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自刎那一刻,赵光义抱着尸体痛哭流涕,谁知转身回到御书房,竟在那份早已拟好的死亡名单上画了个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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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太平兴国四年的秋天,汴京城里的风,似乎比往年要来得更早,也更冷一些。

刚刚结束了对北汉的征伐,大宋的旗帜终于插遍了中原的最后一寸土地。捷报传回京师,满城欢腾,酒肆茶楼里,到处都是歌颂陛下圣明、将士用命的喧哗之声。

然而,这份喧嚣,却似乎传不进武功郡王赵德昭的府邸。

王府的大门紧闭着,与外面街市的热闹仿若两个世界。府内的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大气不敢喘一口,只因他们的主子,这几日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赵德昭,先帝太祖赵匡胤的次子,一个本该是这帝国最耀眼的太阳之一的年轻人,此刻却独自一人站在庭院的梧桐树下,任由萧瑟的秋风吹起他的衣袍。

他的面容肖似先帝,同样是浓眉虎目,身形挺拔,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份挥之不去的郁结之气,少了几分乃父横扫天下的霸烈。

他不是不为大宋一统天下而高兴,只是,他的心头压着一块更重的石头。

出征的将士们回来了,带着一身的伤疤和赫赫的战功,可他们该得的封赏,宫里却迟迟没有动静。

“王爷,”长史官从身后快步走来,声音压得极低,“外面已经有风言风语了,说说陛下忘了将士们的浴血之功。几位老将军托我来问问您,这事儿,您看”

赵德昭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地上那片枯黄的落叶上。

“皇叔自有他的考量。”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长史官急了,上前一步:“王爷!这可不是寻常事啊!军心不可怠慢,这是先帝在时,常常挂在嘴边的话。您是先帝的儿子,在军中威望素著,您若是不开口,还有谁敢开口?”

“正因为我是先帝的儿子,”赵德昭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看得长史官心里一突,“我才更不能开口。”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苦涩。

自从三年前,父皇在那个风雪之夜“烛影斧声”的迷雾中猝然离世,叔父赵光义登基为帝,他赵德昭的身份,就变得无比尴尬。

他是前朝太子,是军中无数将领看着长大的“小王爷”,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皇座上那位叔父的一种无声的提醒。

这些年,他处处小心,时时谨慎,将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只求不惹叔父猜忌。他以为,只要他足够恭顺,足够安分,就能换来一家的平安。

可他终究是太祖的儿子,骨子里流淌着赵家的热血。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荣华富贵,却不能对那些追随父亲、也追随他血战沙场的将士们的功赏视而不见。

“王爷,您不能再退了!”长史官几乎是恳求,“将士们信的是您,是先帝留下的恩义。您若是不管,寒了的,是几十万将士的心啊!”

赵德昭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又看到了父皇高大的身影,听到了他在教导自己时,那洪亮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德昭,为君者,最要紧的就是一个信字!对天下人言而有信,对麾下将士赏罚分明!”

父皇的教诲,言犹在耳。

可如今,坐在那张龙椅上的,是他的皇叔。一个心思深沉如海,让他完全看不透的皇叔。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太监,步履蹒跚地从月亮门后绕了出来。

这是宫里的陈公公,伺候了先帝一辈子,如今在宫里,也算是个活祖宗般的人物。他看着赵德昭长大,情分非比寻常。

“老奴见过王爷。”陈公公躬身行礼。

“陈公公,您怎么来了?”赵德昭连忙上前扶住他,“有什么事,派个小内侍传话便是,何苦您亲自跑一趟。”

陈公公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担忧,他附在赵德昭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王爷,听老奴一句劝,这几日,安心在府里待着,哪儿也别去,什么话也别说。”

赵德昭心中一凛:“公公,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陈公公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长叹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用黄杨木雕刻的蝉,塞进赵德昭的手心。

“王爷,噤若寒蝉,方能长久啊。”他拍了拍赵德昭的手背,一双老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宫墙之内,风,比沙场上的刀子还要冷。有时候,一句话,就能要了人的命。”

说完,陈公公不再多言,转身便走,佝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赵德昭摊开手掌,那只小小的木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雕工精细,栩栩如生,却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噤若寒蝉”他喃喃自语。

长史官看着王爷变幻不定的脸色,不敢再多言。

庭院里,只剩下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赵德昭猛地攥紧了手掌,那坚硬的木蝉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抬起头,目光中最后的一丝犹豫被决然所取代。

“备车,”他沉声对长史官说道,“我要进宫,面见陛下。”

他可以为了自己而“噤若寒蝉”,但他不能为了自己,就忘了父皇的教诲,忘了那些在沙场上用命换来这盛世太平的将士。

有些事,明知是刀山火海,也必须去做。

因为,他是赵匡胤的儿子。

长史官愣住了,他没想到陈公公的一番话,反而坚定了王爷的决心。他张了张嘴,想再劝,可看到赵德昭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王爷已经做出了选择。

王府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驶了出来,汇入了汴京城的车水马龙之中。

车厢里,赵德昭闭目端坐,神情肃穆,仿佛不是去面见君王,而是奔赴一场决定生死的战斗。

他知道,这一去,或许他将彻底打碎叔父心中那最后一丝温情,将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他,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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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紫宸殿内,熏香袅袅,温暖如春。

新任的皇帝赵光义,正饶有兴致地品鉴着一幅新得的南唐后主李煜的书法。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字迹,脸上带着一丝惬意的微笑。

“这李后主的词写得虽是亡国之音,但这字,却颇有几分风骨。”他对着身边的几位近臣说道,语气轻松。

臣子们纷纷附和,殿内的气氛一片祥和。

就在这时,内侍监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陛下,武功郡王殿下,在殿外求见。”

“哦?”赵光义的眉毛微微一挑,放下了手中的字卷,脸上的笑容却未减分毫,“皇侄来了?快宣他进来。”

他的语气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亲切,听不出任何异常。

赵德昭身着亲王朝服,缓步走入大殿。他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坚定。

“儿臣,参见皇叔。”他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自家人,何须如此多礼。”赵光义笑着上前,亲手将他扶起,“德昭啊,你来得正好,陪皇叔一同看看这幅字。”

他拉着赵德昭的手,态度亲昵得让周围的臣子都有些侧目。仿佛他们不是君臣,而依旧是当年在睦州时,那个喜欢带着侄子们骑马射箭的亲叔叔。

赵德昭的心,却在这一片温情脉脉中,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位叔父了。他越是表现得和蔼可亲,就说明他内心的戒备越是深重。

“皇叔,儿臣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赵德昭没有去看那幅字,而是挣开了赵光义的手,重新退后一步,躬身说道。

赵光义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背着手,踱回御座旁,缓缓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侄子。

“说吧,什么事,能让你这个大忙人,亲自跑到朕这里来。”

赵德昭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启禀皇叔,北伐大军已经凯旋数日,将士们枕戈待旦,浴血奋战,方有今日大宋一统之盛景。只是,将士们的封赏,朝廷至今未下明旨,军中颇有议论,儿臣恳请皇叔,尽快论功行赏,以安军心!”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方才还温暖如春的气氛,仿佛被一股来自九幽之下的寒流瞬间冻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瞟龙椅上的那位帝王。

赵光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极其冰冷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赵德昭。那目光像两把无形的锥子,要刺穿他的血肉,看透他的五脏六腑。

“赏赐?”

半晌,赵光义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皇侄不必心急,国库自有章程,将士们的功劳,朕,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皇叔!”赵德昭抬起头,迎着那冰冷的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军心不可怠慢!将士们盼的,不只是金银财帛,更是朝廷的一份肯定,一份信义!此乃父皇在世时,时常教导儿臣之言!”

“父皇”

当这两个字从赵德昭口中说出时,赵光义的眼中,猛地爆射出一道骇人的精光。

就像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猛虎。

“啪!”

一方沉重的端砚,被他狠狠地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放肆!”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赏赐?朕自有决断!怎么,你这么着急,是等不及了吗?”赵光义霍然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逼到赵德昭面前,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他指着赵德昭的鼻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等你自己坐上这个龙椅,再来赏赐他们,也不迟!”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赵德昭的脑海中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完了。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等你自己坐上这个龙椅”

这不是一句气话,这是一句诛心之言。

这是最直接,最恶毒的指控。它将赵德昭为将士请命的公心,瞬间扭曲成了觊觎皇位的私欲。

大殿里的臣子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地上能有条缝让自己钻进去。他们谁都没想到,皇帝竟然会用如此决绝的方式,撕开了与这位侄子之间最后的一层伪装。

赵德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地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辩解,却发现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是苍白的。在“皇位”这两个字面前,所有的道理,都失去了意义。

他终于明白,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错在,以为叔父的心里,还存有一丝对父皇的兄弟之情,还存有一丝对他的叔侄之义。

他错在,高估了人性的温情,低估了皇权的冷酷。

赵光义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要将积压了三年的所有猜忌与怨毒,都通过这眼神喷发出来。

“来人!”他猛地一甩袖袍,转过身去,不再看赵德昭一眼。

那背影,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送德昭亲王回府!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一步!”

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为这场叔侄间的对峙,画上了一个残酷的句号。

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军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请”住了赵德昭的胳膊。那力道,不像是“请”,更像是押解。

赵德昭没有反抗,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任由侍卫将他架起,拖着向殿外走去。

他的世界,已经一片灰败。

当他被拖到殿门口时,他下意识地回了一下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高高在上的背影。

他看到,他的皇叔,已经重新坐回了御座,正拿起另一方砚台,似乎准备继续研墨,仿佛刚才那场雷霆之怒,从未发生过。

而满朝文武,依旧低着头,沉默得像一座座石雕。

这一刻,赵德昭的心,彻底死了。

他知道,从他踏出这座大殿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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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王府的宁静,在赵德昭回来之后,被一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所取代。

府门外的禁军侍卫,像两尊没有生命的石像,昭示着这里已经成了一座华丽的囚笼。

赵德昭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谁也不见。

他的妻子,那位出身名门的王妃,哭着跪在门外,声声泣血,他却始终没有开门。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从今往后,他就是一座瘟神,谁靠近他,谁就会沾染上厄运。他必须用这种冷酷的方式,与所有人切割。

书房里,没有点灯,一片昏暗。

赵德昭独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书架,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那一方小小的、灰蒙蒙的天空。

皇叔那句“等你坐上龙椅”的话,如同一根毒刺,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穿刺,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从未有过任何不臣之心。父皇在世时,他是太子,可他从未恃宠而骄。叔父登基后,他更是处处退让,只求偏安一隅。

他放弃了兵权,辞去了要职,整日闭门谢客,与诗书为伴,几乎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透明人。

可为什么,还是躲不过?

难道,就因为他是太祖的儿子?就因为他的身上,流淌着那被认为是“正统”的血液?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一种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洗刷的原罪。

绝望,像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慢慢淹没了他的口鼻,让他无法呼吸。

他想到了自己年幼的儿子,想到了自己温婉的妻子,想到了还在蹒跚学步的女儿,更想到了自己那个同样处境尴尬的弟弟,德芳。

如果自己倒下了,皇叔会放过他们吗?

不会。

斩草,必定要除根。这是帝王心术的第一课。

赵德昭打了一个寒噤,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皇叔的构陷之下。如果他死了,那“谋逆”的罪名就会被坐实,他的家人,他的宗族,都将万劫不复。

可他,又能怎么做呢?

道歉?那等于承认自己有罪。

沉默?那等于默认和顽抗。

反抗?他手上无一兵一卒,拿什么去反抗?那更是给了皇叔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将他连同所有与他有关的人,一网打尽。

这是一盘死局,一盘从三年前父皇离奇驾崩时,就已经布下的死局。而他,就是那颗注定要被吃掉的棋子。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书房的窗户,被轻轻地叩响了三下。

赵德昭警觉地抬起头。

窗外,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起身走过去,推开了窗户。

窗外空无一人,只有窗台上,不知何时被放上了一小块温热的米糕。

他认得,这是陈公公亲手做的米糕。当年他年幼时,最喜欢吃。

他拿起米糕,发现米糕的底部,嵌着一张被折叠成极小方块的纸条。

赵德昭的心猛地一跳,他迅速展开纸条。

纸条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用朱砂画出来的,极其潦草的图案。

那图案,像是一本翻开的书册。

书册?

赵德昭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意思?陈公公冒着天大的风险传进来一张纸条,就是为了给他画一本书?

他百思不得其解,将纸条翻来覆去地看。

忽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他发现,那朱砂的颜色,与寻常朱砂不同,它更暗,更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之感。而且,在“书册”的旁边,还有几个几乎看不清的、被水浸润过的墨点。

他将纸条凑到鼻子前,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却极其熟悉的味道。

那是御书房里,专用的龙涎香墨的味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混沌的脑海。

这不是书册!

这不是一本普通的书册!

这是一份名册!一份用御用龙涎香墨书写,再用代表着生杀予夺的朱笔进行勾画的名册!

陈公公是在告诉他,皇叔的手里,有一份名单!

一份死亡名单!

赵德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张小小的纸条,在他手中仿佛有千斤之重。

他终于明白了。

皇叔今日在朝堂上的雷霆之怒,根本不是一时冲动。

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表演!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启动这份名单。而自己,愚蠢地撞了上去,亲手将这个理由,送到了他的面前。

“痴儿何至此邪”

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所有的路,都已经被堵死。唯一的生路,恰恰就藏在那唯一的死路之中。

要想让家人活下去,要想洗刷掉这莫须有的“谋逆”罪名,要想让皇叔找不到借口对自己的家族赶尽杀绝,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自己了断。

用自己的死,来终结皇叔的“表演”。

用自己的血,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用自己的命,来换取家人的平安。

这很残忍,却是在这盘死局中,他唯一能走的,也是唯一对家人有利的一步棋。

赵德昭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墙边,取下了那柄悬挂多年的佩剑。

这是父皇当年亲手赐给他的剑。

剑身如秋水,寒光凛冽。

他拔出长剑,冰冷的剑锋映照出他年轻而决绝的脸。

他仿佛看到了,在那遥远的睦州,年少的自己,跟在父亲的身后,父亲回过头,笑着对他说:“德昭,记住,我们赵家的男儿,可以死,但绝不可以屈。”

“父皇”

赵德昭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清泪。

“儿臣,不屈。”

他横过长剑,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他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他知道,这一剑下去,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是他为家人,下的最后一步棋。

屋外,王妃的哭声还在继续。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

今夜,无星,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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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赵德昭自刎的消息如惊雷般传入皇宫的那一刻,赵光义的反应,震惊了所有人。

他丢下了手中的奏折,踉跄着冲出御书房,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无边的惊骇与悲痛。

“备马!快备马!”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嘶哑尖利。

他甚至等不及仪仗,快马加鞭,一路疯了似的冲向武功郡王府。到了府前,他从马上滚落下来,连滚带爬地冲进灵堂。

当看到那具尚有余温的、冰冷的尸体时,这位九五之尊,彻底崩溃了。

他扑倒在侄子的身旁,紧紧地抱着那具年轻的身体,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

“痴儿!痴儿啊!何至如此!何至如此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老泪纵横,鼻涕眼泪混杂在一起,沾满了龙袍。那份悲恸,那份绝望,不似作伪,在场的宗亲大臣,无不为之动容,甚至感到了一丝恐惧。

皇帝,是真的伤心了。

他下令以最高规制厚葬德昭,追封为魏王,谥号“刚”。所有的哀荣,都给到了极致。

然而,当夜深人静,这位痛失爱侄的叔父,独自一人回到那间弥漫着龙涎香的御书房时,白日的悲恸与癫狂,却如同潮水般褪去,了无痕迹。

他的脸上,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冰冷。

他挥退了所有内侍,从一个上了三重锁的紫檀木盒中,取出了一卷素白的丝帛。

他缓缓展开,丝帛之上,用最上等的徽墨,赫然写着一列名字。

排在第一个的,正是“赵德昭”。

皇帝拿起御案上的朱笔,饱蘸了那鲜红如血的朱砂,却没有像往常批阅奏折那般画一个圈,或是打一个勾。

他沉默了许久,那双看过无数生死、决定无数命运的眼睛里,情绪复杂难明。

最终,他抬起手,用一种极其缓慢而沉重的力道,在“赵德昭”三个字上,画下了一个巨大而决绝的朱红色叉。

这一笔,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这个叉,不是删除,不是废止。它像一个标记,一个烙印,一个宣告。在画完这一笔后,他整个人的气势都为之一变,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向了名单上的第二个名字。

那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目光,让空气都为之凝结。

朱红的笔尖,悬停在第二个名字之上,久久没有落下。

04

那朱红的笔尖,悬停在第二个名字之上,久久没有落下。

那个名字是赵德芳。

太祖的第四子,德昭的亲弟弟。一个比德昭更年幼,也更沉默的宗室亲王。

赵光义的呼吸,在这一刻似乎都停止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着那三个字,眼神中翻涌的情绪,比之前面对“赵德昭”三字时,还要复杂百倍。

有杀意,有怜悯,有疲惫,更有深深的恐惧。

良久,他没有落笔,而是猛地将笔掷在了御案上。朱砂溅出,在明黄的奏折上留下几点刺目的红,宛如血迹。

“陈德,”他用一种近乎虚脱的声音,低唤道。

御书房的阴影里,一个苍老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正是白日里去过王府的陈公公。他一直都在,像个影子,守护着这座宫殿,也守护着这位帝王最深的秘密。

“老奴在。”

“米糕送到了吗?”皇帝没有看他,声音沙哑地问。

“回陛下,送到了。是老奴亲手交到王爷窗台上的。”陈公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他可看懂了?”

陈公公沉默了。

许久,他才艰难地开口:“王爷或许是看懂了。又或许是看错了。”

赵光义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顺着他眼角的皱纹滑落。

白日里那惊天动地的哀嚎是真的,此刻这无声的眼泪,也是真的。

“看错了是啊,他看错了”皇帝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悲凉,“朕要他噤若寒蝉,是让他藏起来,躲起来,不要被人当枪使!朕画那名册,是想告诉他,他已在风口浪尖,在别人的死局里!他怎么怎么就自己走上了绝路!”

这番话,若是让外人听了去,只怕要惊掉下巴。

原来,那份所谓的“死亡名单”,根本不是什么死亡名单!

那是一份“危局之录”!

记录的,是那些因身份特殊,功劳过甚,而被朝中野心家盯上,最容易被推出来搅乱朝局,威胁皇权,最终沦为牺牲品的人!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先帝之子,在军中威望素著的赵德昭!

皇帝迟迟不发封赏北伐将士,并非吝啬,也非忘记。

而是在用这种方式,逼出那些骄兵悍将背后的真正意图。他要看看,谁会跳出来,谁会借着“为将士请命”的大义名分,将赵德昭推到他的对立面。

他要的是一个由头,一个整顿骄兵悍将,剪除地方军阀势力的由头。

而赵德昭的请命,恰好给了他这个由头。

他在紫宸殿上的雷霆震怒,那句诛心的“等你坐上龙椅”,根本不是说给赵德昭听的!

那是说给满朝文武,说给那些躲在暗处,等着看好戏,等着拥立“正统”的野心家们听的!

他要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赵德昭与那些势力的所有联系,将他彻底孤立起来,看似囚禁,实则保护。

这是一步险棋,一步冷酷到不近人情的棋。

他以为,自己的侄子能懂。能懂这宫墙之内的风刀霜剑,能懂他这个叔父,用最无情的方式,行最无奈的保护之实。

所以,他让陈公公送去了米糕,画上了那份“危局之录”的图样。

那是在提醒他:你已经上榜了,快藏好,别出声!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赵德昭的刚烈,竟肖似乃父到了如此地步。

赵德昭看懂了“名单”,却误解了名单的含义。

他以为那是催命符,却不知那是护身咒。

他用自己的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却也彻底打碎了叔父那盘冷酷而周密的棋局。

“痴儿痴儿啊”赵光义痛苦地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朕这一笔叉,不是要你的命,是朕是朕护不住你啊!是朕这盘棋,输了啊!”

那个朱红色的叉,不是标记,不是赦免,更不是终结。

那是一个失败的印记。

是一个帝王,在一个名为“亲情”的战场上,输得一败涂地的证明。

是他亲手在自己的心上,划下的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陈公公看着痛苦不堪的皇帝,老眼中也噙满了泪水。他躬下身,捡起地上的御笔,轻轻放回案上。

“陛下,节哀。魏王殿下性情刚烈,他以死明志,也算是全了赵家的风骨。从此以后,朝中再无人敢拿先帝子嗣说事,这或许也是殿下,为您,为大宋,尽的最后一份心力。”

赵光义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悟。

是啊。

德昭死了。

以一种最惨烈、最悲壮的方式,宣告了他与皇位之争再无任何关系。

从此,那些想用“烛影斧声”做文章的人,那些想用“金匮之盟”来动摇国本的人,都失去了一个最完美的旗帜。

他的侄子,用自己的性命,帮他斩断了缠绕在他皇位之上,最危险的一根引线。

这究竟是侄子的无心之举,还是他临死之前,为自己这个叔父,下的最后一步棋?

赵光义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你下去吧,让朕一个人静一静。”

“喏。”陈公公躬身退下,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御书房里,又只剩下了皇帝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卷丝帛,目光落在了第二个名字,“赵德芳”之上。

德昭已经用死,走完了他的路。

那德芳呢?

这个更年轻,更沉默的侄子,朕又该如何保全他?

再用一次“囚禁”式的保护吗?

不。

同样的棋,不能再下了。

赵光义的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然。

他拿起笔,却迟迟没有落在纸上。

他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胆战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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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日,一道圣旨从宫中传出,再次震动了整个汴京城。

皇帝下旨,召秦王赵德芳,入宫。

这道旨意,在刚刚经历了魏王自刎惨剧的宗室和朝臣们看来,无异于一道催命符。

所有人都认为,皇帝在清算完了哥哥之后,终于要对弟弟下手了。

秦王府内,一片愁云惨雾。

赵德芳的王妃和幕僚们跪了一地,哭着求他称病,无论如何也不能进宫。

“王爷,这分明是鸿门宴啊!您一去,只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是啊王爷,魏王殿下的鲜血还没干,您千万不能去冒这个险!”

赵德芳,这个年仅二十一岁的年轻人,静静地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却没有一丝慌乱。

他比他哥哥德昭,看起来要文弱一些,眉宇间却多了一份沉静。

兄长的死,对他打击巨大,但也让他在一夜之间,看清了很多事情。

他挥退了众人,独自换上了朝服。

“皇命难违。”他只说了这四个字,便毅然决然地走出了王府。

他知道,躲是躲不过去的。

既然躲不过,那便坦然去面对。

他也要看一看,这位坐拥天下的皇叔,究竟要对他这个仅剩的侄子,做什么。

当赵德芳走进那间熟悉的御书房时,他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悲伤气息。

他的皇叔,赵光义,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眼窝深陷,两鬓斑白,再无昨日的雷霆之威,只剩下如山般的疲惫。

“德芳,来了。”赵光义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儿臣,参见皇叔。”赵德芳跪下行礼,心中却在打鼓。

这和想象中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没有杀气,没有威压,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悲哀。

“起来吧。”赵光义摆了摆手,“赐座。”

内侍搬来一个锦墩,赵德芳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下了。这在君前,是极大的恩典。

“你恨朕吗?”赵光义看着他,问出了石破天惊的第一句话。

赵德芳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叔父。

“儿臣不敢。”

“朕不要听不敢,”赵光义的目光,像锥子一样钉在他的脸上,“朕要听实话。你的兄长,因朕的一句话而死,你心里,可曾有过一丝恨意?”

御书房里,落针可闻。

赵德芳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这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着皇帝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猜忌,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黑沉沉的悲痛。

鬼使神差地,他说了实话。

“恨过。”

当这两个字出口时,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然而,赵光义却仿佛松了一口气。

“恨,就对了。”他苦笑了一下,“若是不恨,你便不是他的弟弟,朕,也不是你的叔父了。”

他从御案的紫檀木盒中,取出了那卷丝帛,推到了赵德芳的面前。

“打开看看。”

赵德芳颤抖着手,缓缓展开了那卷丝帛。

当他看到上面那两个名字,以及“赵德昭”那三个字上,那个巨大而刺眼的朱红叉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是死亡名单!

兄长,没有猜错!

一股血气,直冲他的头顶。

“在你动手之前,”赵光义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可怕,“朕想让你,听一个故事。”

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调,讲述了三年前的那个雪夜。

他讲了太祖皇帝的猝然离世,讲了“金匮之盟”的无奈与沉重,讲了自己登基以来,如何夜不能寐,如何面对那些手握重兵,心思各异的骄兵悍将。

他讲了自己是如何发现,有人在暗中串联,意图拥立德昭,以“清君侧”的名义,来一场新的“陈桥兵变”。

他讲了自己为什么迟迟不发封赏,讲了在紫宸殿上的那场“表演”。

最后,他指着那份名单,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这不是杀人的名单,德芳。这是救人的名单。”

“这上面的人,都是朕想要从那些豺狼口中,救下来的人!”

“朕想救你哥哥,朕想把他藏起来,等风波过去,再让他安安稳稳地做一世富贵王爷。可他他太刚烈了”

“他以为朕要杀他,所以,他自己先动了手,用自己的命,替朕解决了这个天大的麻烦。”

赵光义站起身,走到赵德芳面前,伸出那双决定亿万人生死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侄子的肩膀上。

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德芳,现在,轮到你了。”

“朕不能再用对付你哥哥的那一套来对付你,朕不能再失去一个侄子了。”

“你告诉我,朕该怎么办?”

“是把你圈禁起来,让你像金丝雀一样活一辈子?还是放你出去,让你自己去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然后,步你哥哥的后尘?”

赵德芳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叔父眼中那份真切的痛苦与挣扎,看着那卷丝帛上,兄长名字旁边那个代表着“失败”与“失去”的血红叉。

他脑海中所有的恨意、恐惧、猜疑,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兄长临死前的决绝,也明白了叔父那份深藏在雷霆之怒下的,沉重如山的爱。

这根本不是一场冷酷的棋局。

这是一场悲剧。

一场由身份、权力、猜忌共同酿成的人伦悲剧。

他们叔侄三人,都是这皇权巨大石磨下的牺牲品。

两行清泪,从赵德芳的眼角滑落。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着泪。

他为自己的兄长而哭,也为眼前这个,被皇位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叔父而哭。

“皇叔”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赵光义看着他,也红了眼眶。

他收回手,重新拿起那支朱笔,饱蘸了朱砂。

“德芳,你兄长,用死,走完了他的路。”

“现在,朕要你用活,来走你的路。”

“朕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活给那些想看我赵家骨肉相残的宵小看!活给这天下人看!”

说罢,他提起笔,没有在“赵德芳”三个字上画叉,而是用一种无比郑重的姿态,在上面,画了一个圆满的圈。

一个朱红色的,代表着“圈护”,代表着“保全”的圆圈。

“从今日起,你秦王之位不变,俸禄加倍。朕会为你择一处清静封地,让你远离这是非之地。你只需记住,你是朕的侄子,是大宋的亲王,安安稳稳地活着,就是对朕,对你死去的父亲和兄长,最大的忠诚。”

赵德芳看着那个圈,泪如雨下。

他知道,这个圈,是用他兄长的性命换来的。

这个圈,圈住的不是他的自由,而是他的生命。

他对着赵光义,深深地,深深地叩首下去。

这一拜,拜的不是君王,而是一个在绝境中,拼尽全力想要保护晚辈的,伤痕累累的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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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自那日之后,秦王赵德芳便彻底从汴京的政治漩涡中消失了。

他带着家人,去往了那片皇帝亲赐的封地,过上了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

他再不过问朝政,再不与任何武将往来,整日里只是读书、作画、含饴弄孙,仿佛真的成了一个闲散的富贵王爷。

而朝堂之上,随着魏王赵德昭之死的尘埃落定,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也仿佛被抽掉了主心骨,迅速偃旗息鼓。

赵光义趁此机会,用雷霆手段,或罢黜,或削权,或明升暗降,迅速而有力地解决了骄兵悍将的隐患,将兵权牢牢地收归中央。

大宋的江山,在他的手中,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

只是,这位帝王,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孤独。

他时常一个人,在深夜里,独坐于御书房中。

他会拿出那卷已经泛黄的丝帛。

丝帛上,只有一个被朱叉划掉的名字,和一个被朱圈圈起来的名字。

每一次看到那个叉,他的眼中,都会流露出深深的痛楚。

他赢得了天下,却永远地失去了一个他想要保护的侄子。

那个叉,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他的心里。

而那个圈,则像一个沉重的承诺,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自己身上背负的责任。

有一年冬天,又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夜,像极了太祖驾崩的那个夜晚。

陈公公给皇帝送来一碗热汤,却看到皇帝正对着那卷丝帛,怔怔出神。

“陛下,夜深了,龙体要紧。”陈公公轻声劝道。

赵光义没有回头,只是指着那个朱红的叉,沙哑地问:“陈德,你说朕错了吗?”

陈公公沉默了。

他伺候了两代帝王,看透了这宫墙之内太多的无奈与悲凉。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他缓缓说道,“陛下为天下苍生,补了这江山社稷的不足。可这天家之内,终究是有损了。”

赵光义惨然一笑。

是啊,有损了。

他得到了一个稳固的帝国,却永远地失去了作为叔父的温情,失去了兄弟子侄间的信任。

他成了史书上英明神武的太宗皇帝,却也成了一个在深夜里,只能对着一卷名单独自垂泪的孤家寡人。

皇权这尊巨大的石磨,终究还是碾碎了些什么。

碾碎了一个年轻亲王的性命,也碾碎了一位帝王心中,最后的那点温情。

他缓缓地,将那卷丝帛重新卷起,放入紫檀木盒,上了三重锁。

这个秘密,将被永远地封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漫天的风雪,扑面而来,冰冷刺骨。

他望着宫外那一片沉沉的黑暗,仿佛看到了德昭那张年轻而刚烈的脸。

“痴儿”他轻声呢喃,“但愿来世,你我,莫生于帝王家。”

风雪,更大了。

淹没了他最后的一声叹息,也淹没了这九重宫阙之内,所有不为人知的隐秘心事和冰冷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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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秦王赵德芳在封地安然病逝,年仅三十三岁。他的一生,虽然短暂,却平安顺遂,子孙满堂,远离了所有的刀光剑影。史书记载,他死后,太宗皇帝辍朝数日,哀恸不已,追谥其为“康惠”。

而那位一手开创了盛世的太宗皇帝,在位二十一年,励精图治,最终也长眠于永熙陵。他留给后世一个强盛的大宋,也留下了无数关于“烛影斧声”的谜团,和一段关于叔侄情仇的唏嘘传说。

历史的真相,早已被风雪掩埋。我们只知道,那份写着两个名字的丝帛,再也无人见过。那个朱红色的叉,代表着一个帝王永远的伤痛与失败;那个朱红色的圈,则代表着他用尽全力换来的一份残缺的保全。

或许,在那至高无上的皇权背后,并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一次又一次艰难的抉择。当温情与江山摆在天平的两端,每一个砝码的落下,都伴随着血与泪。那一点殷红的朱砂,既是君王的权力印记,也是一个孤独男人,心头滴落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