吧？没准还能像顾顺章那样，混个官当当，继续过他的逍遥日子。
他哪里知道，他的命，现在就在那几根细细的电报线上悬着。
那年月，通讯技术还没现在这么发达，电报一来一回，中间还有个译码的过程，这就有了时间差。
蒋介石收到第二封电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看完电报，愣了一下。
“什么？叛变了？”
蒋介石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向忠发是个软柿子。如果真是这样，那留着确实有用，起码能恶心恶心共产党。
他赶紧又回了一封电报：“暂缓处决，解往南京审讯。”
这封电报发出去的时候，蒋介石可能还松了口气，觉得这事儿办得还算圆满。
可惜啊，历史就是这么爱开玩笑，而且开的往往是黑色的玩笑。
就在蒋介石这封“刀下留人”的电报还在路上跑的时候，上海那边已经动手了。
熊式辉那是军人出身，军令如山。既然第一封电报说是“就地枪决”，虽然他发了第二封请示，但在没收到回复之前，他必须执行第一道命令。万一委座怪罪下来，说他抗命，那他这个警备司令也就干到头了。
于是，在1931年6月24日的凌晨，也就是向忠发被捕后的第36个小时（也有说是不到两天，反正时间极短），行刑队走进了向忠发的牢房。
05
当向忠发看到全副武装的士兵走进来时，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那一刻，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不像那些烈士，走上刑场时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他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哭得那叫一个惨。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我冤枉啊！我已经叛变了！我都说了啊！为什么要杀我？我要见蒋主席！我要见熊司令！”
士兵们哪管他这一套，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了刑场。
向忠发一路都在求饶，那模样，真的是把人的脸都丢尽了。
到了刑场，他还在那喊：“我不是共产党了！我是国民党的人了！”
只听“砰”的一声枪响。
向忠发倒在了血泊里。他那双眼睛还瞪得大大的，似乎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明明都跪得这么快了，为什么还是没换来一条活路？
就在向忠发的尸体刚被拖走不久，蒋介石的那封“暂缓处决”的电报，到了。
熊式辉看着这封迟到的电报，又看了看地上还没干透的血迹，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把电报往桌子上一扔，说了句：“这事儿闹的，人都在阎王爷那报到了，还审个屁。”
这向忠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了。他成了党史上唯一一个叛变了却没来得及当汉奸的总书记，也是死得最窝囊、最没有价值的一个。
但这故事里，最让人唏嘘的还不是向忠发的死。
而是一个强烈的对比，一个让人看了脸红的对比。
和向忠发一起被捕的，还有他的那个情人，杨秀贞。
这杨秀贞出身不好，以前是做皮肉生意的，在当时的人眼里，那是下九流的人物。
特务们觉得，向忠发这个大男人、大领导都招了，这么个弱女子，肯定吓一吓就全说了。
于是，特务们对杨秀贞那是没客气，什么老虎凳、辣椒水，各种惨无人道的刑具轮番上阵。
可结果呢？
这个风尘女子，咬碎了牙，愣是一个字都没吐！
特务问她：“向忠发是共产党吗？他在哪开会？还有谁？”
杨秀贞被打得遍体鳞伤，满脸是血，但她就一句话：“我不知道什么共产党，我只知道他是我的男人！我是他的女人！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哪怕是到了最后，特务骗她说向忠发已经招了，她还是不信，还是不松口。
这真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一个身居高位、满口主义的男人，在生死面前，膝盖比棉花还软；而一个被社会瞧不起、沦落风尘的女子，却在酷刑面前，挺直了脊梁，守住了自己做人的底线。
后来，周恩来听说了这件事。
这位一向温文尔雅、极少说重话的伟人，在提到向忠发的时候，气得脸色铁青，罕见地爆了一句粗口，给出了一个极狠的评价：
“他的节操，还不如一个妓女！”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穿越了近百年的时光，依然打得那些软骨头啪啪作响。
向忠发死得像个笑话，他用自己的命，给后人演了一出最荒诞的闹剧。这也应了那句老话，人这一辈子，有些骨头是不能软的，一旦软了，那是连当狗的机会都没有。
这向忠发本想着用膝盖换条命，结果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借着蒋介石那封迟到的电报，直接把他给收了。
你说这算不算是报应？我觉得算。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公平，它不会因为你身居高位就给你留面子，也不会因为你出身低微就抹杀你的光芒。向忠发留下的，是永远的耻辱柱；而那个不知名的杨秀贞，却在那个黑暗的雨夜里，闪烁出了一丝人性的光亮。
这大概就是历史给咱们留下的最大的警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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