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刚当了两个月真千金,国公府就被抄了,我用攒下的钱,买下了一间破落小院,这一大家子活在云端上,尚且不知,往后的日子,得弯下腰了
“把你头上那根玉簪给我,我看城东‘多宝阁’的掌柜识货,准能换回几两银子,够我们吃顿好的!”
锦衣华服的少女颐指气使,伸手就要来拔她发间的簪子。
裴月知侧身躲过,清冷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位名义上的“妹妹”。她才被认回国公府两个月,连府里的主子都没认全,家就被抄了。眼前这位,是自小被抱错,享了十六年福的假千金,裴玉娇。
“然后呢?”裴月知扶了扶鬓边那根唯一值钱的旧物,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吃完这顿,下顿呢?把我也卖了,给你换身新衣裳?”
一句话,让裴玉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第一章 弯腰
“放肆!你怎么跟姐姐说话的!”尖利的女声划破了破落小院里凝滞的空气。
说话的是前镇国公夫人柳氏,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怒气,一把将裴玉娇护在身后,仿佛裴月知是什么洪水猛兽,“玉娇从小金尊玉贵,哪里受过这种苦?你不过是在乡下长大的野丫头,粗茶淡饭惯了的,如今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敢对我们甩脸子了?”
裴月知看着这对情深义重的“母女”,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讥讽。
是啊,她是野丫头。所以在国公府被查抄,所有资产充公,仆役星散,一家人被赶出府邸时,只有她,拿出了自己从乡下带回京城、准备用来开个小绣坊的全部积蓄——三十七两碎银,买下了这间四处漏风的鬼屋。
而眼前这对母女,还有旁边那位缩着脖子、一脸晦气的前国公府大少爷裴修远,他们身上所有的绫罗绸缎、珠玉环佩,在抄家那天就被禁军扒得一干二净。
“母亲说的是。”裴月知垂下眼帘,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是野丫头,命贱,吃得了苦。可这院子是我买的,这兜里剩下的三两四钱银子,也是我的。你们若想吃顿好的,也行。”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裴修远,“大哥读了那么多圣贤书,想必去码头扛一麻袋米,不成问题吧?”
裴修远脸色一白,梗着脖子怒道:“你……你让我去当苦力?我可是举人!”
“举人能当饭吃吗?”裴月知反问,目光又转向裴玉娇,“妹妹这双手,虽没做过粗活,但生得纤巧,去给成衣铺的刘婶浆洗衣物,一天也能挣七八个铜板。”
“你做梦!”裴玉娇尖叫起来,“我堂堂国公府小姐,去给一个下人洗衣服?传出去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国公府已经没了。”裴月知一字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你们的名声,现在一文不值。”
她最后看向柳氏,这位养尊处优了一辈子的前国公夫人。“母亲,您也不想看着大哥和妹妹饿死吧?后院有口井,东屋有柴火,锅碗瓢盆我都置办了。是想办法挣钱吃饭,还是躺着等死,你们自己选。”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几乎要气晕过去的柳氏和暴跳如雷的兄妹俩,转身进了自己那间仅能放下一张板床的小南屋,关上了门。
门外,柳氏的哭骂声、裴玉娇的诅咒声、裴修远的抱怨声混作一团。
“反了天了!这个丧门星!她一回来我们家就倒了血霉!”
“娘,你看她那得意样!肯定是她藏了私房钱!我们去搜!”
“对!她肯定还有钱!”
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裴月知靠在门后,闭上眼睛。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这一家子活在云端上的人,不摔得头破血流,是学不会“弯腰”二字的。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粗布钱袋,掂了掂。剩下的银子,省着花,也只够买些最便宜的糙米和菜干,撑不过这个冬天。
必须想办法挣钱。
夜里,院子里安静下来。裴月知听见东屋传来压抑的哭声和争吵。忽然,她耳尖一动,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鬼鬼祟祟地,正朝着院门口的方向移动。
裴月知眸光一冷,悄无声息地拉开了门栓。月光下,一道纤细的人影正蹑手蹑脚地去拉院门的门闩。不是裴玉娇又是谁?她怀里鼓鼓囊囊,似乎揣着什么东西。
裴月知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裴玉娇拉开门,一只脚迈了出去,她才冷冷地开口。
“这么晚了,妹妹要去哪儿?”
第二章 狼狈
裴玉娇吓得浑身一哆嗦,怀里揣着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是一只小巧的鎏金手炉,是柳氏压箱底的最后一点体己,也是这个家里除了裴月知那根簪子外,唯一还算值钱的东西。
“我……我出去透透气!”裴玉娇慌乱地去捡,眼神躲闪,不敢看裴月知。
“透气需要带着我娘的手炉?”裴月知一步步走近,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素净的脸上,映得她眼神寒如冰霜,“还是说,妹妹想拿它去换点私房钱,自己跑路?”
“你胡说!”被说中心事,裴玉娇恼羞成怒,索性破罐子破摔,“是又怎么样!我受够这鬼地方了!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这手炉是我娘的,她愿意给我,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裴月知点点头,就在裴玉娇以为她要让步时,她话锋一转,“但是,从今天起,这个家,我说了算。谁想走,可以,把进来时穿的这身粗布衣裳留下,光着身子出去,我绝不拦着。”
“你……你无耻!”裴玉娇气得发抖。
“比起偷拿母亲最后一点念想去换前程的你,我这点‘无耻’,算得了什么?”裴月知伸手,毫不客气地从她怀里夺过手炉,“东西我替母亲收着。滚回去睡觉。”
“裴月知!”裴玉娇疯了似的扑上来想抢,却被裴月知轻易地扣住手腕。
裴月知常年在乡下干活,力气比这些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大得多。她稍一用力,裴玉娇便痛得尖叫起来。
“啊!疼!你放开我!娘!娘救我!这个贱人要杀了我!”
东屋的灯亮了,柳氏和裴修远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
“月知!你干什么!快放开你妹妹!”柳氏冲上来就要推裴月知。
裴月知松开手,裴玉娇立刻哭着扑进柳氏怀里,“娘,她欺负我!她还要抢您的手炉!”
柳氏抱着心肝宝贝,怒视着裴月知:“那手炉是我给玉娇的!你凭什么抢?你这个没有教养的东西!我真后悔把你接回来!”
“后悔?”裴月知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母亲,你该后悔的,是没在国公府倒台前,多教教你的宝贝儿女什么叫‘骨气’。这手炉,当了,换来的钱,够你们吃几天?吃完以后呢?继续偷?继续卖?”
她将手炉举到柳氏面前:“这东西,你留着,是个念想。若真到了山穷水尽,需要靠它换一袋米活命的时候,我会拿出来。但不是现在,更不是为了满足她离家出走的私心。”
柳氏被她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抱着裴玉娇呜呜地哭。
裴修远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壮着胆子说:“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月知,你也少说两句。大家心里都烦。”
裴月知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转身回了南屋,将手炉放在枕下,这才和衣躺下。
第二天一早,她没理会另外三人的死活,拿着仅剩的一点铜板,去了米市。
她没有去相熟的米铺,那里的人都认得她这张“前国公府真千金”的脸。她绕到城西最偏僻的巷子里,那里卖的都是混着沙石的糙米和陈米。
“店家,这米怎么卖?”
米铺老板抬起眼皮,打量了她一下,见她穿着粗布衣,却掩不住一身不同于寻常村妇的气度,便懒洋洋地报了个价。
裴月知没还价,数出铜板,买了一小袋糙米和几捆蔫黄的菜干。
就在她提着米袋转身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街角处停着一辆极其考究的黑漆马车,车帘的一角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掀开,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正隔着熙攘的人群,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不带丝毫同情或鄙夷,反而充满了审视和探究,像是在评估一件有趣的货物。
裴月知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她有种直觉,那个人,很危险。
回到小院,她淘米、生火、煮粥,动作麻利。一锅勉强能称之为“粥”的稀饭煮好,她盛了一碗,就着菜干,面无表情地吃了起来。
东屋的三个人闻到米香,都探头探脑地出来,可一看到锅里那黄黑相间、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稀粥,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嫌恶。
“这是给人吃的东西吗?”裴玉娇第一个叫嚷起来。
裴月知没理她,吃完自己的,把剩下的半锅粥往桌上一放,冷冷道:“一天就这一顿。爱吃不吃。”
第三章 骨气
整整一天,东屋的三个人谁也没碰那锅糙米粥。
柳氏躺在床上唉声叹气,裴玉娇坐在门槛上拿石子划地,裴修远则在院子里踱来踱去,嘴里念念有词,背着他那些一钱不值的“子曰诗云”。
裴月知视若无睹。她将买来的菜干晾晒在院里的绳子上,又找了些破布,试图糊住窗户的窟窿。
到了傍晚,裴修远终于熬不住了。他腹中饥饿如火烧,一咬牙,换上他那身唯一还算体面的旧儒衫,悄悄溜出了院子。
他想得很好,他毕竟是举人,城里相熟的酒楼掌柜、同窗好友总有几个。去赊一顿饭,或者借几两银子,想来不是难事。
然而,一个时辰后,裴修远回来了。不是走回来的,是被人一瘸一拐地架回来的。
他那身儒衫被撕破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
架着他的是两个酒楼的伙计,一进门就嚷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位公子在我们‘一品居’吃了八钱银子的酒菜,付不出钱还想跑,被我们抓住了!赶紧拿钱来,不然就送官!”
柳氏和裴玉娇吓得脸都白了。
裴月知从屋里走出来,看着狼狈不堪的裴修远,眼神没有一丝波澜。“我没钱。”
“没钱?”伙计上下打量她,又看看这破院子,一脸鄙夷,“你们这些败落的富贵人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别跟我们哭穷!拿不出钱,今天这人就别想要了!”
“大哥。”裴月知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不是说你是举人吗?你告诉他们,举人吃饭,是不是可以不给钱?”
裴修远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
“我什么我!”伙计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少废话!要么给钱,要么我们就卸他一条胳膊抵债!”
柳氏吓得尖叫:“不要啊!我们给钱!我们给钱!”她慌忙转向裴月知,“月知,好月知,你快救救你大哥!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裴月知沉默地看着她。
“求你了,月知!”柳氏竟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着她的腿哭求,“就算娘求你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裴月知闭了闭眼。她知道,这钱她必须得出。不是为了救裴修远,而是为了不让事情闹大,招来更多的麻烦。
她转身回屋,从枕下摸出那个鎏金手炉,走了出来,递给伙计。
“这个,够抵那八钱银子了吧?”
伙计眼睛一亮,掂了掂,喜笑颜开:“够了够了!有余的就当是给这位公子的汤药费了!”说罢,扔下裴修远,扬长而去。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柳氏瘫坐在地上,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放声大哭。那是她最后的念想,最后的体面。
裴修远捂着脸,无地自容。
裴月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你明白了吗?你的‘举人’身份,你的‘国公府大少爷’的脸面,在这里,一文不值。能让你站直了腰杆的,只有你自己挣来的饭食。”
她指着院角的水桶和扁担,“从明天起,你去给东街的王大户家挑水,一天二十文。不愿意去,就饿着。”
裴修远张了张嘴,看着裴月知冰冷的眼神,一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这个家,真的变天了。
风波过后几天,院子里倒是安静了不少。裴修远大概是真被打怕了,也饿怕了,第二天居然真的去给王大户家挑水。虽然第一天回来就累得像条死狗,肩膀磨破了皮,但他带回了二十个铜板。
当他把那二十个沾着汗水和泥土的铜板交到裴月知手上时,这个一向眼高于顶的大少爷,第一次低下了头。
裴月知接过钱,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买了两个白面馒头,递给了他。
裴修远捧着热腾腾的馒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就在生活似乎要以一种极其缓慢而痛苦的方式走上正轨时,一个不速之客的到访,再次打破了平静。
来人是国公府以前的一个管事,如今在别的府里谋了差事。他提着一盒廉价的点心,名为探望,实则看戏。
“哎哟,夫人,大少爷,二小姐……你们怎么住到这种地方来了?”管事满脸假惺惺的同情,眼睛却在院子里四处打量,“外面都传疯了,说国公府一倒,你们连饭都吃不上了。小的还不信,今日一见……”
柳氏和裴玉娇羞愤得无以复加,躲在屋里不肯出来。
裴月知端了碗凉水给他,不咸不淡地说:“有劳周管事挂心。我们很好。”
“好?”周管事怪笑一声,压低了声音,“大小姐,您就别嘴硬了。小的今天来,也是受人之托。城南新晋的富商萧老爷,您听过吧?他最近买下了咱们国公府的老宅子。他对大小姐您……可是闻名已久,颇为欣赏啊。”
裴月知心中警铃大作。
又是他。那个在米市街角窥探她的男人。萧老爷?
“他想怎么样?”
周管事搓了搓手,笑容变得暧昧起来:“萧老爷说了,只要大小姐您点个头,别说这吃穿用度,就是让你们一家重新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也不在话下。您冰雪聪明,应该明白小的的意思。”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是要买她去做见不得光的外室。
裴月知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第四章 交易
“周管事。”裴月知端起那碗凉水,慢悠悠地走到院门口,猛地将水泼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这是送客茶。”她转过身,目光如刀,“回去告诉你的萧老爷,我裴月知就算饿死,也不会卖身求荣。让他死了这条心。”
周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化为恼怒:“裴大小姐,你别不识抬举!萧老爷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以为你现在还是国公府千金吗?你不过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破落户!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滚。”裴月知只说了一个字。
周管事气得甩袖而去,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有你哭的时候!”
送走周管事,裴月知的心却沉了下去。这个萧老爷,显然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他买下国公府,又派人来试探,其目的绝不单纯。
果不其然,麻烦来得比她想象中更快。
裴玉娇憋了几天的怨气,终于在得知此事后爆发了。她冲到裴月知面前,双眼通红:“你凭什么拒绝?那可是萧老爷!富可敌国的萧老爷!只要你点个头,我们就能摆脱这鬼日子了!你为什么要这么自私!”
“自私?”裴月知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笑话,“让你去给别人当妾,换你锦衣玉食,你愿意吗?”
“我……”裴玉娇语塞,随即强辩道,“他看上的是你又不是我!再说了,当妾怎么了?总比在这里洗衣服挑水强一百倍!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说得对。”裴月知忽然笑了,“我就是见不得你们好。所以,这个家,只要我还管着一天,你们就谁也别想走捷径。”
裴玉娇气得浑身发抖,却拿她毫无办法。
然而,裴玉娇的“机会”很快就来了。她趁着裴月知出去买盐的功夫,偷偷打扮了一番,溜出了院子。她听周管事提过,萧老爷常去城中最有名的茶楼“望江楼”。她要去那里,制造一场“偶遇”。
她不信,凭她的容貌和身段,会比那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差!
可她忘了,她身上穿着的,是连普通镇民都嫌弃的粗布衣。她头上的,是连一根银钗都没有的木簪。
当她出现在“望江楼”门口时,立刻被伙计拦了下来。
“去去去!哪里来的叫花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裴玉娇习惯性地摆出千金小姐的架子。
伙计嗤笑一声:“我管你是谁!没钱就滚蛋!”
拉扯之间,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富家公子哥从楼里出来,看到裴玉娇,顿时眼前一亮。虽然衣着寒酸,但那张脸蛋确实标志。
“哟,哪来的小美人儿?跟爷进去喝一杯?”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上来就要动手动脚。
裴玉娇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你们干什么!滚开!”
“还挺辣!”那公子哥笑得更淫邪了,“我喜欢!来人,把她给本少爷带回府去!”
就在家丁要上前抓人时,一辆黑漆马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旁边。车帘掀开,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身形高大,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与威压。正是那个萧老爷,萧绎。
“住手。”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那几个公子哥瞬间酒醒了一半。
“是……是萧……萧爷……”为首的公子哥结结巴巴,脸上满是畏惧。
萧绎看都没看他们,目光径直落在吓傻了的裴玉娇身上,眼神里没有半分怜香惜玉,只有冰冷的审视。然后,他转向裴月知的方向。
裴月知就站在不远处的巷口,她不放心,跟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萧绎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仿佛在说:你看,这就是你那不识好歹的妹妹。
他没有再管裴玉娇,而是径直朝裴月知走来。
“裴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他停在她面前,强大的气场让她感到一丝压迫。
“萧老爷有何贵干?”裴月知戒备地看着他。
“我来给你看一场戏。”萧绎指了指还在瑟瑟发抖的裴玉娇,“也想再跟你谈一笔交易。看来,你这些家人,给你惹的麻烦不少。”
“这是我的家事,不劳萧老爷费心。”
“是吗?”萧绎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如果我说,你们家的麻烦,才刚刚开始呢?国公府倒台,你以为只是因为贪墨那点银子?你那位战功赫赫的父亲,得罪的人,可不止一个。”
裴月知的心猛地一沉。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不想让你们裴家有任何翻身的机会。比如,一笔忽然冒出来的巨额‘军中借款’,足以让你们全家被抓去抵债,生不如死。”萧绎的语气云淡风轻,内容却字字诛心。
他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满意地笑了:“现在,你还觉得不需要我的‘费心’吗?做我的女人,我保你和你全家平安。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就是这里!那个欠了军爷们钱的裴家就住这儿!”
一群凶神恶煞的壮汉,手持棍棒,正气势汹汹地朝小院冲来。
萧绎好整以暇地看着裴月知,仿佛在等待她的答案。
第五章 圣旨
“裴家欠债不还!快出来!”
“再不出来,我们就砸门了!”
粗暴的叫门声和撞门声震得整个小院都在颤抖。柳氏和裴玉娇吓得抱作一团,发出惊恐的尖叫。裴修远更是面无人色,躲在水缸后面瑟瑟发抖。
裴月知脸色煞白,她死死地盯着萧绎,这个男人,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是你搞的鬼。”她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我只是提前告诉你,会发生什么而已。”萧绎摊了摊手,姿态悠闲,“现在,你的答案呢?”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那扇本就破旧的院门已经摇摇欲坠。
“我……”裴月知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柳氏他们……再不堪,也是她血缘上的亲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这群人拖走。
屈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她胸中翻涌。
就在她几乎要咬碎银牙,说出那个“好”字时——
“住手!!”一声尖锐的唱喏划破长空。
“圣旨到——!镇国公府众人接旨——!”
这声唱喏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所有人都僵住了。撞门的壮汉停下了动作,院内哭喊的柳氏等人也愣住了,就连一直胜券在握的萧绎,眉头也微微蹙起。
只见一队禁军护着一名手捧明黄卷轴的太监,迅速穿过人群,来到了小院门口。为首的太监扫视了一眼那些凶神恶煞的讨债人,冷哼一声:“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天使面前喧哗!”
那些壮汉一看来的是宫里的人,吓得魂飞魄散,“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太监不再理会他们,目光转向院内,朗声道:“镇国公裴振国何在?”
柳氏连滚爬地跑出来,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回公公,罪臣……罪臣裴振国已被打入天牢……”
“咱家知道。”太监点了点头,打开圣旨,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独特的尖细嗓音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裴振国一案,经查,乃奸人陷害,其贪墨之罪,实为子虚乌有。今真相大白,沉冤得雪。念裴振国昔日于国有功,特赦其无罪,官复原职,即日出狱,返回府中。其家眷当妥善安顿,钦此——!”
圣旨念完,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柳氏、裴修远、裴玉娇,三个人都傻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父亲(爹)被平反了?官复原职?
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罪臣家眷,他们还是高高在上的国公府的人!那些失去的荣华富贵,全都回来了!
“啊——!”柳氏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狂喜的尖叫,随即喜极而泣,朝着皇宫的方向拼命磕头,“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裴修远和裴玉娇也反应了过来,两人激动得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我们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爹要回来了!我们又能回国公府了!”
前后的巨大反差让他们几乎陷入癫狂。
裴月知也愣在原地,她看着那卷明黄的圣旨,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
她下意识地看向萧绎,却发现他脸上的玩味和掌控感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她看不懂的审视和凝重。他也在看她,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宣旨的太监将圣旨交到柳氏手中,和颜悦色地说道:“夫人,请准备一下吧,国公爷不日即将返京。皇上的意思是,先将各位安顿到驿馆,待国公府修缮完毕,便可回府了。”
“是是是!多谢公公!”柳氏点头如捣蒜。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裴月知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公公,我父亲……他何时能到?”
太监看了她一眼,笑道:“这位想必就是大小姐了。放心,国公爷圣眷正浓,正在回京的路上,快则三五日,慢则七八日,定能合家团圆。”
三五日……
柳氏等人听到这个确切的消息,更是喜不自胜。她们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在一片欢天喜地中,没有人注意到,那些原本来讨债的壮汉,在禁军的押解下,被带走了。也没有人注意到,萧绎深深地看了裴月知一眼后,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人群,消失不见。
柳氏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腰杆瞬间挺得笔直。她看着这个破败的院子,脸上写满了嫌恶。
她走到裴月知面前,脸上的狂喜慢慢变成了一种刻骨的怨毒和居高临下的轻蔑。
柳氏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着裴月知的鼻子,一字一句,淬着冰,也淬着毒:
“等国公爷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个八字带衰的丧门星,给我赶出裴家!”
她身后的裴玉娇,脸上带着得意的、残忍的笑容,看着裴月知,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丢弃的垃圾。裴修远也理了理自己破烂的衣衫,重新摆出大少爷的款,眼神里满是轻视。
他们所有人都满怀期待地望着院门的方向,仿佛下一刻,那个能拯救他们于水火、恢复他们往日荣光的国公爷,就会骑着高头大马,在一片簇拥中,出现在门口。
希望和怨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第六章 假面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他们翘首以盼的镇国公裴振国。
而是一队面无表情的内侍,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绯色官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正是方才宣读“赦免”圣旨的那位李公公。
只是此刻,他脸上的和颜悦色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
“李……李公公?”柳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莫名一突,“您怎么又回来了?可是……可是皇上还有什么赏赐?”
李公公没有理她,只是挥了挥手。
两名小太监立刻上前,将那扇破旧的院门牢牢关上,并从外面落了锁。
这一下,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对劲。
“公公,这是何意?”裴修远壮着胆子问。
李公公这才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又取出了一卷卷轴。但这卷轴,是黑色的。
他缓缓展开,用比刚才更加尖利、也更加冰冷的声音念道:“圣上有旨。”
柳氏等人下意识地跪了下去,但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镇国公裴振国,勾结逆党,意图谋反,罪证确凿。然其手中握有前朝逆贼遗留之‘山河脉络图’,关系重大。为引蛇出洞,朕特下伪诏,赦其归京。现命内廷司彻查裴府上下,凡裴氏族人,皆需收押,严加审问!务必于三日内,找出图纸下落!若有反抗或知情不报者,立斩无赦!钦此!”
“轰——!”
这道黑色的圣旨,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头顶炸开。
伪诏?
谋反?
立斩无赦?
柳氏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嘴里发出“嗬嗬”的无意识声响。
裴玉娇和裴修远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裤裆处传来一阵骚臭,竟是直接吓尿了。
从天堂到地狱,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裴修远喃喃自语,状若疯癫,“父亲怎么会谋反……这是假的!都是假的!”
李公公冷笑一声,将黑色卷轴收起,递给身旁的内侍。他走到裴修远面前,用拂尘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大少爷,是真是假,你很快就知道了。”
他话音刚落,院门再次被打开。
两名禁军,像拖死狗一样,将一个人拖了进来,扔在院子中央。
那人浑身是血,囚服破烂不堪,头发散乱,露出一张布满伤痕和污泥的脸。他的一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啊!”柳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因为那个人,正是他们日思夜盼的救星——镇国公,裴振国。
他哪里还有半分国公爷的威仪,分明就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双眼涣散,口中不断溢出鲜血,显然是受尽了酷刑。
“爹!”
“老爷!”
裴玉娇和柳氏哭喊着想扑过去,却被内侍死死拦住。
李公公走到裴振国身边,蹲下身子,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问道:“国公爷,想了这么久,想起来了吗?那份‘山河脉络图’,你到底藏哪儿了?皇上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裴振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费力地转动眼球,在家人脸上扫过,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从始至终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的裴月知身上。
他的嘴唇翕动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几个模糊不清的字。
“月……月知……”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李公公那双毒蛇般的眼睛,全都聚焦在了裴月知身上。
第七章 王牌
“月知?”李公公缓缓站起身,转向裴月知,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咱家倒是忘了,府里还有一位刚找回来的真千金。国公爷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图纸的下落,你知道?”
裴月知的心跳,在那一刻几乎停止。
她不知道什么“山河脉络图”,但她知道,父亲在失去所有意识之前,喊出她的名字,无疑是把她推向了火坑。
或许,他是想让她救这个家。或许,这只是他弥留之际的胡言乱语。
但无论如何,在李公公眼里,她现在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我不知道。”裴月知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丝毫慌乱。
“不知道?”李公公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没关系。内廷司有的是办法,让你想起来。”
他眼神一厉:“来人!把她给咱家拿下!上‘琵琶扣’!”
两名如狼似虎的内侍立刻朝裴月知扑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公公,好大的官威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绎负手站在门口,他换了一身亲王规制的蟒袍,腰间悬挂着一枚代表皇子身份的玉佩。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稳的护卫,竟是直接拦住了李公公的去路。
他不是什么商人萧老爷!
他是……
李公公看清来人,脸色瞬间大变,慌忙跪下行礼:“奴才……奴才不知是景王殿下驾到,死罪,死罪!”
景王!
那个素来不问政事,只替皇帝掌管天下皇商,最神秘莫测的景王萧绎!
柳氏等人已经彻底傻了。这个前几天还想纳裴月知为妾的“商人”,竟然是当朝亲王?
萧绎没有让他起身,而是径直走到裴月知面前,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李公公,语气冰冷:“父皇的密旨,是让你来找东西,不是让你来草菅人命。裴大小姐是此案的关键人证,你敢对她用刑?”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只是想尽快为殿下分忧!”李公公趴在地上,冷汗直流。
“分忧?”萧绎冷笑,“我看你是想屈打成招,好去你背后的主子那里领赏吧?”
这句话,让李公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被柳氏护在身后的裴玉娇,突然冲了出来,指着裴月知尖声道:
“景王殿下!李公公!我爹喊她的名字,一定就是她藏了东西!她一回来我们家就出事,她就是个灾星!说不定她跟那些逆党就是一伙的!你们抓她!严刑拷打,她肯定就招了!”
为了活命,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亲姐姐,推向了深渊。
柳氏和裴修远也如梦初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附和。
“对!一定是她!她心机深沉,我们都被她骗了!”
“王爷明察!此女绝非善类!”
他们丑陋的嘴脸,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裴月知看着这群所谓的“亲人”,心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她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萧绎,想看他会如何处置。
萧绎的目光扫过裴家众人,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他忽然笑了,对裴月知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想用性命去保全的家人。”
他转过身,对李公公道:“李公公,你先退下吧。这里,本王接管了。”
李公公如蒙大赦,连滚爬地带人退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萧绎的人和裴家众人。
萧绎走到裴月知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给过你机会。现在,轮到你给我一个答案了。”
第八章 翻盘
“我凭什么信你?”裴月知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凭这个。”萧绎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雕刻着祥云纹的木牌,递到她面前。
裴月知看到木牌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木牌,她见过。在她乡下那个家的床头暗格里,她那位名义上的“母亲”,临终前交给她的遗物中,就有一模一样的一块。母亲告诉她,这是她生身父母留下的信物,若有朝一日遇到持有相同信物的人,便是可以托付性命之人。
原来,她那位在乡下病逝的养母,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农妇。
“我的人查到,你的养母,曾是宫中慈安太后的贴身女官,姓苏。”萧绎缓缓道来,揭开了一个惊天秘密,“当年,慈安太后与如今的太后在宫斗中落败,苏女官带着太后唯一的血脉,也就是你,逃出宫,藏匿于民间。而你的父亲裴振国,曾是慈安太后一派的忠臣。他手中的‘山河脉络图’,并非什么藏宝图,而是当年支持慈安太后的所有忠臣义士的名单和兵力部署。这是足以颠覆朝局的东西。”
萧绎看着她,眼神深邃:“我,是奉了父皇密令,寻找这批力量,用以对抗日益坐大的外戚势力,也就是当今太后一党。李公公,就是太后的人。我的身份,不能过早暴露,所以才化名商人,接近你,试探你。”
“你向我提亲,也是试探?”裴月知问。
“是。”萧绎毫不避讳,“我想看看,你是一个为了荣华富贵可以出卖一切的人,还是一个有风骨、值得托付的人。你没有让我失望。”
一切都明白了。
这场抄家,这场平反,这场栽赃,不过是两股顶级势力之间的一场博弈。而她们裴家,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裴月知,才是这盘棋的棋眼。
她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裴振国,看着旁边吓傻了的柳氏、裴修远和裴玉娇,心中一片澄明。
她终于明白,裴振国在最后关头喊出她名字的真正用意。他不是要拖她下水,而是在用最后一口气,告诉她,她是最后的希望,是启动这盘棋的关键。
“图纸,在哪里?”萧绎问道。
裴月知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清亮如洗。
“我可以给你。但我有条件。”
第九章 清算
“说。”萧绎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
“第一,我父亲裴振国,虽有愚忠之过,但守护图纸有功。我要求保他性命,让他安度晚年。”裴月知看着地上那个曾经让她感到陌生的男人,语气平静。
“可。”萧绎点头。
“第二,他们。”裴月知的手,指向了柳氏、裴修远和裴玉娇,“他们与此事无关,罪不至死。但我也不想再看到他们。我的条件是,将他们流放至岭南烟瘴之地,收回他们所有的身份和特权,让他们去做一个真正的普通人,自食其力。是生是死,各安天命。”
这,才是最狠的惩罚。
对于这些习惯了锦衣玉食的人来说,让他们去过普通人的生活,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裴玉娇第一个尖叫起来:“不!我不要去岭南!裴月知你这个毒妇!你好狠的心!”
柳氏也哭喊着:“月知,我是你娘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裴月知恍若未闻,只是看着萧绎。
萧绎的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准。”
“第三。”裴月知说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条件,“那份图纸,关系着无数人的身家性命。我需要景王殿下以皇家名义立誓,得到图纸后,绝不加害名单上的任何一个忠良之后,并且,要善待他们,恢复他们的清白与荣耀。”
这一下,连萧绎都感到了意外。他以为她会为自己求取无尽的财富或至高的地位。
他深深地看着她,这个在绝境中依旧保持着清醒和善良的女子,让他心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敬意和……心动。
“我,萧绎,以大周皇子的名义起誓,若违此誓,天人共戮。”他郑重地承诺。
“好。”裴月知点了点头,从发间拔下了那根她一直护着的、也是她身上唯一的旧物——那根成色普通的玉簪。
她走到墙角,用簪尖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地砖下,是一个小小的油布包。
她取出布包,递给萧绎。
“图纸,并不在国公府。我养母去世前,将它缝在了这根玉簪的簪头里。我被接回京城时,随身带来了。”
真相大白。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也想不到,这惊天的秘密,就藏在一根看似不起眼的玉簪里,日日夜夜戴在她的头上。
萧绎接过那根尚带着她体温的玉簪,心中百感交集。
他看着裴月知,一字一句地说道:“裴家,已经没有了。但从今天起,京城会有一个‘苏’姓的郡主。食邑千户,府邸,就定在原镇国公府。你,可愿意?”
这是他能给她的,最高的荣耀。
裴月知却摇了摇头。
“我不姓苏,也不姓裴。我叫月知,就叫月知。”她看着萧绎,目光澄澈,“我不要郡主的虚名,也不要千户的食邑。我只要那座宅子。殿下不是已经买下了吗?就把它送给我吧。”
“你要一座空宅子做什么?”萧绎不解。
“我要把它,改成一座‘静安坊’。”裴月知一字一句,说出了自己的愿望,“专门收容那些在战乱和权斗中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女子。教她们一技之长,让她们能靠自己,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萧绎彻底怔住了。
他见过太多贪婪的、有野心的女人。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在经历了所有背叛和苦难之后,心中所想,竟是庇护天下所有和她一样不幸的女子。
他笑了。发自内心的,开怀的笑。
“好!我不仅把宅子给你,我还以皇商的名义,为你提供‘静安坊’所有的启动资金和后续支持!”
他看着她,眼神灼热而真诚:“月知,你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第十章 新生
半年后。
京城,原镇国公府的旧址,挂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匾——“静安坊”。
这里不再是高门大院,而是京城里一道独特的风景。坊内没有森严的守卫,只有来来往往、脸上带着希望和笑容的女子。她们在这里学习纺织、刺绣、算账、医理……用自己的双手,挣得新生。
坊的主人,是一个叫“月知”的年轻女子。没人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她有景王殿下做靠山,连京兆尹见了她都要礼让三分。
裴月知站在静安坊最高的阁楼上,看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心中一片宁静。
柳氏、裴修远、裴玉娇,早已被一纸公文,悄无声息地送往了千里之外的岭南。他们或许还活着,在为了下一顿饭而争吵、劳作,但那都与她无关了。
裴振国被安置在静安坊一处偏僻安静的跨院里,有专人照料。他的伤好了大半,但心气和神智,却再也回不来了。他每日只是呆呆地坐着,看着院中的一棵老槐树,偶尔会含糊不清地喊一声“月知”。
这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这一日,坊门外来了一辆低调的马车。
萧绎一身寻常的青色便服,走了进来。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上了阁楼。
彼时,裴月知正在窗边,专注地绣着一幅屏风,上面是静安坊的全景图。
“绣得很好。”萧绎走到她身后,轻声说。
裴月知没有回头,嘴角却微微上扬:“王爷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
“我不是王爷。”萧绎从身后拿出一棵小小的桃树苗,上面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我是一个想来帮你种树的闲人。”
裴月知终于回过头,看着他手中的树苗,和他眼中的温柔笑意,不禁也笑了。
“坊里的地都快被你种满了。”她嗔怪道,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备。
“那就在你心里,再种一棵。”萧绎走上前,将树苗和自己的手,一同覆在了她的手上。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
坊外是车水马龙的红尘,坊内是岁月静好的新生。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十一章 下马威
“你就是那个霸占了国公府,还让景王殿下神魂颠倒的女人,月知?”
清脆又刻薄的女声,像一把淬了毒的银针,直直刺入静安坊午后的宁静。
一个身着华贵宫装的少女,被众星拱月般簇拥着走了进来。她头戴金步摇,面容娇俏,眼神却满是毫不掩饰的倨傲和敌意。
“坊里来了贵客,怎么也没人通报一声?”裴月知从刺绣坊里走出来,目光平静地落在少女胸前那枚代表公主身份的鸾鸟佩上。
“放肆!见到永安公主,还不下跪!”公主身边的掌事宫女厉声呵斥。
裴月知仿佛没听见,只是淡淡一笑:“静安坊是我立的规矩,在这里,只有先生和学生,没有贵贱之分。公主若想参观,月知欢迎。若是想来摆公主的款儿,那门在那边,不送。”
“你!”永安公主气得俏脸通红,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顶撞。
她强压下怒火,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正在晾晒布料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本宫听说你这静安坊收容的,都是些无家可归的残花败柳。怎么,景王哥哥是见了你,才开始对这种货色感兴趣的吗?”
这话一出,院中所有女子的脸色都白了,纷纷低下头,攥紧了衣角。
裴月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了下去。
“公主的金口,吐出来的也不全是玉言,有时也是冰渣子,扎人得很。”她一步步走到永安公主面前,目光逼视着她,“她们不是残花败柳,她们是靠自己双手吃饭的干净人。比起某些人,身在金玉中,心却烂成了泥,要高贵得多。”
“你骂谁!”
“谁应,就骂谁。”裴月知寸步不让,“公主殿下,静安坊不欢迎你。请吧。”
“好,好得很!”永安公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裴月知,“你给本宫等着!一个小小的民女,竟敢跟本宫叫板!本宫倒要看看,没有了景王哥哥护着,你这静安坊还能开几天!”
说罢,她狠狠一甩袖子,带着人怒气冲冲地离去。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但坊内的气氛却变得格外凝重。
傍晚,萧绎匆匆赶来,脸色凝重:“永安是太后最疼爱的侄女,被惯坏了。你今天得罪了她,怕是会有麻烦。”
“麻烦?我从被认回国公府那天起,哪天不麻烦?”裴月知正在清点一批刚做好的绣品,头也不抬,“她想做什么,让她放马过来就是。我倒要看看,当今公主,能使出什么下作的手段。”
萧绎看着她清瘦却坚毅的背影,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皇宫,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果不其然,第二天,静安坊就出事了。
所有预定了静安坊绣品和布料的商铺,一夜之间,全部取消了订单。派人去问,都说不敢得罪贵人。
紧接着,京城里开始流传一个说法:静安坊收容的都是些身子不干净的晦气女人,她们做出来的东西,带着怨气和诅咒,谁沾上谁倒霉。
一时间,静安坊门可罗雀,人人避之不及。
坊里的女人们都慌了神,辛苦做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就意味着没有收入,她们又要回到过去那种食不果腹、任人欺凌的日子。
“月知姐姐,怎么办啊?”
“我们是不是又要无家可归了?”
面对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裴月知却异常镇定。她将所有人召集到院子里,只说了一句话。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她拿起一匹被退回来的云锦,“她们不要,是她们没眼光。既然内销不行,那我们就做外销。做一笔让所有人都眼红,让那位公主殿下想拦都拦不住的大生意!”
第十二章 军功绣
“大生意?我们现在连一尺布都卖不出去,还谈什么大生意?”一个年长的绣娘满脸愁容。
“就是啊,月知姐姐,外面的流言太难听了,咱们的名声都坏了。”
裴月知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她走到院子中央,拿起一根木炭,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指着西北角:“这里,是北境。景王殿下告诉我,再过三个月,就是北境军团换防之日,朝廷会派发五十万两白银的军需。其中,光是军士们的衣物、旗帜、包扎伤口的绷带,就是一笔惊人的开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明白她说这个做什么。
“流言说我们的东西晦气,带着怨气,对吗?”裴月知冷笑一声,“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从今天起,我们静安坊,专做‘军功绣’!”
“军功绣?”众人不解。
“对。”裴月知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惊人的光芒,“我们用最结实的线,在每一件军服的内衬,绣上‘平安’二字;在每一面旗帜的边缘,绣上‘必胜’的图腾;我们纺织最坚韧、最吸水的棉布,做成最好的伤兵绷带。我们不卖给那些养在后宅的夫人小姐,我们只卖给保家卫国的将士们!”
她站起身,环视着每一个人,声音铿锵有力:“她们说我们是残花败柳,我们就用自己的双手,为前线的英雄们缝制铠甲!她们说我们的东西带着怨气,我们就把所有的祝福和期盼,都绣进这针线里!我倒要看看,这天下,谁敢说保家卫国的军功绣‘晦气’!谁敢断了前线将士的军需供应!”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女子热血沸腾。
被抛弃、被污蔑的怨气,瞬间化为了一股不服输的强大动力。
与其自怨自艾,不如轰轰烈烈地干一场!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静安坊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工作状态。裴月知拿出了萧绎给她的所有资金,通过秘密渠道,购入了大量的棉花和上等丝线。
她改良了纺织技术,让棉布更加坚韧柔软。她设计了新的刺绣图样,简洁、大气,又充满了力量感。
萧绎被她的想法深深震撼,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将“军功绣”的样品,直接送到了兵部尚书和几位手握重兵的大将军案头。
起初,那些大老粗们对这些“女人家”的东西嗤之可鼻。可当他们看到那坚固的针脚,摸到那柔软又吸水的绷带,尤其是看到样品军服内衬里那个小小的、却绣得无比用心的“平安”时,这些铁血硬汉,沉默了。
他们的儿子、兄弟、袍泽,就在北境。他们比谁都渴望平安。
与此同时,永安公主在宫里听说了这件事,只觉得是个天大的笑话。
“军功绣?真是异想天天开!”她对身边的宫女说,“一群贱民,还想染指军需?等她们把东西做出来,血本无归,看她裴月知还怎么狂!”
她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每日想的,都是如何炮制新的流言,让静安坊永无翻身之日。
她完全没注意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一个月后,兵部一纸公文,以皇家的名义,下达到了静安坊。
公文的内容很简单:征用静安坊为“皇家军需特供织造坊”,所有“军功绣”产品,由兵部统一采购,用于北境军团。采购总额,六十万两白银。
消息传出,整个京城都炸了。
六十万两!这不仅不是血本无归,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最重要的是“皇家特供”这四个字,这等于是一道免死金牌。以后谁再敢说静安坊的东西晦气,就是跟皇家过不去,跟北境数十万将士过不去!
永安公主在自己的宫里,摔碎了最心爱的一套琉璃盏。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她想用流言蜚语毁掉裴月知,结果却把静安坊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裴月知!”她咬牙切齿,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你别得意得太早!本宫斗不过你,有的是人能收拾你!”
她立刻提笔,写了一封信,用最快的速度,派心腹送往千里之外的岭南。
她要找一个能彻底摧毁裴月知的人。一个最了解她,也最恨她的人。
第十三章 旧敌
岭南的瘴气和湿热,足以将任何一个娇生惯养的人折磨得不成人形。
当永安公主的心腹太监找到裴玉娇时,她正像一头野狗一样,和当地的泼妇为了一个发馊的馒头扭打在一起。她曾经引以为傲的美貌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蜡黄的皮肤和一双充满了怨毒与麻木的眼睛。
“你想不想回京城?想不想报仇?”太监捏着鼻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裴玉娇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想!我做梦都想!”她嘶吼着,“我要杀了裴月知那个贱人!我要让她不得好死!”
“很好。”太监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公主殿下说了,只要你听话,你失去的一切,都会加倍还给你。”
京城,静安坊。
第一批军需订单的成功交付,让静安坊声名大噪。无数商户挤破了头想跟静安坊合作,那些曾经落井下石的,更是备上厚礼,上门赔罪。
裴月知一概不见。
她将赚来的第一笔钱,一半分给了坊里的姐妹,另一半,则用来扩建工坊,招收更多的女工,甚至还开办了识字班和算术班。
静安坊不再只是一个作坊,它正在变成一个真正的、能为女性提供庇护和力量的家园。
这一天,裴月知正在教几个小姑娘写字,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脏污的女人,哭喊着冲了进来,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裴月知的大腿,嚎啕大哭。
“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吧!求求你带我回家!”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裴月知看着脚下这个陌生的“乞丐”,眉头紧锁。直到对方抬起头,露出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裴玉娇!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被流放去岭南了吗?
裴玉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说她是如何在路上被歹人劫走,如何拼死逃脱,如何一路乞讨,吃了多少苦,才终于找到京城,找到她唯一的亲人。
她的演技堪称精湛,哭得肝肠寸断,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坊里一些心软的姐妹已经开始小声议论。
“好可怜啊……”
“看样子是吃了不少苦。”
“是月知姐姐的妹妹,要不就让她留下吧?”
裴月知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直到裴玉娇哭得快要断气,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你从岭南到京城,三千里路,一路乞讨,脚上这双鞋,倒是保养得不错,连鞋底的纹路都还清晰可见。”
裴玉娇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脚。她脚上穿的,确实是临行前,永安公主的人给她的新鞋。她光顾着演戏,却忘了这个致命的破绽。
裴月知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说吧,是谁送你回来的?永安公主吗?她让你来做什么?继续演戏博同情,然后从我背后捅刀子?”
裴玉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没想到,裴月知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伪装。
既然撕破了脸,她索性也不装了。她猛地推开裴月知,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露出与刚刚截然不同的、怨毒的笑容。
“是又怎么样?裴月知,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你永远都斗不过公主殿下!她能让我回来,就能让你再次一无所有!”
“是吗?”裴月知站起身,拍了拍被她碰过的衣角,眼神里满是轻蔑,“我倒是很好奇,一个连馒头都要靠抢的丧家之犬,能有什么本事,让我一无所有?”
“你!”裴玉娇被戳到痛处,气得发疯,“你敢羞辱我!我……我要揭发你!我要告诉所有人,你是个不忠不孝、心狠手辣的毒妇!你把我爹害成了傻子,把他囚禁起来,就是为了独吞家产!”
她指着后院的方向,尖声叫嚷:“大家快看啊!她把自己的亲生父亲当狗一样关着!这种人做出来的东西,你们也敢用吗?”
第十四章 必杀局
裴玉娇的嘶吼,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坊里的女工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疑惑。她们只知道月知姐姐的父亲身体不好,在后院静养,却从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内情。
“胡说八道!月知姐姐才不是那样的人!”
“就是!我们都见过裴老先生,是被好生伺候着的!”
几个平日里和裴月知亲近的管事立刻站出来反驳。
“伺候?”裴玉娇疯狂地大笑起来,“你们都被她骗了!她那是囚禁!她每日给我爹喂的汤药里,都加了让他神智不清的东西!为的就是不让我爹恢复清醒,好揭穿她的真面目!”
这番指控,太过恶毒,也太过具体。
下毒、囚父、独吞家产……每一个词,都足以将裴月知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
裴月知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她知道,这绝不是裴玉娇能想出来的毒计。她的背后,是永安公主,甚至是太后。
这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必杀局。
“你说我下毒,可有证据?”裴月知冷冷地问。
“证据?”裴玉娇胸有成竹地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就是我从你房里搜出来的毒药!我已经派人去报官了!今天,我一定要为我爹讨回一个公道!”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坊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京兆府办案!所有人都不许动!”
大批官差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京兆尹。而他的身边,赫然站着一脸得意的永安公主,和一位面容威严、身着凤袍的妇人。
是太后!
太后竟然亲临了!
坊内所有人,包括裴月知,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参见太后娘娘,公主殿下。”
太后看都没看众人,目光径直落在裴玉死气沉沉的父亲,裴振国身上。
“哀家听闻,镇国公被其亲女囚禁虐待,特来探望。”太后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京兆尹,人证物证俱在,你还等什么?”
“是!”京兆尹立刻应声,对身后的仵作和太医道,“去,验药,验人!”
仵作接过裴玉娇手中的纸包,打开闻了闻,又用银针试了试,脸色一变:“回禀太后,这……这确实是剧毒之物,砒霜!”
与此同时,那名太医给裴振国把了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一脸沉痛地跪下:“回禀太后,国公爷脉象微弱,神识混乱,确实是长期中了慢性毒药的迹象。若是再不止住,怕是……怕是命不久矣!”
轰!
两项“铁证”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看向裴月知的目光,都从同情和信任,变成了惊恐和鄙夷。
“天哪!竟然是真的!”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连自己的亲爹都害,太可怕了!”
永安公主走到裴月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快意:“裴月知,你不是能言善辩吗?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裴玉娇更是得意地笑出声:“姐姐,我早就说过,你斗不过我们的。你就等着下大狱,被千刀万剐吧!”
太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悲天悯人的痛心:“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此女心肠歹毒,人伦丧尽。来人,将此毒妇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静安坊即刻查封,所有人员,全部遣散!”
这才是她们的最终目的。不仅要毁了裴月知,更要连根拔起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几名如狼似虎的狱卒上前,拿出沉重的镣铐,就要锁住裴月知。
坊里的姐妹们哭作一团,却无能为力。
萧绎被太后的一道懿旨困在宫中,根本无法脱身。
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这一次,是真正的绝境。
然而,就在冰冷的镣铐即将锁上她手腕的那一刻,一直沉默不语、跪在地上的裴月知,却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和绝望。
她看着面前洋洋得意的裴玉娇,看着一脸胜券在握的永安公主,看着高高在上的太后,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十五章 翻盘
“你笑什么?”永安公主被她那笑容刺得心里发毛。
“我笑……”裴月知缓缓站起身,镣铐在她手中“哐当”作响,她却仿佛感觉不到重量,“我笑公主殿下和太后娘娘,为了给我定罪,真是煞费苦心,连唱戏的班子都请来了。”
“放肆!”太后厉声喝道,“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给哀家掌嘴!”
一名宫女立刻上前,扬起手就要扇。
“慢着!”裴月知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如利剑一般射向那名太医,“这位张太医,我认得你。上个月,你家小儿子得了急症,是我静安坊的药庐,免费为你提供了三七和白芷,才救回了他一条小命。对吗?”
张太医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裴月知又转向那名仵作:“王仵作,你新纳的小妾,最喜欢我们静安坊出的‘落霞锦’,上个月才在你这里支了五十两银子,订了一匹尚未完工的,可有此事?”
王仵作的腿开始发软。
裴月知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京兆尹身上:“李大人,您夫人上个月在我们的‘静安慈善基金’里,匿名捐了三百两香火钱,为您的前程祈福。这笔钱,现在还好端端地躺在账上,一文未动。”
她每说一句,在场官员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们和静安坊之间,或多或少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事,可大可小,但在此刻被当众点破,无异于将他们架在火上烤。
太后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们,都是好人。”裴月知微微一笑,话锋一转,“他们之所以会昧着良心,指鹿为马,说这白色的面粉是砒霜,说我父亲中了毒,不过是受人胁迫,身不由己罢了。”
她说着,竟从那仵作手中,将那包“砒霜”拿了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捻了一点,放进了自己嘴里,细细品尝了一下。
“嗯,上好的麦芯粉,还带着点甜味。用来做点心,再好不过。”
所有人都被她这个疯狂的举动惊呆了。
裴玉娇尖叫起来:“不可能!那明明是毒药!是我亲手换的!”
“哦?你亲手换的?”裴月知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眼神一厉,“这么说,你承认你潜入我房中,意图栽赃陷害了?”
“我……”裴玉娇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顿时慌了神。
就在这时,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动了。
一直痴痴傻傻的裴振国,突然像回光返照一般,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裴玉娇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一个字:
“药!”
他虽然神智不清,但身体的本能还记得,就是这个女人,前几天天天往他嘴里灌苦涩的药汁!
“爹!你干什么!你疯了!”裴玉娇吓得拼命挣扎。
“他没疯。”裴月知冷冷地开口,“疯的是你。你以为你拿来的是毒药,其实那只是我用来引你上钩的饵。真正的药,在这里。”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递到裴振国嘴边。
裴振国像是闻到了最熟悉的味道,毫不犹豫地张嘴吞了下去。
片刻之后,奇迹发生了。
他原本涣散的眼神,竟然慢慢开始聚焦。他看着眼前的裴月知,又看了看被自己抓住的裴玉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浑浊的眼泪,流了下来。
“月……月知……我的儿……”他口齿不清,却清晰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爹!”裴月知也红了眼眶。
这半年来,她一边经营静安坊,一边遍寻名医,用萧绎给她的那些忠臣义士名单里的人脉,找到了传说中的“鬼医”,才配制出这能解百毒、清神智的解药。
她一直没给父亲用,就是在等。等一个能将所有敌人一网打尽的机会!
今天,这个机会来了。
“不!这不可能!他怎么会醒!他应该一辈子都是个傻子!”永安公主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彻底失去了仪态。
太后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惊慌之色。
“来人!护驾!快护驾!”她尖声叫道。
“晚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坊门外传来。
萧绎身穿亲王蟒袍,手持尚方宝剑,在一队禁军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的竟是当朝皇帝!
“皇……皇上!”
太后和永安公主,腿一软,瘫倒在地。
第十六章 瓮中捉鳖
皇帝的脸色,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冷。
他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众人,而是径直走到裴振国面前,亲自将他扶起。
“裴爱卿,你受苦了。”
裴振国老泪纵横,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罪臣……罪臣叩见皇上!罪臣有负圣恩!”
“起来吧。”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太后,“母后,这出戏,演得可还精彩?”
太后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永安公主哭喊着扑到皇帝脚边,“都是裴月知这个妖女!是她蛊惑了景王,是她设计陷害我们!”
“陷害?”萧绎冷笑一声,将一沓厚厚的卷宗,扔在地上,“公主殿下,这是你派人去岭南的凭证,这是你和裴玉娇之间的书信往来,这是你买通太医和仵作的银票记录。你告诉朕,谁,在陷害谁?”
永安公主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和印章,彻底傻了。
她所有的计划,竟然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还有你,裴玉娇。”萧绎的目光转向那个已经吓瘫了的女人,“你以为你是在为公主卖命,其实,你只是她用完就扔的一颗棋子。你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成了呈堂证供。”
“不……我没有……”裴玉娇疯狂地摇头。
“带上来。”萧绎一声令下。
两名禁军押着一个被打得半死的太监走了进来,正是当初去岭南接裴玉娇的那位。
“说。”萧绎只说了一个字。
那太监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永安公主如何指示他,如何教唆裴玉娇,如何制定整个栽赃计划的过程,一五一十,全部招了。
人证物证俱全。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瓮中捉鳖。
“皇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永安公主彻底崩溃了,抱着皇帝的大腿哭求,“看在我们是兄妹的份上,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皇帝厌恶地踢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你与太后一党,勾结朝臣,意图谋害景王,构陷忠良,桩桩件件,朕都替你记着。”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朕念的不是兄妹之情,而是你身上流着的那点李氏血脉,才容你到现在。”
他又看向太后:“母后,您身为六宫之主,却纵容外戚干政,搅得朝堂不宁。从今日起,您就在慈宁宫安心礼佛吧,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这等于,是废了她的后位,将她终身软禁。
太后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至于你……”皇帝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永安公主身上,“永安之名,你不配。朕罚你远嫁北境和亲,嫁给那个年过六十,杀了三任妻子的匈奴单于。即日启程,永世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这个惩罚,比杀了她还让她痛苦。
“不!我不要!”永安公主发出凄厉的惨叫,却被禁军无情地拖了下去。
而那个作恶多端的裴玉娇,皇帝甚至懒得再看她一眼,只是淡淡地对京兆尹说了一句:“按律处置。”
等待她的,将是比流放岭南,凄惨百倍的下场。
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波,就此尘埃落定。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结束了,裴月知却忽然跪倒在皇帝面前。
“启禀皇上,臣女还有一事相求。”
第十七章 封赏
“讲。”皇帝看着这个在绝境中完成惊天翻盘的女子,眼神中满是欣赏。
“臣女恳请皇上,收回对家父‘镇国公’的封号。”裴月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连刚刚恢复神智的裴振国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这可是国公之位!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荣耀,她竟然主动放弃?
“为何?”皇帝也感到了意外。
“功就是功,过就是过。”裴月知抬起头,目光清澈,“家父当年确有护图之功,但亦有识人不明、治家不严之过,才险些酿成大祸。如今他大病初愈,只想做个寻常的富家翁,安度晚年,再也担不起国公之重任。恳请皇上恩准。”
她这一手,以退为进,堪称绝妙。
主动放弃唾手可得的荣耀,既彰显了她的高风亮节,也彻底打消了皇帝对裴家可能东山再起、功高震主的最后一丝顾虑。
皇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朗声大笑:“好!好一个‘功过分明’!裴振国教出了一个好女儿!朕准了!”
他顿了顿,又道:“裴振国无爵,但你,却不能无赏。”
皇帝的目光扫过整个静安坊,扫过那些脸上带着敬畏和崇拜的女子。
“你以一己之力,创办静安坊,为国分忧,为军解难,更以身做饵,助朕清除了朝中一颗大毒瘤。此等功绩,当得重赏!”
他沉吟片刻,朗声道:“朕今日下旨,册封月知为‘护国郡主’,食邑三千户!静安坊由皇家出资扩建,定为‘天下女工之典范’,由护国郡主全权掌管,不受任何衙门节制,其坊内收益,除上缴三成国库外,其余皆由郡主自行支配!”
这道圣旨,比之前任何一次赏赐都来得震撼。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封赏了。
这等于给了裴月知一块独立的王国。她不仅有了尊贵的身份,更有了独立的经济权和管理权。她不再是需要依附于任何人的菟丝花,而是真正拥有了与这个世界平等对话的权力。
“臣女……谢主隆恩。”裴月知深深叩首,这一次,是真心实意。
她知道,她赌赢了。
她不仅保全了自己和想保护的人,更借此机会,为天下千千万万和她一样的女子,争取到了一片可以自由呼吸、安身立命的天地。
风波过后,静安坊非但没有被查封,反而以一种更加强势的姿态,屹立在了京城。
每日,都有宫里的马车运来成批的珍贵布料和金银丝线。工部派来了最好的工匠,将整个坊区扩建了三倍不止。
前来投奔的女子络绎不绝,静安坊的规模和影响力,日益壮大。
而裴月知,这位新晋的护国郡主,却比以前更加忙碌了。
她没有住在皇帝赏赐的郡主府,依旧住在静安坊那个小小的院落里。她亲自制定了坊内所有的规章制度,从女工的招募、培训,到产品的生产、销售,再到利润的分配、慈善基金的运作,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她将静安坊打造成了一个真正的,独立于这个男权社会之外的女性王国。
在这里,女子不仅可以靠手艺吃饭,还可以读书、识字、学医、学算术。优秀的,甚至可以成为管事,参与到静安坊的管理中来。
这在整个大周,都是闻所未闻的创举。
自然,也引来了无数的非议和嫉妒。
“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牝鸡司晨,国之将亡啊!”
“依仗着景王和皇上的宠爱罢了,看她能得意几时!”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裴月知从不理会。她只用静安坊日益增长的税收,和一车车送往前线的、质量上乘的军需物资,来回应所有的质疑。
事实,胜于雄辩。
第十八章 抉择
日子在忙碌而充实中一天天过去。
这日,萧绎处理完政务,又像往常一样,悄悄来到静安坊。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熟门熟路地走到裴月知的书房。
她正对着一堆账本,算得头昏脑胀。
“还在忙?”萧绎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心,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
“你怎么来了?”裴月知放下笔,靠在他怀里,难得地放松下来,“朝堂上的那些老古董,没给你找麻烦?”
“他们?”萧绎轻笑一声,“自从你把静安坊三成的税收直接打到国库,变成了他们所有人的俸禄来源之后,现在他们见了我,都得尊称我一声‘财神爷’的准内兄。”
裴月知被他逗笑了。
“说正经的。”萧绎将她的身子转过来,让她面对自己,神情变得严肃,“父皇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
裴月知的心一沉。
“太医怎么说?”
“油尽灯枯。”萧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父皇的意思,是想尽快为我选定王妃。他想在走之前,看到我成家立业。”
裴月知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他是亲王,未来的储君。他的婚事,是国之大事,关系到朝局的稳定。他的王妃,必须是出身名门,能为他带来政治助力的大家闺秀。
而她,虽然贵为郡主,但根基太浅,又锋芒毕露,在那些老臣眼中,绝不是王妃的合适人选。
“是哪家的贵女?”她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发涩。
“吏部尚书的嫡长女,温婉贤淑,知书达理。”萧绎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还有大将军的独女,英姿飒爽,是将门虎女。”
他每说一个,裴月知的心就凉一分。
“都……都很好。”她强颜欢笑道,“能得王爷青睐,是她们的福气。”
“可我一个都不想要。”萧绎忽然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月知,我只想要你。父皇已经答应我,只要你点头,郡主府的聘礼,明日就能抬进静安坊。”
裴月知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疯了?我若成了你的王妃,你会被天下人耻笑,那些言官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你的储君之位,也会因此动摇!”
“那又如何?”萧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江山和我,孰轻孰重,我分得清。但如果没有你,那江山,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座更大的牢笼。”
裴月知彻底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竟愿意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感动、惶恐、甜蜜、酸涩……无数种情绪在她心中交织。
嫁给他,成为他的王妃,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荣耀。她只要点点头,就能得到他所有的庇护,安享一生的富贵荣华。
可是……
她看着窗外,静安坊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那是她的王国,是她一手建立起来的事业,是她所有心血和理想的寄托。
如果她成了景王妃,她就必须搬进王府,遵守王府的规矩,做一个困在后宅、相夫教子的贤妻。她将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自由地掌管静安坊,为天下女子谋福祉。
一边,是她深爱的男人,和触手可及的幸福。
另一边,是她的理想,和身上肩负的责任。
她第一次,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第十九章 破局
“我不能嫁给你。”
良久的沉默后,裴月知轻轻推开萧绎,说出了这句话。
萧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眼中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为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景王妃,需要的是一个能为你稳定后方、联络朝臣的贤内助,而不是一个会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静安坊的‘坊主’。”裴月知看着他,眼中含着泪光,语气却无比坚定,“我不能为了你,放弃静安坊。同样,我也不希望你为了我,放弃你的江山。”
“所以,你就要放弃我?”萧绎的语气里,充满了苦涩和失望。
“不。”裴月知摇了摇头,她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两个大字——“商路”。
“这是什么?”萧绎不解。
“这是我的聘礼。”裴月知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熟悉的神采,“我要嫁给你,但不是以‘景王妃’的身份。”
她指着那两个字,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要你,向父皇请旨,册封我为‘大周皇商总司’,赐我‘龙纹商印’,总览天下皇商,开辟西域、南洋的商路。我为大周带来的,将不是一个世家门阀的支持,而是能充盈国库、强盛国力的真金白银!”
萧绎彻底被她这个石破天惊的想法震撼了。
自古以来,女子封侯拜相,闻所未闻。她竟然想成为掌管国家经济命脉的皇商总司?
“静安坊,是我的根基,是我培养人才的基地。而皇商总司,是我伸向世界的触手。”裴月知的眼中,闪烁着勃勃的野心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我不要做你身后的女人,我要做那个能与你并肩,一同看这万里江山的人。”
她看着他,眼神灼热而真诚:“萧绎,你敢不敢,娶一个这样的我?”
萧绎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站在那里,明明身形纤弱,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她不是在向他索求一个名分,而是在向他发出一个邀请。
一个,共同开创一个前所未有时代的邀请。
他笑了。所有的失落和苦涩,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走上前,从她手中拿过那张写着“商路”的纸,郑重地折好,放入怀中。
“我有什么不敢的?”他低头,吻上她的额头,“我的郡主殿下,不,我的皇商总司大人。你的聘礼,我收下了。现在,轮到我下聘了。”
第二天,早朝。
景王萧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呈上了一份奏折。
奏请皇上,册封护国郡主月知为“大周皇商总司”,总领天下商事,并请旨赐婚。
满朝哗然。
言官们当场就要死谏,老臣们气得吹胡子瞪眼。
然而,没等他们开口,户部尚书出列,呈上了静安坊上一季度的税收总额——足以抵得上江南三省一年的赋税。
兵部尚书出列,汇报了北境军团换装“军功绣”之后,士兵士气大涨,伤亡率明显下降的军报。
甚至连一向中立的礼部,也拿出了西域使臣对静安坊出产的丝绸和瓷器赞不绝口的国书。
铁一般的事实,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看着这一切,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拿起御笔,朱批了那份奏折,并在旁边加了八个字。
“天作之合,国之幸甚。”
第二十章 新生
半年后,大周京城。
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婚礼,在这里举行。
没有八抬大轿,没有繁文缛节。
新娘月知,身穿由静安坊顶级绣娘赶制了三个月的、绣着山川河流、百鸟朝凤的嫁衣。她没有盖红盖头,而是头戴一顶由皇帝亲赐的、象征着皇商总司权力的紫金凤冠。
她不是被“娶”进王府,而是与她的新郎——当朝太子萧绎(皇帝在病逝前,正式册立萧绎为太子),并肩骑着高头大马,从静安坊出发,一路接受着万民的祝福,巡游至东宫。
在他们的身后,跟着一支由静安坊女管事们组成的、特殊的“嫁妆”队伍。她们抬着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箱箱账本、一卷卷地图,和一枚刚刚铸造好的、刻着龙纹的巨大商印。
这是属于她的荣耀,也是属于这个时代所有女性的荣耀。
东宫的宫门大开,新帝萧绎翻身下马,亲自为她牵马,在文武百官和万千百姓的注视下,将她迎入宫门。
“我的皇后,欢迎回家。”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月知回首,望向身后那一张张激动、喜悦、充满希望的脸庞,望向那高高飘扬的“静安坊”旗帜,望向这片她深爱并为之奋斗的土地。
她笑了,笑得灿烂如花。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从一个被抱错的乡下丫头,到被抄家的国公府千金,再到静安坊的坊主、护国郡主,直至今日,成为母仪天下、手握经济命脉的皇后。
她这一路,走得艰难,却也走得坚定。
她用自己的智慧和双手,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为这个时代,开启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未来的路还很长,会有更多的挑战和风雨。
但她知道,只要她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只要她心中那份为天下人谋福祉的信念不灭,她就无所畏惧。
她的人生,早已不是弯下腰求生,而是挺直了脊梁,去拥抱整个世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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