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圈贵少赵承烨追我一年,宠我两年,却在私人聚会上搂着新欢笑谈:“婚还是要结的,改良基因嘛。”我连夜离开北京,回到江南老家。所有人等着看笑话——看这个“被抛弃”的女人如何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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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徐总关心,检查很顺利。”我语气平淡,“另外,我们已经敲定了A轮融资,就不劳您费心了。”

“融资?”徐茂才意外,“哪家?”

“暂时保密,下周发布会公布。”我挂断电话。

其实根本没有A轮——但虚张声势有时是必要的防守。

陆景琛的电话随即进来:“检查结束了?”

“你消息真灵通。”

“工商局的朋友说的。”他停顿,“赵承烨今天下午到苏州了,住金鸡湖酒店。晚上约了本地几个面料商吃饭,意思很明确:谁供货给夏氏,就是跟他作对。”

我走到窗前,暮色中的苏州城华灯初上:“我们的智能穿戴样品测试得怎么样?”

“第二阶段测试通过,良品率92%,超预期。”陆景琛声音带笑,“怎么,你有想法?”

“明天上午,召开项目发布会。”我说,“高调宣布夏氏与景深科技达成战略合作,首批智能丝绸产品三个月后面市。邀请所有媒体,特别是赵承烨约见的那几个面料商。”

陆景琛沉默两秒:“你这是要正面开战?”

“他打我一拳,我总不能只躲。”我看向工坊里忙碌的老师们,“而且,我需要给所有人吃定心丸——包括员工、供应商,还有观望的资本。”

“好。”陆景琛果断,“我让公关部配合。发布会地点?”

“就在工坊。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实业。”

深夜,我还在办公室修改发布会讲稿。母亲推门进来,端着一碗桂花酒酿圆子。

“你爸睡不着,在院子里抽烟。”她坐下,“苏苏,妈不问你生意上的事,只问一句:你累不累?”

圆子软糯,酒酿甘甜。我鼻尖一酸:“累。但值得。”

母亲摸摸我的头发:“你从小就要强。记得七岁那年学苏绣,手指扎出血也不哭,非要绣完那朵荷花。你爸当时就说,这丫头,心里有股劲儿。”

“妈,”我轻声,“如果我失败了,把家里祖产都赔进去……”

“那就赔。”母亲说得轻描淡写,“钱没了再赚,人不能没了心气。何况,”她笑了,“妈还存着嫁妆呢,够咱们一家吃喝。”

我抱住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第二天上午十点,发布会现场。

工坊的空地被布置成临时会场,背景是巨大的数控织机在自动运作。三十多家媒体到场,还有闻讯而来的同行、投资人。

我走上台,聚光灯刺眼。

“各位,今天我想讲三个故事。”我举起手中的真丝布料,“第一个,是关于传承。我手上这块缎子,用的是传承百年的古法织造工艺,一位老师傅需要七天才能织出一米。但今天,通过智能数控技术,我们在保持同等品质的前提下,将效率提升了十倍。”

台下有快门声。

“第二个故事,关于创新。”我示意陆景琛上台,他穿着我们合作开发的智能西装——看似普通,实则内衬能监测心率体温,“传统与科技从不矛盾。真正的奢侈,不是标价,是极致体验。”

陆景琛配合演示,西装内衬的传感器数据实时投屏。惊叹声四起。

“第三个故事,”我看向后排——赵承烨不知何时来了,站在阴影处,“关于选择。夏氏曾站在十字路口:是抱着金字招牌慢慢消亡,还是忍痛变革、拥抱未来?我们选择了后者。这条路很难,但值得。”

提问环节,有记者尖锐发问:“夏总,听说您刚经历感情变故,这次转型是否带有个人情绪?”

全场安静。

我微笑:“我的私人生活不值得占用公共资源。但既然问到——人生所有的经历,无论是好是坏,都会成为养分。我感谢过去的一切,让我成为今天的我。而今天的我,只会向前看。”

掌声响起。

赵承烨转身离场,背影僵硬。

发布会结束,几家原本动摇的面料商主动围上来:“夏总,之前赵公子那边……我们也是不得已。您看后续供货……”

“理解。”我点头,“只要质量达标、价格合理,夏氏欢迎所有合作伙伴。”

陆景琛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讲得很好。”

“你西装演示得也不错。”我接过,“对了,良品率92%的数据,是你故意说高的吧?真实数据多少?”

“89.7%。”他坦白,“但发布会需要点冲击力。而且我有把握,量产前能提到92%。”

我笑了:“奸商。”

“彼此彼此。”他看着我,“不过,你最后那段话是真心的?感谢过去的一切?”

晚风吹过,工坊门口的桂花树簌簌落花。

“真心。”我说,“没有那段过去,我不会下定决心回来,也不会遇见——”我顿了顿,“这么多优秀的合作伙伴。”

陆景琛眼神微动,最终只是点头:“接下来什么打算?”

“乘胜追击。”我望向远处,“下个月,我带团队去米兰设计周——我们的《水墨江南》系列入围了终审。如果获奖,就顺势开拓欧洲市场。”

“需要我安排欧洲那边的接待吗?”

“暂时不用。”我看向他,“但有一件事,真需要你帮忙。”

“你说。”

“智能穿戴产品需要医疗级认证,审批流程很长。”我直视他,“景深科技在医疗器械领域有资质,能否以合作研发的名义,帮我们加速?”

陆景琛挑眉:“你这是要拉我上贼船啊。”

“上不上?”

他笑了:“早就上了。”

当晚,夏氏丝绸登上本地财经头条:“传统老字号跨界科技,智能丝绸惊艳亮相”。文章配图是我和陆景琛在发布会上的合影。

睡前,我刷到赵承烨发在朋友圈的照片——他在上海外滩某酒吧,搂着一个网红脸的姑娘,配文:“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我平静地划过。

手机又震,是陆景琛发来的消息:“忘了说,你今天那套衣服很好看。新款?给我妈订一套。”

我回复:“伯母尺寸发我,员工价八折。”

他回了个捂脸笑的表情。

关灯,躺下。窗外有隐约的织机声——陈伯带着徒弟在赶一批加急订单。

米兰设计周终审现场,聚光灯如星河倾泻。

我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缝隙看向台下。前排坐着国际时尚界最挑剔的那群人——Vogue主编、爱马仕艺术总监、LVMH集团的采购负责人。赵承烨也来了,坐在倒数第三排,神色复杂。

“夏总,该您了。”工作人员低声提醒。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台。身上穿着此次参赛的《水墨江南》系列主作品——一件将苏绣与立体剪裁融合的礼服裙。裙摆处,智能丝线织成的莲叶图案,会随着呼吸频率微微发光。

“各位好,我是夏苏苏,来自中国苏州。”

十分钟的陈述,我用英语流畅讲解设计理念:如何将千年苏绣的“平、齐、细、密、匀、顺、和、光”八字诀,与现代科技、环保面料结合。大屏幕上同步展示工坊的实景、老师傅的手作过程、智能模块的测试数据。

最后,我展开一条丝巾:“这件作品,用到了已失传近百年的‘双面三异绣’工艺——正反面图案、针法、色彩皆不同。而隐藏在流苏中的微型传感器,可以采集佩戴者的情绪数据,通过APP生成专属的音乐片段。”

台下有了低低的议论声。

提问环节,爱马仕的艺术总监举手:“夏女士,您如何平衡传统工艺的纯粹性与商业化的需求?”

“我认为,真正的保护不是供在博物馆,而是让传统活在当下。”我回答,“我们每一件智能丝绸产品,售价的5%会注入‘非遗传承基金’,用于资助年轻手艺人、修复古织机。商业成功,才能让传统延续。”

掌声响起。

终审结束,评委闭门商议。我在休息室等待,手心微微出汗。陆景琛发来消息:“别紧张,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已经赢了。”

一小时后,主持人上台,打开信封。

“获得本届米兰设计周‘未来材料创新大奖’的是——”聚光灯扫过台下,“中国,夏氏丝绸,《水墨江南》系列!”

掌声雷动。

我走上台,接过那座水晶奖杯。沉甸甸的,刻着意大利文和英文的“创新与传承”。

发表获奖感言时,我看到了台下的赵承烨。他脸色苍白,身边的网红脸女孩正兴奋地拍照——显然不知道台上的人与她身边的男人有何过往。

“这份荣誉不属于我个人,”我对着话筒说,“属于苏州工坊里每一位手艺人,属于千年未断的蚕桑丝织文明,也属于所有在传统与创新之间勇敢探索的人。”

闪光灯淹没了视线。

当晚的庆功宴设在米兰大教堂旁的古老酒店。不断有人来敬酒、递名片、谈合作。LVMH的代表委婉询问收购意向,我礼貌拒绝:“夏氏暂时没有出售计划,但欢迎深度合作。”

十一点,我借口时差不适提前离场。刚走出酒店,就看到赵承烨靠在路灯下抽烟。

“恭喜。”他扯了扯嘴角。

“谢谢。”我准备叫车。

“苏苏,”他叫住我,“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我转身:“我们之间,还有谈的必要吗?”

他掐灭烟:“我知道错了。这几个月,我看着你把一个快倒闭的老厂子做成这样……我承认,我小看你了。”

夜风很凉,我拉紧披肩:“所以呢?”

“所以……”他上前一步,“我们重新开始。我可以把赵家南方的业务都交给你打理,我们联手,能做得比现在更大。”

我笑了,真的笑了。

“赵承烨,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要的不是你的施舍,不是赵家的资源。我要的是——”我指了指自己,“我亲手打下的江山。”

他脸色沉下来:“你别太天真。时尚圈今天捧你,明天就能踩你。没有资本撑腰,你能走多远?”

“那就走着瞧。”

一辆黑色轿车驶来,停下。车窗降下,陆景琛的脸露出来:“苏苏,回酒店吗?顺路。”

我拉开车门,回头看了赵承烨最后一眼:“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夏氏下周正式启动B轮融资,领投方是新加坡主权基金。估值嘛——大概是你当初说的‘天花板’的三倍。”

车门关上,隔绝了他惊愕的表情。

车内暖气很足,有淡淡的松木香。陆景琛递给我一杯热茶:“解解酒。刚才的对话,我无意中听到一点。”

“让你见笑了。”

“不。”他摇头,“很精彩。不过,新加坡主权基金的事,是真的还是……”

“真的。”我抿了口茶,“在米兰这几天,顺便谈的。他们看中的不只是智能穿戴,更是我们背后的非遗IP和完整的供应链。”

陆景琛深深看我一眼:“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车驶过米兰夜晚的街道,古老的建筑在车窗外交错。

“景琛,”我忽然问,“你为什么一直帮我?”

他沉默片刻:“如果我说,是因为小时候你帮我捡过风筝,你信吗?”

“不信。”

他笑了:“好吧。最开始,是欣赏你的能力和魄力。后来……”他顿了顿,“是心疼。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却从不喊累。”

我看向窗外,眼眶微热。

“不过,”他语气轻松起来,“主要还是商业考量。夏氏是个优质标的,我们的合作能产生一加一大于十的效果。我这人,从不做亏本生意。”

我知道他没说完实话,但也没追问。

有些窗户纸,不必急于捅破。

回国后,一切都在加速。

B轮融资官宣,夏氏估值冲上十五亿。新生产线全面投产,智能穿戴产品通过医疗认证,首批订单来自欧洲三家高端医院——用于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情绪安抚治疗。

父亲渐渐退居二线,每天最大的乐趣是带着母亲去工坊“巡视”,然后跟老伙计们喝茶吹牛:“我女儿,随我!”

深秋,北京。

我作为主讲嘉宾,站在国家会议中心的行业峰会台上。台下座无虚席,第一排坐着部委领导、行业院士,还有——赵承烨的父亲,赵氏集团董事长。

“各位,今天我想分享的主题是:‘传统产业的数字化重生’。”

我播放了一段视频:苏州工坊里,年轻的学徒在老师傅指导下学习古法缫丝;隔壁车间,机器人手臂精准地进行智能模块装配;数据中心大屏上,全球订单实时跳动。

“很多人问,夏氏为什么能成功?”我看向台下,“我的答案是:因为我们从未忘记自己从哪里来,也从不畏惧往哪里去。”

演讲结束,掌声雷动。提问环节,赵父举手:“夏总,我是赵氏集团赵建国。您提到供应链数字化,赵氏在这方面也有布局。不知道有没有合作可能?”

全场安静。所有人都知道赵承烨和我的往事。

不卑不亢,留有余地。

峰会茶歇,赵承烨终于找到机会拦住我:“苏苏,我爸很欣赏你。”

“替我谢谢赵董。”

“我们……真没可能了吗?”他声音很低,“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在后悔。”

我看着这个曾经爱过的男人,心里已无波澜。

“赵承烨,我不恨你了。”我说得很平静,“因为恨需要力气,而我的力气,要用来走更远的路。祝你以后,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他怔住,最终苦涩一笑:“我配不上你,对吧?”

“不是你配不上我。”我摇头,“是我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要的是征服和占有,我要的是创造和自由。”

转身离开时,阳光透过会议中心的玻璃穹顶洒下来,温暖明亮。

陆景琛在走廊尽头等我,手里拿着两杯咖啡:“讲得很好。不过,我刚才听见有人议论,说夏总今天这身西装,像是情侣款?”

我低头看自己——深灰三件套,和他身上的浅灰西装,确实同属一个系列的设计。

“巧合。”我接过咖啡。

“是吗?”他笑,“我特意让设计师做的。不明显,但懂的人自然懂。”

我耳根发热,低头喝咖啡。

“晚上有空吗?”他问,“我爸妈来北京了,想请你吃饭。纯家常,没商业目的。”

我抬头:“伯父伯母?他们……”

“他们看了米兰设计周的报道,我妈买了你全套丝巾,我爸天天跟人吹牛说认识夏总。”陆景琛眼神温柔,“所以,夏总肯赏脸吗?”

晚霞透过走廊窗户,把他的轮廓镀上金边。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

当晚,在陆家北京的四合院里,我见到了陆景琛的父母。陆母拉着我的手不放:“苏苏啊,小时候你就乖,现在更出息了!景琛要是欺负你,告诉伯母,我收拾他!”

陆父稳重些,但眼神赞许:“你们合作的项目,我看了报告,很有前瞻性。传统产业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家常菜,温馨的灯光,温暖的对话。

饭后,陆景琛送我回酒店。车上,他忽然说:“苏苏,有些话我想说很久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但今晚不说。”他笑,“等你拿到下一个大奖,或者夏氏上市那天——总之要有个仪式感的日子。我要正式地、隆重地,告诉你。”

我看着他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节奏很好。

不急,不赶。

我们都在各自的山峰攀登,偶尔在云雾中看见对方的身影,知道这条路上不止自己一人。

这就够了。

回到酒店房间,我站在落地窗前。北京的夜景繁华如星河,远处是故宫沉默的轮廓。

手机震动,陈伯发来消息:“苏苏,今天工坊出了批新料子,月光似的,给你留着做新衣裳。”

我回复:“好,我下周就回来。”

又点开公司数据后台:日销售额突破百万,海外订单占比35%,员工平均年龄降至32岁——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加入。

关掉手机,我躺进沙发。

米兰获奖后的第三个月,夏氏丝绸的苏州总部搬进了工业园区的新大楼。

玻璃幕墙倒映着江南的云,一楼是非遗体验馆,二楼是智能研发中心,三楼以上是办公区。迁址典礼那天,市领导、行业协会、媒体来了上百人。

我站在台上致辞,目光扫过台下——父亲母亲坐在第一排,手紧紧握着;陈伯带着几位老师傅,穿着崭新的唐装;陆景琛站在角落,对我微微点头。

“三年前,夏氏站在生死边缘。”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大厅,“三年后的今天,我们不仅活了下来,还开辟了一条传统与科技融合的新路。这份成绩,属于每一个夏氏人。”

掌声中,我忽然看到后排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承烨。

他独自站着,没鼓掌,只是看着。典礼结束,人群散去时,他走过来。

“苏苏。”

我停下脚步:“赵先生,有事?”

“我要结婚了。”他递来一张请柬,烫金字体,“下个月,北京。”

我接过,没打开:“恭喜。”

“她……是家里选的。”赵承烨语速很快,像在解释,“门当户对,性格温顺。我爸说,这样对集团稳定最好。”

“那很好。”我把请柬收进包里,“祝你们幸福。”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你……恨我吗?”

我摇头:“我说过,不恨了。”

“可我恨我自己。”他苦笑,“这三年,我看着你一步步走到我踮脚也够不到的地方。每次在新闻上看到夏氏的消息,我爸都会叹气,说当初不该拦着我追你,更不该纵容我……”

“都过去了。”我打断他,“赵承烨,向前看吧。对你,对我,都好。”

他沉默良久,最终点头:“我结婚后,会常驻美国,负责赵家的海外业务。以后……大概不会常回来了。”

“保重。”

“你也是。”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苏苏,陆景琛……他对你好吗?”

我微笑:“很好。”

“那就好。”他深吸一口气,“再见。”

“再见。”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忽然想起多年前,他追我时,捧着大束玫瑰站在我公司楼下,眼神热烈得像要把全世界给我。

那时的我们都不知道,有些给予是囚笼,有些离开才是自由。

手机震动,陆景琛发来消息:“聊完了?我在停车场等你。”

我下楼,坐进他的车。他递给我一杯热姜茶:“驱驱寒。刚才看你穿得少。”

“谢谢。”我捧着纸杯,“你看见他了?”

“嗯。”陆景琛发动车子,“他说了什么?”

“他要结婚了,去美国。”

陆景琛看我一眼:“你……没事吧?”

“没事。”我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只是觉得,人生真有意思。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回头看,不过是路上的一个小坑。”

车子驶上高架,远处是苏州古城的天际线,近处是工业园区的现代化楼群。古老与新生,在这座城市和谐共生。

就像我和夏氏。

“对了,”陆景琛说,“智能穿戴的欧洲订单追加了,要求半年内交付五千套。工坊产能跟得上吗?”

“有点紧张,但可以。”我调出手机里的排产表,“我打算在吴江设分厂,已经谈妥了土地。陈伯的徒弟里,有几个可以独当一面的,派过去做技术总监。”

“你动作真快。”

“不快不行。”我笑,“市场不等人。”

红灯,车子停下。陆景琛转头看我:“苏苏,你有没有想过……慢一点?”

我一怔。

“我不是说事业。”他声音温和,“是生活。这三年,你几乎没休息过。伯母上次跟我说,你凌晨三点还在回工作邮件。”

“我习惯了。”我低头看姜茶杯沿的热气。

“习惯可以改。”绿灯亮起,车子缓缓启动,“下周,我要去挪威考察一个新材料实验室,大概一周。要不要……一起?就当散心。”

我心脏轻轻一跳。

“我……”

“不急,你考虑。”他目视前方,“行程很宽松,白天我去谈事,你可以四处转转。北欧的秋天,很美。”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我看着这座已经熟悉的城市。三年,苏州从“老家”变成了“主场”。我在这里跌倒,也在这里重生。

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照片——她和父亲在工坊的非遗体验课上当“助教”,笑得像两个孩子。

配文:“你爸今天绣了一朵荷花,虽然歪歪扭扭,但他说要裱起来。”

我笑着回复:“告诉他,比我七岁时绣得好。”

又一条消息进来,是陆景琛:“睡不着?我也在窗前,看到你灯还亮着。”

我一惊,看向对面大楼——他公寓的窗果然亮着,隐约可见人影。

他发来一张照片:从我窗的角度拍出去的夜景。

“这么巧?”我回。

“不是巧。”他很快回复,“我特意买的这间。三年前你刚回苏州时,有次深夜,我看见你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天亮。那时就想,得离近点,至少能看见你什么时候休息。”

我握着手机,指尖发烫。

三年。

无数个深夜的灯火,原来都被人默默看见、记住。

“挪威,”我打字,“我去。”

一周后,奥斯陆。

陆景琛去实验室谈合作,我在城里闲逛。深秋的挪威,天空澄澈高远,彩色的木屋沿山而建,空气里有清冷的松香。

我坐在港口的长椅上,看海鸥盘旋。三年来的第一次,脑子里没有报表、订单、生产计划。只有风,阳光,和偶尔响起的船笛。

手机响了,是陈伯的视频电话。

“苏苏,你看!”镜头对着工坊的新机器,“今天试产那批智能婚纱的面料,效果绝了!灯光一照,像星河在流动!”

屏幕里,银白色的真丝缎子上,细密的苏绣针脚间嵌着微型LED,随着光线变化,真的像有星光在流淌。

“太美了。”我感叹。

“对吧!”陈伯得意,“等你回来,第一件就给你做。小姑娘家的,也该穿穿漂亮裙子了。”

我笑:“我都三十二了,还小姑娘。”

“在我眼里,永远是小姑娘。”陈伯压低声音,“对了,陆总是不是跟你一起?他前天来工坊,量了尺寸,说要订套西装。我看啊,是别有用心。”

挂了电话,我脸还在发烫。

傍晚,陆景琛来接我,带我去一家俯瞰峡湾的餐厅。

“谈成了?”我问。

“嗯,五年独家授权。”他切着牛排,“他们研发的新材料,透气性是传统真丝的三倍,而且抗菌。很适合做高端运动系列。”

窗外,峡湾在暮色中变成深蓝,对岸的灯火星星点点亮起。

“景琛,”我忽然问,“你为什么一直单身?”

他刀叉顿了顿:“以前是忙事业。后来……”他看着我,“是等一个人回头看见我。”

空气安静,只有餐厅里隐约的钢琴声。

“我小时候,”他慢慢说,“总跟在你后面跑。你爬树掏鸟窝,我在下面接;你去学苏绣,我在门口等。后来你去北京,我以为你会回来,结果你谈了恋爱。”

他喝了口酒:“那时我想,算了,你幸福就好。可后来听说你分手了,我第一个念头不是高兴,是心疼。我的小姑娘,不该受那种委屈。”

我眼眶发热:“所以你来苏州……”

“所以我来了。”他点头,“但我告诉自己,不能趁虚而入。得等你真正站起来,真正放下,真正……看见我。”

服务员送上甜品,打破凝滞的气氛。

“现在呢?”我轻声问,“你等到想等的了吗?”

陆景琛放下酒杯,眼神像窗外的夜色一样深:“等到了。但我还在等另一件事。”

“什么?”

“等你准备好,让我们的关系不止于商业伙伴。”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苏苏,我不急。三年都等了,不在乎再等三年,或者更久。我只想你知道——我在这里。”

甜品上的巧克力酱,在盘子里慢慢融化。

我想起很多瞬间:深夜办公室的那杯咖啡,发布会上的默契配合,米兰领奖时他在台下的微笑,还有那无数个隔窗相望的灯火。

“景琛,”我抬起眼,“如果我说,我已经……”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是吴姨,声音急迫:“苏苏,出事了!赵氏集团刚发布公告,说收购了‘云锦天下’——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而且他们拿到了一批我们的设计原稿,下周要抢先发布相似系列!”

我瞬间从温情跌回现实。

陆景琛眼神一凛:“赵承烨?”

“不。”我看着手机里弹出的新闻稿,“是赵建国。署名是赵氏集团董事长。”

终究,赵家还是出手了。

“抱歉,”我对陆景琛说,“浪漫晚餐要提前结束了。”

“我跟你一起。”他叫来服务员结账,“赵建国这招狠,但未必没有破绽。路上我们一起想对策。”

回酒店的路上,我一直在打电话。联系律师,联系行业协会,联系合作媒体。陆景琛则动用人脉,调查“云锦天下”近期的股权变动。

凌晨两点,我们坐在酒店套房的客厅里,面前摊满资料。

“查到了。”陆景琛指着电脑屏幕,“三个月前,赵建国通过海外离岸公司,分批收购‘云锦天下’的股份。设计稿泄露的源头……是你公司前设计总监,杨叔的外甥女。”

我想起来了——那个女孩,半年前因抄袭被辞退。走时怨恨的眼神。

“报警。”我毫不犹豫,“侵犯商业秘密,证据确凿。”

“但发布会在下周。”陆景琛皱眉,“就算立案,也来不及阻止。”

我看着窗外的挪威黑夜,忽然笑了。

“为什么要阻止?”我打开笔记本电脑,“让他们发布。赵建国以为拿到了我们的底牌,但——”

我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这才是我们秋季系列的真正设计。之前的‘泄露稿’,是我故意放的烟雾弹。”

陆景琛愣住,随即大笑:“你什么时候……”

“从知道赵承烨要结婚开始。”我点开设计图,“我了解赵建国,儿子结婚前,他一定会做点什么,证明赵家依然高高在上。所以我准备了这份‘礼物’。”

屏幕上,是一组完全不同于泄露稿的设计。将敦煌壁画与赛博朋克结合,真丝上织入光导纤维,在特定光源下会显现隐藏的经文图案。

“这……”陆景琛惊艳,“太绝了。”

“更绝的是,”我切换页面,“我已经和敦煌研究院、故宫文创签订了独家授权。赵建国敢发布相似设计,就是侵权。”

陆景琛看着我,眼神里有惊叹,有欣赏,还有更深的东西。

“苏苏,”他轻声,“你真是个天才。”

“不。”我摇头,“我只是被逼到绝境太多次,学会了永远留一手。”

窗外,北欧的极光悄然出现,绿紫色的光带在夜空中流淌。

“明天回国。”我合上电脑,“这一仗,我要赢得漂亮。”

陆景琛点头:“我改签,跟你一起。”

极光在窗外变幻,我们在灯光下对坐。风暴将至,但这一次,我不再是一个人。

“景琛,”我忽然说,“等打完这一仗……”

“嗯?”

“我们试试吧。”我看着他的眼睛,“不止商业伙伴那种。”

他怔住,然后笑了,笑容比窗外的极光还亮。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苏州,夏氏总部会议室。

投影屏幕上并列展示着两组设计:左边是赵氏旗下“云锦天下”昨天刚发布的新品,右边是我们真正的秋季系列。

“相似度85%。”律师指着对比图,“但关键差异在这里——他们抄袭的是我们故意放出的旧稿,色彩搭配和图案细节都落伍了。而我们的真品,”他切换画面,“已经申请了十二项外观专利和三项实用新型专利。”

吴姨兴奋道:“赵氏那边今早股价跌了5%!社交媒体都在骂他们抄袭,还说设计丑。”

“不止。”公关总监补充,“我们按计划放出了与敦煌研究院的合作消息,官媒都转发了。现在舆论一边倒,说夏氏是文化创新的代表,赵氏是拙劣的模仿者。”

父亲坐在主位,难得严肃:“赵建国刚才打电话给我,希望私下和解。”

“他怎么说?”我问。

“愿意赔偿,撤回产品,公开道歉。”父亲看着我,“条件是,不起诉,不追究。”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等我决定。

我看向窗外——工业园区的新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远处古城墙的轮廓隐约可见。

“拒绝。”我说得平静,“走法律程序,公开审理。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原则。”

“可是,”一位副总犹豫,“彻底得罪赵家,会不会……”

“三年前我就得罪了。”我起身,“但今天坐在这里的是我们,节节败退的是他们。这世界,终究是实力说话。”

散会后,陆景琛在走廊等我。

“决定了?”

“嗯。”我点头,“你支持吗?”

“当然。”他微笑,“不过赵建国不会善罢甘休。我收到消息,他在接触我们的几个海外供应商,想断我们的原料。”

“让他接触。”我走进办公室,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份合同,“三个月前,我已经和新疆、意大利的两大蚕桑基地签了十年长约。价格锁定,优先供应。”

陆景琛接过合同,翻看:“你真是……步步为营。”

“被蛇咬过的人,走路会格外小心。”我看向他,“对了,挪威那个新材料,授权拿到了吗?”

“昨天刚签。”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另外,我有个提议——景深科技和夏氏,成立合资公司,专注智能穿戴的研发生产。股份各半,资源共享。”

我认真看了一遍方案:“很公平。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合资公司的CEO,我来任命。”我看着他,“而且,我要保留夏氏的绝对控股权。合作可以,合并不行。”

陆景琛笑了:“正合我意。我欣赏的,本就是独立的夏苏苏和夏氏。”

窗外传来工坊试产的机器声,规律而有力。

“还有件事。”他忽然正色,“我爸妈下周末来苏州,正式拜访伯父伯母。以……未来亲家的身份。”

我手一抖,茶杯险些打翻。

“会不会……太快?”

“快吗?”他挑眉,“我们认识三十年了。其中我暗恋你十五年,等你回头三年。加起来,十八年。抗战都胜利两回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

“而且,”他走近一步,声音放轻,“我只是想让长辈们正式见个面,定个名分。至于结婚……等你什么时候想,我们再谈。五年,十年,都行。”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好。”我听见自己说。

那个周末,陆家父母带着厚礼登门。

两家长辈在客厅喝茶,我和陆景琛被“赶”到院子里。隐约能听见里面的笑声——母亲在展示父亲绣的荷花,陆母在夸我院子里的桂花树。

“他们好像比我们还熟。”陆景琛笑。

“毕竟一条街上住了几十年。”我抬头看天,秋高气爽,“小时候,你妈还给我扎过辫子。”

“记得。”他眼神柔软,“那天你爬树摔下来,膝盖流血,哭得惊天动地。我背你去诊所,你趴在我背上,眼泪鼻涕蹭了我一衬衫。”

“哪有!”我脸红,“我就哭了一小会儿!”

“是是是,一小会儿。”他顺着我说,眼里全是笑意。

微风吹过,桂花簌簌落下。他伸手,从我发间拈下一朵小小的金黄。

“苏苏,”他忽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变得这么强大,强大到可以坦然接受别人的好。”他握住我的手,“也谢谢你,最终选择了我。”

十指相扣,温暖从掌心蔓延到心脏。

三个月后,赵氏商业间谍案一审宣判。

前设计总监和“云锦天下”高管被判侵犯商业秘密罪,赵氏集团被判赔偿夏氏八千万,并公开道歉。判决书登报那天,父亲把报纸裱了起来,挂在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

夏氏与景深科技的合资公司“丝路未来”正式成立,首轮融资估值三十亿。发布会上,我和陆景琛并肩而立,回答记者提问。

“夏总,作为传统企业转型最成功的代表,您对年轻创业者有什么建议?”

“两句话。”我对着镜头,“第一,永远不要因为别人的否定而否定自己。第二,真正的强大,是伤过之后依然敢爱敢信敢赌。”

台下,陆景琛看着我,眼里有光。

发布会结束,我们并肩走回办公室。走廊的落地窗外,苏州城华灯初上,古今交融。

“苏苏,”陆景琛忽然停步,“有样东西给你。”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丝绒盒。打开,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枚精巧的胸针——桂花造型,真丝花瓣,花蕊处嵌着细小的智能芯片。

“这是?”

“我设计的。”他为我别在胸前,“芯片里储存了一段音频。你按这里——”

我轻轻按压,熟悉的声音从微型扬声器里流出:

“苏苏,今天是你回苏州整三年的日子。三年前的今晚,我看见你办公室的灯亮到天亮。那时我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不再一个人扛着所有。现在,我做到了吗?”

是我的声音。但仔细听,能听出是陆景琛模仿的——他记住了我每个阶段的声线变化。

眼眶瞬间湿润。

“还有。”他握住我的手,引导我的手指在花瓣上滑动。

不同的压力,触发不同的录音:

“苏苏,夏氏今天上市了,市值破百亿。我在台下看着你敲钟,骄傲得想告诉全世界——这是我爱的人。”

“苏苏,我们结婚了。婚礼在桂花树下,你穿着自己设计的婚纱,美得像一场梦。”

“苏苏,我们的孩子今天会叫妈妈了。你哭着打电话给我,我却在会议室里笑得像个傻子。”

“苏苏,我们都老了。但每次看你,还是心动如初。”

最后一段,是他真实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苏苏,未来还长。但无论去哪里,我都陪你。这是承诺,期限是一辈子。”

我抬头看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什么时候录的?”

“这三年,每次想你的时候。”他擦去我的泪,“本来想等你答应求婚再给你。但今天看着你在台上发光的样子,忽然等不及了。我想让你知道——无论你飞多高,我都会是地上那个永远仰望你、随时准备接住你的人。”

我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窗外,苏州城的灯火连成一片温柔的星河。

一年后,夏氏总部顶楼。

我站在全景玻璃窗前,俯瞰整个工业园区。身后,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实时数据:夏氏市值一百二十亿,“丝路未来”估值五十亿,产品销往三十七个国家。

陆景琛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份请柬。

“赵承烨寄来的。”他递给我,“他女儿满月宴。”

请柬上是一家三口的合影——赵承烨抱着婴儿,妻子温婉地靠在他肩头。背景是美国加州的阳光。

我合上请柬:“帮我选份礼物寄去吧。”

“不恨了?”

“早就不恨了。”我微笑,“某种程度上,我该谢谢他。没有他的辜负,我不会下定决心回来,也不会成为今天的我。”

陆景琛从背后环住我:“今天什么安排?”

“下午去工坊,陈伯说新来的学徒想见我。晚上陪爸妈吃饭,然后……”我转身看他,“你上次说的北欧极光之旅,还作数吗?”

“当然。”他眼睛一亮,“你想什么时候去?”

“下个月。”我靠在他怀里,“把公司交给团队,我们休个长假。就我们俩。”

“好。”

窗外,夕阳西下,整座城市镀上温暖的金色。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拖着行李箱离开北京的夜晚。高铁穿过黑暗的隧道时,我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一句话:

“夏苏苏,你要活成自己的光。”

现在,我做到了。

不仅成了自己的光,还照亮了很多人前行的路。

陆景琛的下巴轻轻抵在我发顶:“在想什么?”

“在想,”我握住他的手,“这条路走得真值。”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头发:“以后的路,我陪你走。”

“嗯。”

夕阳沉入地平线,第一颗星星亮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