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漂泊这八年，最盼的是春节回家，最怵的也是春节回家，怕爸妈念叨婚事，怕亲戚追问工资，今年索性咬咬牙，提前半个月跟妈说“公司加班，春节不回了”，想着落个清净，却偷偷买了回家的票，想给他们一个惊喜。可谁能想到，推开门撞见全家热热闹闹聚餐的那一刻，我喊了一声妈，亲爹抬头看我，竟冷冷问了一句：“你是谁？”那一瞬间，我站在门口，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僵住了。

我今年32岁，在一线城市做互联网运营，常年996，一年到头也就春节能回趟老家。爸妈都是普通的退休工人，一辈子守着小县城的老房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早点成家，在身边安稳过日子。可我总觉得，男人得先拼事业，婚事急不得，为此没少跟爸妈拌嘴，去年春节，就因为亲戚催婚，我跟爸吵了一架，饭都没吃完就回了城，这一年，跟家里的联系也淡了些，大多是妈主动发消息问我吃没吃好、穿没穿暖，爸从来不会主动跟我说话。

今年临近春节，妈天天发消息问我回家的日子，我被问得心烦，又想起去年的争吵，索性编了个谎话：“妈，公司排了加班，春节回不去了，三倍工资呢，正好多挣点。”电话那头，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那你照顾好自己，别太累，吃点好的。”我听着她语气里的失落，心里有点愧疚，却还是硬着头皮挂了电话。

其实我早就定好了腊月廿九的高铁票，想着趁他们不注意，突然出现在家门口，把提前买的年货、给爸妈买的新衣服递过去，他们肯定又惊又喜。我甚至脑补了妈红着眼眶拉着我的手，爸嘴上说着“回来干啥”，手里却忙着给我煮饺子的画面，越想越觉得温暖，归心似箭。

腊月廿九下午，我拎着两大包东西，风尘仆仆赶到家门口，老房子的门没锁，留了一道缝，里面传来说笑打闹的声音，还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显然是一家人在聚餐。我心里一暖，想着爸妈肯定是喊了亲戚来热闹，悄悄推开门，想给他们一个猝不及防的惊喜。

推开门的那一刻，客厅里的笑声突然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我。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的爸，坐在旁边的妈，还有姑姑、叔叔、堂哥堂姐一家，满满一屋子人，桌上摆着一大桌菜，炖鸡、鱼、红烧肉，都是我爱吃的，连我小时候最爱的炸藕盒都摆在桌上，热气腾腾的，年味十足。

我笑着往前走，扬手喊了一声：“妈！我回来啦！”

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妈看到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神里满是慌乱，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嘴张了张，却没说出话。而坐在主位的爸，抬眼冷冷地扫了我一眼，脸上没有丝毫惊喜，反而满是不耐烦，眉头皱成一团，语气冰冷地扔出一句：“你是谁？敲个门都不会吗？随便进别人家门？”

那一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里。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懵在原地，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我看着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爸，是我啊，我是小宝啊，我回来了。”

“小宝？”爸冷哼一声，别过脸，不再看我，语气依旧冰冷，“我不认识什么小宝，我们家没这个人，你走错门了，赶紧走。”

客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亲戚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姑姑想站起来打圆场，被爸一个眼神制止了。妈红着眼眶，快步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往门口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哭腔：“小宝，你先回去，妈晚点跟你说，听话。”

我被妈拉着，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心里又委屈又愤怒，看着满桌子的菜，看着一屋子其乐融融的家人，再看看爸冰冷的脸，突然明白过来——他们不是不知道我爱吃这些，而是这桌饭，本来就不是为我准备的，甚至，他们根本不想让我回来。

我甩开妈的手，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爸：“爸，我到底哪里错了？我骗你们说不回家，是想给你们惊喜，我千里迢迢赶回来，你就这么对我？一句你是谁，你对得起我吗？”

爸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碗筷震得叮当响，他站起来，指着我鼻子骂：“错了？你错的地方多了去了！去年春节跟我吵架摔门就走，一年到头不打一个电话，跟家里断了联系，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还有我和你妈吗？我们早就没你这个儿子了！”

他的话像炮弹一样，一句句砸在我身上，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才发现他不是不难过，而是憋着一股气。妈在一旁哭着劝：“你别跟孩子置气了，他知道错了，他这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有什么用？”爸吼道，“心里根本没这个家，回来装样子给谁看？我们今天聚餐，就没喊他，我们早就习惯了没有他的年！”

那一刻，我看着满屋子的人，看着爸愤怒的脸，看着妈哭泣的样子，心里的委屈、愧疚、愤怒交织在一起，堵得我喘不过气。我才明白，我以为的惊喜，在他们眼里，只是一场不请自来的打扰；我以为的隔阂，早已在这一年的冷淡里，变成了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我拎着东西，转身就走，推开门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腊月廿九的小县城，街上飘着零星的雪花，冷风刮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看着家家户户挂着的红灯笼，听着远处传来的鞭炮声，心里满是酸涩。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手机响了，是妈打来的，我接起电话，那头妈哭着说：“小宝，你爸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心里憋得慌，你走后，他把桌子都掀了，饭也没人吃了，他天天念叨你，天天看你的照片，就是嘴硬，拉不下面子……”

妈说，自从去年我走后，爸天天坐在门口的石凳上，看着路口，盼着我打电话，盼着我回家；说我买的那件爸舍不得穿的羽绒服，他天天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说知道我不回家，妈偷偷哭了好几回，爸嘴上不说，却把我爱吃的菜都准备了，只是没想到我会突然回来，他一时气急，才说出那些狠话。

我站在寒风里，听着妈断断续续的话，眼泪流得更凶了。我才明白，父母的爱，从来都是嘴硬心软，他们的愤怒，不过是因为想念，因为失望，因为怕我在外受委屈，又盼着我能懂事，能多陪陪他们。而我，只顾着自己的脾气，只顾着在外打拼，却忽略了他们日渐老去的容颜，忽略了他们藏在唠叨里的牵挂。

后来，我回了家，爸依旧没跟我说话，却默默给我煮了一碗饺子，里面放了我最爱吃的虾仁，碗底还卧着两个荷包蛋。我看着碗里的饺子，看着爸转身离开的背影，他的背比去年更驼了，头发也更白了，心里满是愧疚。

这个年，家里没有了往年的热闹，却多了一份沉默的温暖。我帮爸妈打扫房子，贴春联，煮饺子，听妈念叨家长里短，哪怕爸还是不怎么跟我说话，却会在我看电视的时候，默默给我递一杯热茶，会在我出门的时候，叮嘱一句“路上小心”。

大年初一早上，我给爸妈磕头拜年，爸把一个红包塞在我手里，依旧是冷冷的语气：“好好工作，别太累，有空就回来，别总让你妈担心。”那一刻，我看着爸的眼睛，里面满是温柔，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冰冷。

我知道，父女之间，从来没有真正的隔阂，那些狠话，那些脾气，不过是藏在心底的爱，羞于表达。我们总以为，父母会一直在原地等我们，却忘了，他们也会老，也会怕，怕子欲养而亲不待，怕热闹的家里，少了一个最牵挂的人。

在外漂泊的我们，总忙着拼事业，忙着闯世界，总觉得回家的日子还很多，总把父母的唠叨当成负担，却忽略了，他们要的从来不多，不过是一句平安，一次陪伴，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

那个腊月廿九的下午，爸的一句“你是谁”，像一记耳光，打醒了我，也让我明白，家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父母永远是最牵挂我们的人，别让脾气凉了父母的心，别让忙碌错过了团圆，趁他们还在，多回家看看，多陪陪他们，别让遗憾留在心里。

毕竟，这世间所有的爱，都值得我们好好珍惜，而父母的爱，更是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