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战友，部队待两年。退伍令下后，耍赖不肯走，跑去连长指导员那哭。他家境艰难，母亲身体不好，父亲种地勉强糊口。他一心想留队找安稳营生。连长指导员没办法，汇报给营长。营长知道这事儿后，没立刻发火，先把人叫到自己办公室，让他坐下慢慢说。他坐在营长办公室的木椅上，头埋得低低的，手抠着裤子上的纹路，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滴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营长也不催，就坐在对面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个搪瓷缸，缸里的热水冒着淡淡的热气，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等他自己平复情绪。营里的办公室很简单，墙上挂着训练计划表，角落堆着几箱矿泉水，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粉笔灰味，还有窗外吹进来的一点操场的尘土味，这样的环境里，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了下来，抽噎的声音渐渐小了。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他终于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还挂着泪痕，结结巴巴地说着家里的情况，说母亲常年卧病在床，每天都要吃药，药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说父亲年纪大了，种着几亩薄田，遇上收成不好的时候，连家里的基本开销都撑不住，说自己没什么文化，在部队待了两年，好歹有口饭吃，有稳定的收入，要是退伍回家，根本不知道能做什么，找不到挣钱的活，家里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他说着说着，又忍不住红了眼，手紧紧攥着拳头，心里满是无奈和焦虑，他知道退伍是规定，可他实在没办法，只能想着耍赖留队，哪怕能多待一天，就能多挣一天的钱。

营长全程都没插话，就认真听着，手指偶尔轻轻敲着办公桌的边缘，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同情，只是在他说到关键处的时候，会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听明白了。等他把所有的话都说完，营长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沉稳，没有指责他耍赖不肯走，也没有说什么官话套话，只是先跟他说，家里的难处，营里都理解，谁都有难的时候，部队不是不讲情面的地方。然后营长跟他说，留队不是他想留就能留的，部队有部队的规定，退伍名额是早就定好的，不能因为个人原因随意更改，要是开了这个头，后面其他战友有难处都效仿，部队的秩序就乱了，这话不是不近人情，是规矩不能破。

他听完营长的话，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脸上满是绝望，他以为营长会像连长指导员一样，只是劝他遵守规定，却没想到营长会先理解他的难处，可理解又能怎么样，还是不能留队，他的心里又酸又涩，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他满心失落的时候，营长又接着说，规矩不能破，但部队也不会看着自己的兵难处不管，既然家里情况特殊，营里会想办法帮他解决实际问题。营长说，会先向上级申请，给他争取一笔困难补助，虽然钱不多，但能解一下家里的燃眉之急，还会联系地方的退役军人事务局，把他的家庭情况说明清楚，让地方帮忙对接工作，看看能不能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岗位，哪怕是临时的，先有个收入来源。

营长还说，营里会把他在部队的表现整理成材料，他在部队两年，训练认真，干活踏实，从来没出过差错，这份材料交给地方，能帮他在找工作的时候多一份优势。另外，营长还跟他说，要是他愿意，营里的炊事班、后勤班能让他多待半个月，这半个月的津贴照样发，让他趁着这半个月的时间，好好收拾东西，也好好想想后面的路，营里的干部也会帮他出出主意，看看回家之后能做些什么营生，比如跟着村里的人学个手艺，或者在镇上找个临时的活，慢慢来，总能熬过去。

他看着营长，心里又暖又酸，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次不是因为难过和焦虑，而是因为感动，他以为自己耍赖留队，会被营长狠狠批评，没想到营长不仅没怪他，还想着帮他解决实际问题，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之前的耍赖行为特别丢人，也特别愧疚。他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营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手因为激动还有点抖，嘴里说着谢谢营长，声音哽咽。营长看着他，摆了摆手，让他坐下，说都是自己的兵，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还跟他说，男子汉大丈夫，遇到难处不可怕，可怕的是只会逃避，退伍回家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只要肯吃苦，肯努力，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家里的担子压在肩上，更要挺直腰板，不能被困难打倒。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不再耍赖闹情绪，安安心心在营里帮忙，跟着炊事班的战友择菜、做饭，跟着后勤班的战友整理物资，干活比以前更认真。营里也兑现了承诺，给他申请了困难补助，地方的退役军人事务局也来了消息，说会帮他对接镇上的一家养殖场，让他去那里当学徒，管吃管住还有工资，虽然不算什么好工作，但好歹有个稳定的营生。临走的前一天，营长又找他谈了一次话，跟他说，到了地方好好干，好好学手艺，要是以后还有难处，不管是部队还是地方，都会帮他，还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了他，让他有事随时联系。

退伍那天，他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背着背包，和战友们一一告别，连长指导员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回家好好过日子，战友们也都跟他说一路顺风，有事常联系。他走到营部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营长正站在办公室的窗户边，对着他挥手，他对着营长的方向，又敬了一个军礼，这个军礼里，满是感激和敬意。然后他转身，迈着坚定的步子走出了营区，虽然心里还是对未来有些迷茫，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虑和无助，因为他知道，部队没有忘记他，不管走到哪里，他都是部队的兵，身后有部队的支持，他有信心扛过家里的难处，把日子过好。这一路，他走得踏踏实实，心里装着部队的温暖，也装着对未来的期盼，哪怕前路难走，他也会挺直腰板，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