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南京发电报,就说我戴之奇,决不当俘虏!”
1946年12月18日,苏北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脸,整编69师的指挥部里乱成了一锅粥,电话线被炸断了,四周全是喊杀声,这位中将师长手里的勃朗宁手枪,枪口最终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这一声枪响,仅仅是个开始。
谁也没想到,从这一天起,直到1949年那场大戏落幕,竟然先后有5位国民党军长级的大员,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结束生命。
这几个人里,有的是被自己人“坑”死的,有的是为了那点可怜的面子,还有的人,纯粹是被上级那通乱七八糟的指挥给逼疯了。
01
这第一声枪响,发生在1946年的宿北战役,主角是整编69师师长戴之奇。
那个时候,国民党军队的士气还没后来那么差,装备精良,全副美械,大家都觉得这场仗也就是个时间问题。戴之奇带着他的69师,跟在胡琏的整编11师后面,气势汹汹地杀向苏北。
这事儿坏就坏在“配合”这两个字上。
在国民党那个圈子里,派系林立,谁也不服谁。胡琏那是陈诚的“土木系”骨干,眼高于顶,打仗那是出了名的滑头又凶狠。而戴之奇呢,属于三青团的骨干,虽然也算是蒋介石的嫡系,但跟胡琏比起来,资历和威望都差了一大截。
两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对付。
宿北那个地方,地形平坦,水网密布,本来就不适合大兵团展开。粟裕看准了这个机会,用了一种在那时候看来简直是神来之笔的战术,硬是把戴之奇的69师和胡琏的11师给割裂开了。
这一下,戴之奇慌了。
他发现自己的部队被华东野战军像铁桶一样围了起来,而胡琏的部队明明就在几公里外,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在那儿磨洋工。
戴之奇一遍又一遍地向上面求救,徐州绥靖公署的命令也发了,蒋介石的手令也到了,要求胡琏必须救援。胡琏那边答应得好好的,可部队就是不动窝,稍微往前挪两步,遇到点阻击就立马缩回去,美其名曰“稳扎稳打”。
这哪是稳扎稳打,这分明就是看着友军去死。
到了1946年12月18日那天,69师的阵地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人和沟村,这个小小的村庄,成了几万人的坟场。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把指挥部的房顶都掀翻了。
戴之奇看着身边剩下的几个参谋,脸色铁青。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胡琏是不会来了。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对他所信奉的那个“团体”的彻底绝望。
他最后一次拿起话筒,接通了那个或许根本没人听的电话,吼出了那句决绝的遗言。
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戴之奇倒在了血泊里。他成了内战爆发后,第一个在战场上自杀的国民党高级将领。
他的死,就像是一个不祥的预兆,揭开了国军将领崩溃的序幕。
02
如果说戴之奇是死于“友军见死不救”,那鲁英麟就是死于“太要把装备当回事”。
时间来到了1948年1月,地点是河北涞水。
鲁英麟是傅作义手下的得力干将,带着大名鼎鼎的35军。这支部队可是傅作义起家的老本,那是心头肉。部队里装备了大量的道奇十轮大卡车,还有全套的美式榴弹炮,机动性极强,号称“七路半”,意思是连八路军都得让他三分。
在涞水战役之前,鲁英麟那是相当自信。他觉得凭着35军的火力,在这个地界上,那就是横着走。
但他忘了一件事,打仗这东西,不是光看谁炮管子粗。
解放军采取了围点打援的战术,一边围攻庄儿岭,一边等着35军往里钻。鲁英麟救人心切,带着部队就冲了进去,结果一头撞进了伏击圈。
这一仗打得那是相当惨烈。35军虽然火力猛,但在山地地形里,那些笨重的大卡车和榴弹炮反而成了累赘。路被堵死了,车动不了,炮拉不走。
眼看着天都要黑了,鲁英麟做出了一个让他后悔终生的决定:弃车保帅。
他下令部队炸毁所有带不走的重装备,人员轻装突围。凭着35军士兵的素质,大部分人还真就冲出去了,撤回到了高碑店。
按理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人回来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鲁英麟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回到驻地后,他满脑子都是那些被炸毁的榴弹炮和烧成废铁的卡车。那是傅作义花了无数心血攒下来的家底啊。他觉得自己把“傅长官”的面子给丢尽了,把35军的魂给丢了。
那种旧式军人的荣辱观,在这一刻变得扭曲而沉重。
他给傅作义写了一封遗书,字字血泪,全是在检讨自己丢失装备的罪过。在他看来,那几百辆汽车和几十门大炮,比他这条命,甚至比几千个士兵的命都要值钱。
1948年1月13日,鲁英麟在极度的自责中,举枪自尽。
这事儿传到傅作义耳朵里,这位平日里沉稳的“华北王”彻底失态了。
傅作义又是拍桌子又是摔杯子,痛心疾首地说:装备丢了可以再买,人没了上哪去找?鲁英麟这一死,简直是断了他的一条臂膀。
可惜,这话鲁英麟是听不到了。他用生命为那几堆废铁买了单。
03
紧接着,仅仅过了一个多月,西北战场上又传来了一声巨响。
这次的主角,是整编29军军长刘戡。
在国民党的将军堆里,刘戡算是个“异类”。抗战的时候,他在陕西驻防,那是出了名的硬骨头,打日本人绝不含糊。而且,他跟八路军的关系处得还真不错,双方防区相邻,经常有礼尚往来的事儿,甚至还互相请客吃饭。
那时候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死在老朋友的手里。
1948年2月,著名的瓦子街战役打响了。这完全是一场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仗。
当时,西北野战军围攻宜川,目的就是为了把刘戡的主力从洛川调出来。这就是典型的“围点打援”。
刘戡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他一眼就看出了这里面的猫腻。他拿着地图,指着那条必经之路——瓦子街,对上级说:这地方两边都是山,中间一条沟,进去就是死路,这仗不能这么打。
可他的上级是谁呢?是胡宗南。
胡宗南这个人,志大才疏,却偏偏喜欢微操。他坐在西安舒适的办公室里,根本不听前线的实际情况,死命令一道接一道地压下来:必须救宜川,必须走瓦子街,违令者军法从事!
刘戡看着那一张张催命的电报,气得把帽子狠狠摔在地上。他知道,这回是去送死了。
出发前,他对妻子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这次去,凶多吉少,要是回不来,你带着孩子好好过。
1948年3月1日,大雪纷飞。刘戡的整编29军在瓦子街那条漫长的山沟里,被彭德怀的部队堵了个正着。
枪声像炒豆子一样响了一整夜。刘戡组织了无数次冲锋,想夺回两侧的高地,但都被打了下来。到了第二天下午,几万大军已经彻底崩溃,漫山遍野都是缴枪投降的士兵。
刘戡站在一个土坡上,看着这溃败的景象,心如死灰。他这一辈子,从黄埔一期出来,东征北伐,抗日杀敌,没丢过这种人。
他不想当俘虏,尤其是不想面对那些曾经还算“朋友”的对手。
也就是在那一刻,这个性格暴烈的陕西汉子,做出了最惨烈的选择。他没有用那把精致的佩枪,而是从腰间摸出了一颗冰冷的手榴弹。
他拉开导火索,没有扔出去,而是死死地抱在了怀里。
“轰”的一声巨响,血肉横飞。
刘戡把自己炸碎了,在这个冰天雪地的战场上,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不愿意留下。
彭德怀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听说了刘戡的死法,沉默了很久。最后,他下令把刘戡的残肢找全,拼凑起来,买了一口上好的棺材,把他安葬了。
这也是对手之间,最后的一点敬意。
04
鲁英麟死后,35军的军长位子空了出来,接替他的叫郭景云。
如果说鲁英麟是死于内疚,那郭景云就是死于狂妄。
郭景云这人,那是出了名的“铁头”,那是真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他上任的时候,对前任鲁英麟那是各种看不上,觉得鲁英麟心理素质太差,丢了几门炮就寻死觅活,简直是给35军丢脸。
他发誓,要把35军丢掉的面子给挣回来。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就是喜欢开这种黑色的玩笑。
时间到了1948年12月,平津战役的序幕拉开了。郭景云带着焕然一新的35军,奉命去张家口溜达一圈。结果回来的路上,在新保安这个地方,被华北野战军给截住了。
一开始,郭景云根本没把对手放在眼里。他觉得自己兵强马壮,工事坚固,守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甚至还想着反咬一口,把解放军给吃掉。
他甚至在城里搞起了“阅兵”,给士兵们打气,说咱们35军是王牌中的王牌,哪怕只剩一个人,也要崩掉敌人一颗牙。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回,解放军没有给他任何机会。杨得志带着兵团把新保安围得像铁桶一样。到了发起总攻的那天,几百门大炮齐发,35军引以为傲的城防工事,在几十分钟内就变成了废墟。
郭景云站在指挥所里,看着满城的火光,听着越来越近的冲锋号,彻底傻眼了。
这时候,傅作义在北平也是急得团团转,甚至还要派飞机来接他走。但郭景云看着满地的伤兵和已经打光的弹药,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他想起了鲁英麟。
不到一年前,他还嘲笑鲁英麟把35军的装备丢了。而现在,他郭景云把35军连人带装备,彻底给送终了。
这支傅作义赖以起家的王牌军,两任军长,就像中了魔咒一样,都要死在这个位子上。
在那最后的时刻,郭景云把勤务兵赶了出去。他看着窗外漫天的硝烟,点了一根烟,猛吸了两口。
然后,枪声响了。
35军的历史,随着这颗子弹,彻底画上了句号。这支在抗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部队,最终成了内战祭坛上的牺牲品。
05
最后一位走上绝路的,是63军军长陈章。
这一次,场景转到了决定国运的淮海战场。
陈章是广东人,带着一只粤系的部队——63军。在国民党的战斗序列里,杂牌军的日子向来不好过。尤其是在这种大撤退的关键时刻,杂牌军往往就是用来“断后”的,说白了就是当炮灰。
1948年11月,黄百韬兵团在徐州以东陷入了重围。陈章接到的命令是掩护主力撤退。
这本来就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陈章带着63军在后面拼命阻击,且战且退。等他们好不容易摆脱了追兵,气喘吁吁地跑到窑湾,准备渡过运河去找大部队汇合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他心都凉了。
运河上空荡荡的,别说桥了,连条破船都没有。
而此时,身后华东野战军的一纵,那可是叶飞带出来的老虎部队,已经像风一样追了上来。
前有大河拦路,后有追兵逼命。63军的士兵们大都是广东子弟,又不习水性,在北方这个初冬的季节里,看着冰冷的河水瑟瑟发抖。
陈章试图组织部队进行最后的抵抗,但在那种绝望的氛围下,军心早就散了。到处都是乱兵,到处都是哭喊声,建制彻底被打乱了。
陈章明白,自己是被彻底抛弃了。
徐州剿总的那帮大爷们,这时候正忙着保自己的命,谁还会记得这一支被扔在运河边的杂牌军呢?
11月11日,光棍节这天,窑湾变成了一片火海。
陈章在乱军之中,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的弟兄,那一刻他想了很多。也许想到了广东老家的荔枝,也许想到了还没打完的那圈麻将。
他不愿意像只落水狗一样被捞起来。
关于他的死,说法很多。有人说他是举枪自尽,有人说他是绝望中投了河。但不管哪种说法,结果都是一样的:这位中将,没有选择投降。
随着他的死,63军也烟消云散。
这5个人,戴之奇、鲁英麟、刘戡、郭景云、陈章。
他们有的是那个体系的既得利益者,有的是被裹挟进来的职业军人。在那个大时代的转折点上,他们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如今回过头来看,这些选择里,藏着太多的无奈、荒唐和悲凉。
很多年后,当年的战场早就变成了良田,麦浪翻滚,再也看不出半点硝烟的痕迹。
那些活着的人,有的在功德林里改造后重获新生,安享晚年;有的去了海峡对面,写书回忆往事。
而这五位,却只能变成史书上冷冰冰的一行小字,偶尔被人在茶余饭后提起,感叹一句:何苦呢?
风吹过,什么都没留下,只剩下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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