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秘书孙洪宪接了个电话,说是北京那边有位大首长要下来视察。
挂了电话,孙洪宪火烧眉毛似地跑去跟许世友报告:“司令员,北京的王震首长马上就到了。”
许世友一听这话,乐得大牙都要露出来了。
王震那是谁啊?
那是著名的“王胡子”,跟他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交情,脾气对路,打仗也硬气。
老伙计要来,许世友心里那个美啊,二话不说,整理好军容,亲自跑到大门口去迎接。
车停稳了,门一开,许世友脸上的笑纹还没散开,瞬间就僵住了。
“震”和“诤”,读音实在是太像,秘书耳朵一滑,听岔了劈。
这场面,就好比你备好了一桌子酒肉等着跟猛张飞拼酒,结果进门的是摇着羽毛扇的诸葛亮。
要是搁在平时,许世友那个爆炭脾气,当场就得炸锅。
可这回,他也就是稍微愣了那么一下神,转头就换了一副面孔,那叫一个热情,上去握手寒暄,全程陪着看这看那,聊得热火朝天。
直到把客人送上车,谁也没瞧出来刚才那是认错人了。
等客人前脚刚走,许世友后脚就把秘书叫到跟前,脸拉得老长,狠狠训了一通:“一个是王震,一个是王诤,这俩人能是一回事吗?
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许世友干嘛发这么大火?
光是为了面子上过不去吗?
当然不是。
在许世友心里头,这位看着像个书生的王诤,分量一点不比那个能打硬仗的“王胡子”轻。
打个比方,像许世友这样的猛将是红军的“铁拳头”,那王诤就是红军的“千里眼”和“顺风耳”。
光有拳头,那是瞎打;有了眼睛耳朵,那拳头才能砸在要害上。
这事儿,得把日历翻回到1930年,咱们来盘盘这笔“人才账”。
那年头,蒋介石正张罗着对中央苏区搞第一次“围剿”。
两边打了一仗,红军抓了不少俘虏。
人堆里有个小伙子,叫吴人鉴(后来改名叫王诤),是国民党第18师的一名无线电报务员。
当时的红军,穷得叮当响,而且说实话,那会儿是真“土”。
大伙缴获了无线电台,这可是个稀罕的高科技物件,谁也没见过。
看着那一堆又是旋钮又是铁疙瘩的东西,战士们嫌背着沉,把最关键的发报机给砸了个稀巴烂,就剩个收报机,甚至差点把那个只会弄机器滴滴答答响的“怪人”也给收拾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红军得拍板做一个决定:这个俘虏,是放还是留?
按照老规矩,抓到技术人员,红军发路费,想回家的绝不强留,想留下的举双手欢迎。
這也是王诤这辈子碰上的头一个大坎儿。
摆在他眼前的路就两条:
第一条,拿钱走人。
回到国民党那边,他是抢手的技术大拿,那是妥妥的“金饭碗”,吃香喝辣,以后升官发财不在话下。
第二条,留在红军。
这是一支连电台都当破铜烂铁砸的队伍,缺吃少穿,天天被敌人围着打,脑袋随时可能搬家。
换作旁人,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最划算。
可王诤不一样,他是苏州工专出来的才子,还考过黄埔军校通讯科,他不光懂技术,更会看形势。
在国民党军队里混久了,他看到的是烂到根子里的腐败;而在红军那个透风漏雨的审讯室里,看着郭化若将军那诚恳的眼神,他觉察到了一股子前所未有的精气神。
他站了出来,撂下一句话:“我不走了。”
这一留,直接让红军的打法换了个天地。
王诤刚入伙那会儿,手里的家伙事儿就只有那半部被砸剩下的收报机。
这玩意儿还能用吗?
能。
王诤对着那半部电台修修补补,虽然发不出信号,但耳朵能听了。
这就足够了。
靠着这半部电台,红军头一回听到了国民党中央社的新闻,还能截听到敌军的调动命令。
毛主席和朱老总高兴坏了。
以前打仗那是“盲人摸象”,全靠侦察兵两条腿跑断了腿去探;现在有了王诤,好比开了“天眼”。
等到第二次反“围剿”的时候,这笔“人才投资”立马见到了回头钱。
那时候国民党大军压过来,红军主力一时半会儿摸不准该往哪儿挥拳头。
王诤守着那台破电台,愣是截获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国民党第28师正脱离大部队,往富田方向溜达。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
毛主席当机立断,红一、红五军团立马急行军,在那儿张开了口袋。
结果没得说,敌军被打得晕头转向,一个都没跑掉。
这一仗打下来,红军不光赢了,还缴了两万多支枪,最要命的是,弄到了一部完完整整的100瓦大功率电台。
从半部残机,到一部整机,再到后来拉起了一支无线电大队,王诤硬是成了红军通信行当的祖师爷。
到了第三次反“围剿”,王诤已经是无线电总队的“一把手”了。
这时候,他又干了件让人佩服的事儿:不搞技术封锁,搞全员大练兵。
那时候懂无线电的人比大熊猫还稀缺。
一般人心里肯定想,我把这手艺攥在手里,我的位置才稳当。
王诤偏不这么想。
他心里明镜似的,红军摊子铺得越来越大,光靠他一个人、几台机器,累死也忙不过来。
于是,他开始拼命地“复制”自己。
只要战斗一停,他就办班,手把手教大头兵们怎么摁电键、怎么修线路。
原本像天书一样的无线电原理,让他讲得连大字不识的战士都能听懂。
这一招太绝了。
正因为有了这批种子选手,红军各个部队慢慢都配上了电台。
到了长征那会儿,哪怕部队被打散了,只要电台还在响,党中央的声音就能传下去,队伍的心就散不了。
在那些荒无人烟的草地上,在白雪皑皑的山顶上,那一根根看不见的天线,就是红军的保命索。
国民党那边刚有个风吹草动,电波刚飞出来,王诤这边就已经译成汉字了。
经常是蒋介石的命令还没传到师长手里,毛主席的对策早就摆在桌子上了。
这仗打得,国民党怎么可能赢?
抗战那会儿,王诤又玩了一手“无中生有”。
党中央想在延安建个广播电台,好向全国喊话。
可是,没有大功率发射机,更要命的是,没电。
延安那个山沟沟,哪来的高压电?
条件不够,就不干了?
王诤的法子是:改装。
他找来两个报废的汽油桶,连起来改成个大木炭炉子,烧木炭出煤气,用煤气推着汽车引擎转,再带着发电机发电。
就这么个土得掉渣的办法,硬是让“延安新华广播电台”在1942年发出了声响。
那个声音虽然不大,却穿透了日军和国民党的封锁线,传遍了全中国。
到了解放战争,这摊子铺得更大了。
三大战役那阵子,各大野战军指挥部往毛主席那发的电报能有一千多份,毛主席亲自起草的电报也有四百多份。
这时候的王诤,虽然不用亲自去冲锋陷阵,但他编织的这张无形大网,指挥着百万大军的进进出出。
可以说,前线的将军们是在地图上指挥打仗,而王诤是在电波里保驾护航。
这也是为什么1974年,当王诤出现在广州军区时,许世友会那么当回事。
那会儿的王诤,眼光早就不在无线电上打转了。
他盯上了更远的未来——计算机。
70年代,电子信息化才刚冒头。
王诤敏锐地感觉到,往后的仗,拼的不再光是电报,而是数据处理的本事。
他跑去广州军区,就是为了看看最新的计算机设备配得咋样了。
他要亲眼瞅瞅,这些新家伙到底趁不趁手,战士们能不能玩得转。
这一年,他都65岁了,身子骨也不硬朗,但他依然像当年在苏区修破电台一样,对新技术有着一股子紧迫劲儿。
许世友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当年的“王胡子”带兵冲锋那是硬道理,但眼前这位戴眼镜的“王诤”,手里攥着的是军队通向未来的钥匙。
如果说冲锋陷阵是“硬功夫”,那王诤搞的这些就是“软实力”。
在现代战争里,软实力往往决定了硬功夫能不能使得出来。
所以,当秘书把这俩名字搞混的时候,许世友才会发那么大的火。
因为他心里清楚:少了一个王震,咱们少了一员猛将;但要是少了一个王诤,咱们的军队可能就成了聋子、瞎子。
这不仅仅是纠正一个名字的读音,更是一位老将对“知识”和“技术”打心眼里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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