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生来公司的第二周,我已经习惯了在工位上备一件深色职业装。
因为只要我穿裙子,她总会恰好路过,用全办公室都能听见的音量“夸”我:
姐姐好勇敢呀,皮肤这么黑还敢穿公主裙。
而我的男友兼上司周叙言,只是冷眼旁观,甚至跟几个男同事一起发出压抑的闷笑。
后来,我独自搬沉重的资料时踉跄了一下,她会在旁边拍手,说我装柔弱。
我喜欢喝草莓味牛奶,她会捏着纯牛奶盒子,故作天真地凑过来,问我是不是在装嫩。
我一再忍让。
直到昨天做项目汇报,她盯着我ppt上的一个错字,意有所指:
有些人啊,项目做不好,还总喜欢穿得花枝招展,也不知道想吸引谁注意。
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和周叙言之间徘徊。
积攒数月的难堪与愤怒轰然决堤。
我抓起面前的半杯凉水,狠狠泼了过去。
下一秒,周叙言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咖啡泼在了我身上。
当晚,我提了离职。
被周叙言泼了一脸咖啡的时候,我没有躲。
滚烫的液体顺着衣服往下滴。
他的力道太大,咖啡泼在我的脸上,发出一声闷响。
皮肤瞬间泛起一片红,火辣辣的疼沿着神经窜上来。
我愣愣地抬头。
他的指尖还停在半空,似乎自己也怔了一瞬,但下一秒就被更深的烦躁取代。
林觉夏,你非要在这时候胡搅蛮缠?
投影仪的蓝光映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显得格外冷漠。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低头假装翻文件。
姜语柔慢悠悠地合上笔记本,轻笑了一声:周总,对小姑娘别这么凶嘛,你看看,小姑娘都被你吓傻了。
这句话像往烈火上浇油。
周叙言突然抄起文件夹砸在桌上。
砰的一声震得所有人一颤。
他盯着我,面无表情地说:这里是公司,不是你家,公私不分的人没资格待在这个项目组!这只是一次警告,再有下一次,你直接走人。
会议室死寂一片。
我摸着自己湿漉漉的脸,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十二年了。
我和周叙言从小一起长大,我喜欢了他整整十二年。
他嫌我幼稚,嫌我感情用事。
可这是他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我。
我眼眶发烫。
会议室里的哄笑声像潮水般涌来,同事们交头接耳。
姜语柔倚在周叙言身边,红唇勾起胜利的弧度。
我再也忍受不了,转身离开会议室。
我不知道去哪里,但我不想上班了,更不想留下来面对姜语柔和周叙言。
写字楼外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玻璃门上映出我狼狈的身影,还有被咖啡液晕花的妆容。
我去了便利店,买了包湿巾和口罩。
收银员小姑娘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偷偷多塞了两颗草莓糖。
我攥着糖纸站在垃圾桶旁,突然想起六岁那年第一次上学时。
周叙言也是这样,将一颗草莓糖塞进我手心,哄着我说他会陪我一起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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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周叙言是穿着同款开裆裤长大的交情。
两家就住对门,我妈和他妈怀孕时还开玩笑说要定娃娃亲。
刚上初中时,班里有几个女生总爱找我麻烦。
藏我的作业本,在我裙子上甩墨水,体育课故意用球砸我。
最过分的是班长徐莉。
她把我精心准备的手工作业扔进垃圾桶,还笑嘻嘻地说:反正你做得这么丑,老师也不会仔细看。
我红着眼睛去找班主任。
班主任摸了摸我的头说:徐莉是班长,她这是为你好,想激励你进步呢。
那天晚饭时,我憋着眼泪扒米饭。
我爸发现不对劲,筷子一摔就要去学校理论。
正巧周叔叔来喊我爸去钓鱼,听了这事,转头就朝客厅喊:
周叙言!明天开始送你妹上学!
第二天放学后,周叙言直接踹开我们班后门。
他单手拎起徐莉的衣领,把她拽到讲台上,当着全班的面冷声道:就是你欺负我妹妹?
十四岁的少年已经快比老师还高,眼神凶得能吓哭隔壁职校的混混。
徐莉抖得像筛糠,她的跟班们缩在座位上一声不吭。
临走时周叙言用板擦敲了敲讲台,粉笔灰簌簌落进晨光里:
都记着,林觉夏是我周叙言罩的。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欺负我,我也像块小年糕似的黏上了周叙言。
他打篮球我就在场边抱着他的校服,他和兄弟去网吧我就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写作业。
周叙言总皱着眉赶我:林觉夏,你能不能别老跟着我?因为你,我都被我兄弟取笑了。
可我才不管。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凶巴巴的呵斥渐渐变成了无奈的叹气。
大学迎新晚会上,我穿着白裙子跳完舞。
下台时看见他攥着我的外套,眼神飘移不定,脸上也升起可疑的红晕。
看够没有呀?我凑过去戳他胸口。
他慌得把手机摔在地上,捡了三次才捡起来:谁、谁看你了!我是在看主持人......
后来年夜饭时,两家人起哄:要不把这俩个孩子都娃娃亲落实了?
周叙言没有吭声,只是把剥好的虾仁倒进我碗里。
我低头偷笑。
这个笨蛋,耳朵红得都能滴出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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