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年他教我当秘书时是副县长，9年后我当市委书记他还在原地。

报到那天，我特意绕路去了县政府办公室，他正伏在桌上改材料，老花镜滑到鼻尖，手里的钢笔还是当年那支英雄牌，笔帽都磨掉了漆。看见我进来，他愣了愣，随即笑着起身，手里的稿子还捏在半空：“来了？没想到这么快，都成市委书记了。”

我握着他的手，心里五味杂陈。当年他手把手教我写讲话稿，教我怎么应对突发情况，甚至连会议记录的格式都一笔一划教。有次我把一份紧急文件弄丢了，是他陪着我在档案室熬夜翻找，天亮时拍着我的肩说：“做秘书，细心比啥都重要。”

办公室里的摆设和九年前没多大差别，墙角的铁皮柜锈了边，桌上的搪瓷杯印着“先进工作者”，还是他83年得的奖。“这些年，咋没动一动？”我忍不住问。他挠了挠头，重新坐下改稿子：“在哪儿都是干活，县里情况我熟，换了人怕衔接不上。”

旁边的老同事悄悄告诉我，这九年里不是没机会，有两次提拔到市里的名额，他都推了，说“年轻人更有干劲，让他们上”。还有一次，上面来考察，有人举报他“不作为”，查来查去才知道，是他拒绝了某个开发商的不合理要求，得罪了人。

我想起当年他常说的话：“当官不是为了往上爬，是为老百姓办事。”那时候我不懂，总觉得仕途就得步步登高，直到自己坐到这个位置，才明白守住初心有多难。

中午请他吃饭，他还是老样子，点了两个素菜一碗米饭，说：“没必要铺张，吃饱就行。”席间聊起县里的发展，他滔滔不绝，哪个村需要修公路，哪个乡的农产品卖不出去，记得比谁都清楚。“要是能把那条灌溉渠修通，今年的粮食肯定能增产。”他眼神里带着期盼，像个盼着庄稼丰收的老农。

我心里发酸，说：“这事儿我来安排，下周就派人去调研。”他连忙摆手：“不用因为我，按程序来就行，别让人说闲话。”

临走时，他塞给我一本笔记本，封面都泛黄了：“这里面是我这些年的工作笔记，有些县里的情况，或许对你有用。”我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数据、村民的诉求，甚至还有他自己画的村落分布图。

车子驶离县政府，我看着笔记本上工整的字迹，忽然明白，不是所有的成功都要步步高升。有些人一辈子守在一个岗位，不求名利，只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就像他，九年如一日，在副县长的位置上默默耕耘，把该做的事做到极致。

后来每次去县里调研，我都会去看看他，他还是老样子，伏在桌上改材料，只是头发更白了些。有次他笑着说：“你现在是市委书记，我还是副县长，可咱们做的事，本质上是一样的。”我点点头，心里却清楚，他教会我的，不只是当秘书的技巧，更是做人做事的本分。这份本分，比任何官职都更珍贵，也更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