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长官,咱们真的能守住吗?”
一九四九年三月,太原绥靖公署的地下室里,空气冷得像要把人的骨头缝都冻住,几个高级将领看着那个穿着长袍的老人,心里都在打鼓。
那个老人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桌子上摆得整整齐齐的五百瓶氰化钾,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仿佛在告诉所有人,这地方就是铁打的棺材,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就在这话说完没几天,那个发誓要“与城共存亡”的老人,坐着飞机走了,留下了满城的炮灰和那个著名的“五百完人”谎言。
01 这里的石头都会咬人
一九四八年的秋天,当徐向前带着部队站在太原城外的时候,他看到的不是一座城,而是一只长满了刺的铁刺猬。
那个在山西盘踞了三十八年的“土皇帝”阎锡山,这辈子没干别的,光琢磨怎么保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了。他在太原周围干的事儿,说出来都能让人头皮发麻。他不修路,因为怕外面的兵进得太快;他不修桥,因为怕挡不住别人的坦克。他把所有的钱和精力,都花在了挖洞上。
太原城里城外,那地底下都被掏空了。
数据摆在那儿,挺吓人的:五千多个碉堡。
这是个什么概念?就是你把太原城周边的地图拿出来,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黑点,每一个黑点都是一个能吐出火舌头的枪眼。有的碉堡修在山头上,有的修在路边,更绝的是,有的直接修在老百姓的祖坟里。为了修这些乌龟壳,阎锡山把太原城周围的树全给砍光了,连坟头都给平了,就为了让机枪扫射的时候没有死角。
那时候的太原,被称为“碉堡城”,阎锡山自己吹牛,说这是“百岁防线”,意思是哪怕别的地儿都丢了,他这儿也能守上一百年。
徐向前是山西五台人,跟阎锡山那是如假包换的老乡。老乡见老乡,这次没法两眼泪汪汪,只能是一场硬碰硬的死磕。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辽沈战役都打赢了,国民党的主力都被消灭得差不多了,打个太原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结果这一交手,前线的战士们就发现不对劲了。这哪里是打仗,简直就是拿肉身子往磨盘里填。你冲上去一个连,那碉堡里的机枪一响,瞬间就给你压回来。那子弹就像下雨一样,压根儿抬不起头。
更要命的是,这帮守城的敌人,那战术动作,那枪法,还有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头,怎么看怎么不像一般的晋绥军。
02 阴魂不散的“鬼子兵”
打着打着,前线的侦察兵抓回了几个俘虏。
这一审问,把在场的指挥官都给听愣了。这几个俘虏嘴里哇啦哇啦乱叫,说的根本不是中国话,是日语。
这事儿要是放在一九四五年以前,那正常。可这时候都已经是一九四八年了,日本投降都过去三年了,怎么太原城里还有成建制的日本兵?
原来,这里面藏着阎锡山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当年日本投降的时候,阎锡山心里那个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他那时候手里没多少兵,又怕八路军抢了他的地盘,于是他就动了歪心思。他私底下找到了日军驻山西的第一军司令官,两人关起门来嘀咕了半天。
阎锡山给了这帮本来该遣返回国的日本战犯一个承诺:只要你们留下来帮我打仗,高官厚禄那是少不了的,金票大大的有。
那帮日本兵本来就是亡命徒,一听这话,正中下怀。于是,好几千号日本兵就这么摇身一变,换上了晋绥军的皮,成了所谓的“第十总队”。
这帮人在太原城里,那是横着走。他们保留了日军的编制,用的是日军的操典,甚至在战场上指挥的时候,无线电里喊的都是日语。
在一九四八年的中国大地上,出现这么一幕奇景:中国的人民解放军,在自己的国土上,要把一座中国城市从一群日本鬼子手里夺回来,而这帮鬼子背后的靠山,竟然是一个中国的军阀。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太原那么难打。这帮日本雇佣军,那是真的在玩命。他们也知道,自己要是被抓住了,那肯定没好果子吃,所以打起仗来比国民党的正规军还凶。
在东山的阵地上,这帮日本兵甚至把当年没用完的毒气弹都搬出来了。一阵阵黄烟顺着风飘过来,不少年轻的战士还没看见敌人的脸,就倒在战壕里,捂着胸口再也没起来。
03 牛驼寨的血色磨盘
太原战役里,最让人揪心,也是打得最惨的一个地方,叫牛驼寨。
那地方是太原东边的制高点。你看过地形图就知道,谁占了牛驼寨,谁就能把大炮架起来,直接轰击太原城。阎锡山自然也知道这地方是要害,他在牛驼寨修的碉堡,那是钢筋水泥浇筑的,厚得连炮弹都啃不动。
一九四八年十一月,争夺牛驼寨的战斗打响了。
那场面,真的就像是绞肉机一样。
阵地今天丢了,明天夺回来,后天又丢了。双方就在那几百米的山头上反复拉锯。
炮弹把山上的土都给翻了好几遍,原本陡峭的山头,硬生生被削低了两米。那一脚踩下去,土里混的全是弹片和碎骨头,连土都是暗红色的。
徐向前那时候的身体,已经差到了极点。
老帅本来身体就不好,加上长期的劳累,严重的肋膜炎犯了。那胸口疼得,就像有人拿着钢针在里面扎一样。高烧就没有退过,整个人瘦得脱了相,连床都下不来。
身边的医生和警卫员都急哭了,劝他赶紧去后方医院治疗。
徐向前躺在担架上,脸色蜡黄,可眼神依然亮得吓人。他喘着粗气说:“这时候我怎么能走?太原没拿下来,我死也要死在前线!”
他就这样躺在担架上,一边输着液,一边听参谋读战报,下达作战命令。每一次说话,都要喘半天粗气。
牛驼寨最后是被拿下来了,但代价太大了。那是无数年轻的生命,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把那块硬骨头给啃下来的。
04 两位元帅的“混合双打”
时间走到了一九四九年的三月。
这时候,外面的天早就变了。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都打完了,北平也和平解放了。全中国的目光,都盯在了太原这就剩下的一块硬骨头身上。
原来围困北平的傅作义那几十万大军一投降,解放军的第十九、二十兵团就腾出手来了。大军浩浩荡荡南下,直奔太原而来。
就在这个时候,彭德怀正准备带着部队去西北战场收拾那一摊子事儿,路过太原。
中央一看,这太原战役打得太苦了,徐向前的身体又那个样,干脆,让彭老总留下来,帮着老徐一把。
这一下,太原城外可就热闹了。
两名开国元帅,坐镇指挥这一场战役。这在解放战争的历史上,那都是罕见的配置。
兵力直接增加到了三十三万。
各路纵队的炮兵团都拉上来了,那黑洞洞的炮口,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阵地上,指着太原城的城墙。
这时候的太原,已经成了一座孤岛。
城里的粮食早就断了。阎锡山为了养活他的军队,在城里搞起了残酷的掠夺。老百姓家里的米缸都被刮干净了,连树皮都被扒光了。那时候太原城里的老百姓,那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每天都有人饿死在街头。
可即便这样,阎锡山还在那儿死撑。他每天都在电台里喊话,什么“与太原共存亡”,什么“哪怕只剩最后一个人也要战斗到底”。
他甚至还搞了个表演。他在自己的办公室桌子上,摆了五百瓶剧毒的氰化钾。他把记者叫来,指着那些毒药瓶子,信誓旦旦地说:“只要共军进城,我就和我的部下把这些药喝了,绝对不当俘虏!”
那演技,简直比戏台上的老生还逼真。
05 一千三百门大炮的怒吼
一九四九年四月,太原城外的空气已经紧张得划根火柴就能点着。
阎锡山看着城外的解放军越来越多,大炮越来越多,他心里那道防线崩了。
四月二十日,这是最后通牒的日子。
但早在半个多月前,也就是三月二十九日,那个发誓要喝毒药的老汉,早就跑了。
他找了个借口,说是要去南京开会,哪怕那时候南京国民政府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他还非要去“开会”。
他坐着那架专机,带着他在山西搜刮了几十年的金条,还有他的姨太太,在太原机场那凄厉的风声中,一溜烟飞走了。
临走前,他对留守的孙楚、王靖国这帮老部下说:“你们顶住,我去南京搬救兵,马上就回来。”
这帮老部下站在机场跑道边,看着飞机的尾灯消失在云层里,心里估计都在骂娘,但嘴上还得喊着“恭送阎长官”。他们心里明镜似的,这一去,就是永别,老板带着钱跑了,把这个烂摊子留给他们顶雷。
四月二十日凌晨,总攻开始了。
这一次,解放军没打算再跟他们客气。
一千三百门大炮,在这个黎明同时发出了怒吼。
那场面,怎么形容呢?整个太原盆地都在颤抖。炮弹像暴风雨一样砸向太原的城墙和那些所谓的“百岁碉堡”。
那些让步兵流尽了鲜血的钢筋水泥疙瘩,在重炮的轰击下,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就被撕得粉碎。
太原那厚重的古城墙,被炸开了好几个几十米宽的大口子。
冲锋号吹响了。
三十三万大军,像潮水一样涌向太原城。
那帮留守的晋绥军,还有那帮顽抗的日本雇佣兵,在大炮和冲锋枪的面前,终于知道什么叫大势已去。
阎锡山留下的那五百瓶毒药,最后也没几个人喝。
那一千三百门大炮的轰鸣声,宣告了一个旧时代的结束。
仅仅用了四个小时,太原城的城防就彻底崩溃了。
四月二十四日,解放军攻占了太原绥靖公署。
06 历史没有神话
战斗结束后的清理战场,那场景让人看着都心酸。
在太原绥靖公署的院子里,并没有看到阎锡山吹嘘的那种壮烈的场面。
虽然后来阎锡山在台湾,让人写了一篇《太原五百完人》的文章,还在台北圆山修了个招魂冢,把这事儿吹得神乎其神,说是五百个忠臣烈士集体自杀,以此来标榜他的“仁义”和部下的“忠诚”。
但咱们翻开真实的历史档案看看,那所谓的“五百完人”,里面水分大得惊人。
这里面,有的人确实是自杀了,但那是被特务逼着,拿枪顶着脑门逼着喝药的;有的人根本就是战死的;甚至还有的人压根就没死,活得好好的,名字却被阎锡山写进了“烈士”名单里凑数。
这场所谓的“壮烈殉国”,不过是那个逃跑的军阀,为了掩盖自己丢下部队独自逃命的丑态,编造出来的一个遮羞布罢了。
太原战役,前后打了六个月。
这是整个解放战争时期,历时最长、战斗最激烈、付出代价最大的一场城市攻坚战。
为了拿下这座城,四万五千多名解放军战士,倒在了黎明前的最后一刻。
他们倒在了那个春天,没能看一眼新中国的太阳。
现在你要是去太原,在双塔寺的砖墙上,仔细看,还能看到当年留下来的弹孔。那些密密麻麻的坑洼,就像是一只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段历史。
阎锡山后来在台湾阳明山的豪宅里,度过了他的晚年。他每天坐在那儿,看着海峡对面的方向,有时候一发呆就是半天。
不知道他在那个时候,会不会想起太原城外那些漫山遍野的荒坟?会不会想起那些被他骗得团团转,最后替他卖了命的山西后生?又或者,会不会想起那些相信了他“共存亡”的誓言,最后在绝望中死去的部下?
有些账,人算不清,天会算。
那个在太原城里不可一世的“土皇帝”,最后只能在一个海岛上,守着他的谎言,孤独地走向终点。
一九六零年五月二十三日,阎锡山在台北病逝,终年七十七岁。
他死的时候,那个被他吹得震天响的“五百完人”纪念碑还立在那儿,像个巨大的黑色幽默,嘲笑着那个荒唐的时代。
而太原城,早就在春风里,换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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