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2月19日清晨,北京北三环的气温仍低得厉害,由昆把日历翻过新的一页,指尖却停在“邓公逝世一周年”那行小字上。她怔了半晌,对身边的朋友轻声说:“景润若还在,他肯定跟着邓公一道去了。”这句突如其来的感慨,让屋里瞬间沉静下来。
时间往回拨到1975年9月。中央工作会议刚刚开完,胡耀邦带着几位工作人员闯进中关村88号那栋五层旧楼。“6平方米?这怎么住人!”胡耀邦有些恼火,顺手推开堆满蜂窝煤炉的走廊窗户,冷风灌了进来。后来有人回忆,当他发现陈景润竟把床当书桌,灯泡还是昏黄的15瓦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几天后,他把情况写进工作简报,交到了邓小平办公桌上。
邓小平那天看完简报,放下烟斗,抬头只说了五个字:“这事我包了。”一句话,科研所里立刻忙作一团。所里先挤出16平方米的朝阳间,陈景润却摆手谢了。“大家都紧着呢,我单身汉,够用啦。”他又缩回那间小屋,埋头写下密密麻麻的演算符号。
1978年3月,全国科学大会在人民大会堂召开。陈景润第一次面对面见到邓小平,他把稿纸攥得起皱。邓小平笑着冲他点头,说:“好好干,身体要紧。”一句叮嘱,陈景润竟红了眼圈。散会后,他逢人就说:“我跟小平同志握手了!”那股孩子气,连同事都被逗笑。
然而,陈景润的执拗仍旧没改。1980年他与由昆结婚,孩子出生后,6平方米的小屋一下挤进四口人。没有秘书,他在应接不暇的活动间隙还得自己誊写论文,身子硬是被拖垮。那年深秋,他写了封近千字的报告,通过组织转到邓小平手上。邓小平看完,只在信纸空白处批了行字:一周之内,三件事——房子、爱人调动、配助手——全部落实。
果不其然,一周后,中关村为他腾出一套四室一厅。院里老人揶揄道:“小陈住进去,平均年龄都拉低了。”陈景润却只在门口站了站,旋即往办公室赶,说还要完善稿子。夜里由昆数了数新房灯泡,发现只亮了厨房那一盏——他根本顾不上搬家。
1984年盛夏,北大附中附近的屠宰场传来猪哼声,陈景润被吵得抓耳挠腮。朋友让他再找邓小平,他犹豫良久,还是拨了办公室电话。邓小平这次沉声道:“让他安心做学问,别的事组织来解决。”几天后,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局长高登榜带队到访,拍板换房。钥匙交到陈景润手里时,他只说:“累死我也乐意。”
1991年,北京电视台采访陈景润,问他“人生的目的”。镜头前,他脱口而出:“奉献。”说到病情,他淡然一笑:“能动手就在写,写不动再说。”可帕金森症和心血管病最终夺走了他的体力。1996年3月19日凌晨,这位伏在书桌边度过无数个通宵的数学家走了,年仅63岁。
丧事过后,由昆整理遗物,在一只铁皮文件柜里发现一本旧笔记,封面写着五个字:谨献给祖国。她抚摸那歪斜的钢笔字,泪水止不住往下掉。旁边还有张泛黄的表格——1978年分房名单,邓小平亲笔划勾的那一栏,赫然写着“陈景润”。
1998年那天午后,由昆独自来到八宝山革命公墓。她没有去邓公安葬的地方上香,只是静静站在远处。风卷起她的围巾,她喃喃道:“小平同志,景润说过,您是他一生的后勤部长,他不会失约的。”话音刚落,手心的温度似乎又浮现出当年丈夫握着邓小平双手时的滚烫。两位老人的故事,就这样定格在历史的年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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