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导报 一周话题
作者：杨文凯
日本众议院大选正如火如荼展开，距离2月8日投开票已不到一周时间。在这场“超短期决战”中，去年在参议院选举时就闹得沸沸扬扬的外国人问题再次成为政策论战的焦点，其受关注程度不亚于物价高涨、安全保障等重要议题。
1月27日众议院选举正式公告，之前的23日，日本内阁通过了“外国人综合对策”，并制定了489亿日元新年预算，旨在严格整治在日外国人社区，致力于在法律和社会规则的基础上，打造一个让日本国民和外国人都能安全、安心生活，实现共同繁荣的社会。
具体内容包括：提高入籍门槛，设立学习日语和日本社会规则项目，作为在留资格审查的参考条件之一；收集在日外国人拖欠医疗费信息并重置处罚标准；掌握公营住宅新住户的国籍信息；分散疏导外国人观光客以解决过度旅游问题等。针对外国人购置房产加强管制，政府拟参考他国案例继续探讨，于今年夏季汇总出政策框架。
1月26日，日本七个朝野政党党首等出席了日本记者俱乐部主办的讨论会，就众议院选举的政策展开论战，外国人政策也成为重点。首相高市早苗强调了成果，称已在阁僚会议上汇总了综合对策。日本维新会联合党首藤田文武表示，日本社会能否承受外国人持续增多？应合理思考，控制比例。曾在参院选举中提出“日本人优先”的参政党党首神谷宗币主张，应当限制“移民”人数，“希望停止为填补劳动力缺口而扩大接纳外国人的做法，这将削弱社会整体活力，还会出现社会保障的问题”。
由立宪民主党和公明党组成的“中道改革联合”新党，其选举公约主张基于规则的多文化共生，明确反对“外国人总量控制”。野田佳彦代表强调：“我们需要尊重多样性、立足共生理念的制度设计。”中道党提出要制定多文化共生社会基本法、难民保护法和修改入管法，友善接纳外国人，设立“多文化共生厅”，创造一个日本人与外国人共生的和谐社会。
日本共产党坚持反对排外主义，反对歧视外国人，反对以技能实习生的名义引入外国低工资劳动力，防止在入管收容设施内发生侵害人权行为，制定法律确保在日外国人权利。社民党主张制定禁止对外国人歧视法，建立针对外国人的独立人权救济机构，积极推进与外国人的“共生社会”建设。令和新选组指出，应强调并不是日本对外国人（这种对立结构）。
由此可见，本次众议院大选展开了一场“外国人政策拉锯战”——由自民党、维新会、参政党、保守党等集结的保守阵营看重管治、强调总量控制和国家安全。由中道党、共产党、社民党等聚拢的自由派阵营强调推进共生社会建设、保护外国人权利、反对歧视外国人。无疑，日本对外国人究竟是加强管治、防范风险，还是推进共生、尊重多样性？这样的政策拉锯，会随着在日外国人的不断增加而成为日本社会的长期焦点。
日本社会的老龄少子化趋势在加速，现实日益严峻，而引进外国人成为必然的选择。2015年，在日外国劳动者为91万人，2025年10月末统计达257万人，十年增幅超2.5倍。2026年1月12日成人节，东京都23区的20岁新成人，6人中有1人是外国人；新宿区的新成人对象为4286人，其中2114人是外国人，约占一半——可见，外国人在日本社会的参与和渗透与日俱增。另一方面，在埼玉县川口市，外国居民比例已达8.8%，来自百余个国家和地区。当前，如何与外国人住民实现共生政策，成为川口市长选举的焦点，也是本次众议院大选的地方注脚。调查显示，超过一半的日本居民表示难以与外国居民沟通，这并非简单的文化差异，而是长期缺乏公共对话机制的结果。
那么，应该如何认识在日本日益现实化、焦点化的外国人政策呢？
首先，日本自80年代中期引进留学生和外国人劳动者、开始建设国际化社会后，才出现了法律意义上的外国人政策。日本政府一直提倡“基于规则的国际化”，而维护人权、建设共生共存的国际化也是社会共识。所以，“管制”与“共生”作为外国人政策的两极，不是非此即彼，而是相辅相成，即没有合理的管制就没有和谐的共生，管制是手段，共生才是目的。
其次、随着在日外国人和访日外国人的指数级增长，尤其在不同的社会规范、文化习俗、消费观念、行为方式的影响下，外国人问题会日益浮现和膨胀，甚至成为日本社会的一个永恒的问题。当然，有问题就需要对应，有效的对应不是简单生硬的一刀切，而是需要因地制宜、因才施政。所以，日本的外国人政策不是一成不变的教条，而是在有效管制与和谐共生之间的动态平衡的产物。
其三，日本的外国人政策，影响到外国人的生存权益和发展环境，也关系到日本社会的现状和未来，自然应该是理性探讨、综合评价的结果，不应受到非理性的社会喧嚣，甚至是网络右翼的影响。当前，日本的外国人政策成为选举焦点，既反映出相关问题的重要性，又必须反对借选举动员进行肆意引申发挥，更要警惕借政治话语渲染 “排外主义”的社会气氛。为此，日本的外国人政策可以适时调整、防微杜渐，却必须守住合情合理合法的底线。
其四、日本的外国人政策经历了从“谨慎接收”到“战略性吸纳”的转变，其核心是围绕着有秩序接收、不搞开放式移民，吸收劳动力补社会之缺，建设国际化共生社会来设定。对于日本来说，问题是能否正视自身转型、能否应对治理挑战、能否在规则、权利与责任之间建立清晰、可持续的框架。对在日外国人而言，是能否认识到日本乃至全球的移民环境正在发生变化，是否愿意适应变化成为共生社会的主动参与者和建设者，而不做被动的获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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