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9月的一个凌晨,一封标注“特急”的电报摆在中央军委办公桌上。发信人是兰州军区政委冼恒汉,将军在信中坦言:“同韩先楚同志共事,两年多来磨合艰难,望组织研究。”简短一句,却把军区高层微妙的紧张气氛抖落了出来。

冼恒汉早年从粤北长征出发,枪林弹雨锻炼出坚韧秉性。1955年西北军区拆分时,他受命出任新组建的兰州军区政委,至此一干就是二十多年。那片黄土高原条件艰苦,他却认准了“先把兵带好,再谈一切”。张达志、皮定均先后与他搭档,彼此默契。军区训练、基建、生产三线推进,边防一线很快稳了阵脚。1959年以前的内部评比,兰州军区政治工作年年被总政点名表扬,这在八大军区中并不多见。

转折点出现在1973年冬。中央决定轮换八大军区主官,福州军区司令员韩先楚调任兰州。韩先楚是出名的“打仗猛将”,上将军衔,战功赫赫。毛主席接见时笑着提醒:“冼恒汉是个老实人,你到西北,可别欺负他。”在场的人都以为是句玩笑,却不料预言般应在日后。

韩先楚到任后,先下部队做了三个月调研,回来立刻列出厚厚一叠整改清单——从战备方案到营区绿化,几乎无一幸免。参谋人员一时无所适从,会议室里空气都显得紧绷。冼恒汉没有正面回击,他熟悉西北寒旱的特殊国情,更清楚官兵十余年苦心经营的基础并非说改就能改。为了稳住情绪,他只得在党委会上频频做和事佬,却终究无法消除双方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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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阵地要全部前移,防御纵深不够!”一次碰头会上,韩先楚语调铿锵。冼恒汉回应:“地形决定打法,仓促搬迁怕会牵动全局。”短短两句话,已可窥见两位老将对战争形态的截然不同的判断。

更棘手的是韩先楚时常因旧伤复发,需返京治疗。军区重大事项电报请示后无法及时商定,导致决策节奏屡屡受阻。有高级干部形容那段时光,“像两台马力都足的引擎,却总不同步,车子走不快”。

考虑到西北防务特殊,冼恒汉决定把问题坦诚递交中央。他深知此举意味着什么,但认为比起个人去留,军区稳定更要紧。电报发出后,毛主席批示由叶剑英牵头调查。12月,军委工作组抵达兰州。调查十分细致,前后谈了上百人,却迟迟没有定论。矛盾的结不断被抽丝剥茧,可每一节线头都缠着战时形成的个性与和平时期治理思路的碰撞。

叶剑英后来在北京接见冼恒汉,半开玩笑地说:“你和韩先楚像关在笼子里的两只公鸡,如何是好?”冼恒汉答得干脆:“我愿意调离。”叶帅摇头:“你熟悉西北,身体也还行,留下更合适。”

于是,1976年初,中央决定派原总政治部主任肖华赴兰州任军区第二政委,公开讲话只有一句:“协助冼政委抓好工作。”肖华处事圆融,没带班子,也不做“仲裁者”,而是常驻基层连队,在两位老领导间搭起缓冲带。军区日常运转渐归平稳,只是大政方针依旧难以完全合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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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外部局势正在急变。1976年1月周恩来总理逝世,9月毛主席驾鹤西去,随后的政治风云使得各省区人事纷纷调整。1977年6月,中央政治局在北京西山持续讨论多日,最终决定免去冼恒汉的军区和省里的全部职务。面对通知,他表态“坚决拥护组织决定”,随即住院治疗,不再涉足具体事务。

回看冼恒汉在军区22年,其中艰苦卓绝自不必言。有人问他,当年为何执意写那封“问题报告”?他只答:“人可以退,原则不能让。”语气极轻,却透着不可动摇的坚硬。1991年4月,他在兰州病逝,终年八十。整理遗稿时,工作人员发现他挂念最多的仍是那片西北高原——黄河一拐,风沙正盛的地方,留下了老政委毕生心血与未竟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