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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你比这座城市里任何一块路牌都清醒。

枕头已经翻了三次面。左边太阳穴的血管,跟着空调外机一起跳。你闭上眼,是没写完的周报。你睁开眼,是天花板上那片熟悉的水渍,像个沉默的句号。

不是不累。骨头像泡了一夜的酸菜。可脑子里的跑马场,正开到第七圈。

你也试过那些法子。数羊数到一群羊开始在你颅内草原上开董事会。听白噪音,结果那雨声让你想去查查房贷还差多少。你像一个守着自己废墟的国王,无比清醒地,看着城池一点点垮掉。

我懂。那种感觉,不是“失眠”两个字能装下的。

像什么呢。像你身体里那根弦,白天绷得太紧,紧到晚上它自己忘了怎么松。它还在那儿嗡嗡地响,给你播放白天没吵完的架,没算完的数,没回完的“好的收到”。你的累,是身体交了械。你的醒,是精神还在负隅顽抗。

隔壁老陈上周也这样。他说躺下去那刻,脑子里像有个项目经理在过待办事项。老婆的生日礼物,儿子的家长会,老家房子漏水的维修费。一件件,清晰得吓人。他说真想给自己后脑勺来一下,物理关机。

我们都活成了一个多线程的处理器。白天处理别人的需求,晚上处理自己的情绪残渣。

你以为躺着就是休息。可你的大脑,正开着总结大会呢。

那一刻你恨透了自己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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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词叫“精神腹泻”。白天吞下去的焦虑、压力、不得已,在夜里这个绝对安静的时刻,全变成了止不住的思绪,哗啦啦地往外涌。你控制不了。

所以你坐起来,走到厨房,倒一杯凉掉的白开水。喉结动一下,吞咽声在夜里好大。你看着窗外零星几盏窗灯,心想,原来这座城市里,不睡的国王不止你一个。

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和夜晚谈判。

有人刷手机,把屏幕光当成营火。有人一根接一根,把黑夜烫出几个洞。有人干脆起来,把明天要穿的衬衫再熨一遍。那种规整的、带着热蒸汽的仪式感,能暂时镇压心里的毛边。

这不是病。这只是你的心,在讨要它白天没领到的薪水。

它要一点纯粹的空白。要几分钟不被打断的走神。要一段没有“意义”和“功能”的时间,像一块没被规划的土地,长点野草也好。

累到极致还清醒,那是身体在罢工,但灵魂在站岗。

它在提醒你,有些东西,不对劲了。你那套“白天撑过去,晚上就能关机”的粗暴逻辑,破产了。心是个精密器官,不是电源开关。

你发现没,小孩很少失眠。哭累了就睡,笑累了就倒。他们的累是完整的,像一块实心的铅球,沉甸甸地拽他们入梦乡。

我们的累是空心的。外面看着是个球,里面装满了未完成的承诺,悬而未决的担忧,和一大堆“本可以”。它浮在水面上,沉不下去。

那就……别硬睡了。

我有个很野的路子。既然睡不着,就干脆承认今晚这场仗,赢不了。起床,认输。像个战败的将军,给自己煮碗面。煎个蛋,蛋黄要溏心的。看那金色的、温润的液体流出来,治愈感比什么药都强。

或者就坐在那,看着黑夜。不对抗了,就和它并肩坐着。像两个沉默的老友。

你会发现,当你不再把“必须睡着”当成任务,那种紧绷的敌意就消了。睡眠不是猎物,不是你屏住呼吸、设下陷阱就能捉到的东西。它是你放下所有戒备后,自然围拢上来的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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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是累了就会睡。是安心了,才敢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城市会响起第一声清洁工的扫帚声。那种唰——唰——的,有节奏的、扫地一样的声音,会莫名其妙地让你感到平静。仿佛有人在替你清扫这个混乱的夜晚。

然后,你可能会在晨光熹微时,在沙发上突然被一阵沉重的睡意击中。那是一种投降般的、香甜的坠落。

没关系。就当给自己放了个风。

白天你属于世界,属于角色,属于无数个“应该”。至少这个睡不着的夜晚,这几十分钟,你完全属于自己。哪怕是用疲惫和清醒的方式。

灯灭了。但你不是为了看见光,才点燃自己的。

允许自己今晚失控,是你能为自己守住的、最后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