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7月14日清晨,外滩的晨雾尚未散去,一份加急电报被送进市政府大楼。门口站岗的士兵只听见递电报的小跑声,其余街面依旧安静。电报的落款是市公安局,内容只有简单几行,可句句惊心。
陈毅放下手头厚厚的城市物资统计表,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眉头瞬间紧锁。电文里提到:榆林分局干部欧震,敲诈勒索、淫乱妇女,建议依法处决。电报末尾,李士英留下短短一句:“军纪不容玷污。”
时钟拨回到五十天前。5月27日,第三野战军顶着绵密细雨入城。那晚,黄浦江对岸灯火稀疏,却还能看到冒着白烟的烟囱。陈毅站在上海大厦顶层,连说三遍“城市保住了”。保住的不只是建筑,更是数百万市民对明天的希望。
可希望来得越快,失望来得也可能更快。6月初,上海开始大范围接管。欧震被分到榆林分局。他25岁,刚从山东警官学校转到军管会,臂章崭新,口袋里却空空。第一次去国民党空军司令部二十一电台旧址搜查时,他看见了毕晓辉留下的妻子朱氏。夜色里的一瞥,种下祸根。
8日傍晚,朱氏听到敲门声时,手里毛豆还没来得及放下。门外欧震穿着笔挺军装,语气冷硬:“还有东西没交出来。”朱氏手忙脚乱交出四枚银元,本以为此事到此为止,却没想到欧震转身反锁房门。楼下弄堂的麻油味儿慢慢飘进来,屋里却压得人透不过气。朱氏之后再提起那晚,只说了一句,“那天窗子没关,但我哪儿都去不了。”
银元进了抽屉,同事老刘恰好撞见。老刘是老八路,眼尖心细,他暗暗记下欧震反锁抽屉的小动作。临下班,老刘随口问了句:“小欧,你那乡下未婚妻啥时候露个面?”欧震摆摆手,脸色古怪:“她不习惯城里人。”一句话更让老刘起疑。
转天,老刘把怀疑报告给局长刘永祥。刘永祥没有多说,只拍了拍老刘的肩膀:“查。”几小时后,专案组拉网式调查,朱氏开口证实欧震夜访经过,事实一目了然。
案件材料在7月13日晚抵达公安局。李士英翻完卷宗,抬头只说四个字:“无可饶恕。”他连夜起草意见书,措辞直白:“破坏军纪,影响恶劣,处以极刑。”
14日中午,陈毅批示“同意枪毙”。听到这一消息的部分干部直呼“下手真快”。有人小声嘀咕:“欧震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的人。”陈毅闻讯,淡淡回了一句:“越是自己人,越不能坏了规矩。”一句话压住杂音。
8月15日清晨,龙华刑场。欧震被押上草地,脚步发虚。他环顾四周,看不见熟面孔。押解士兵摘下他臂章,扔在地上。有人问他还有何话说,欧震嘴唇发抖,却只挤出一句:“对不起部队。”鸣枪声在空旷处回荡,只此一声。围观群众没鼓掌,没喧哗,表情复杂又平静。
当天《解放日报》整版刊登判决结果,标题简单:“破坏纪律者,严惩。”报道发出不到半天,全市各接管点自查自纠,许多干部连夜补交登记表。茶楼里、弄堂口,市民们低声议论:“新政府动真格的。”
欧震案成为上海解放后首起因贪腐被处决的案例,其效应立竿见影。陈毅随后在干部会议强调:“上海是座大染缸,我们必须把它染红,不准染黑。”会场肃静,没人再敢掉以轻心。
秋风起时,工厂机器重新轰鸣,码头货轮日夜卸载。人们记得战后废墟,也记得枪响后的清朗。军纪之严,令这座城市的复苏有了底气。这件事没有被列入宏大的史诗,却在很多老上海人的谈资里反复提起:那一年,陈毅批了四个字,一城人心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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