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的第五年，在公司的茶水间我遇到了顾衡。
我拿着垃圾袋从茶水间出去的时候，顾衡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过来，
“温苒，离婚后的这五年，你就这么过的？”
顾衡扫了一眼我手里的垃圾袋，长叹道，
“你说你这是何苦呢，与其在这儿当保洁，还不如当初就在家里伺候我和小柔。”
“离婚的时候你口口声声说要重振温家，现在知道难了吧？”
“算了，你和我说几句软话，我帮你在这儿换个轻松一点的工作，这儿的经理是我兄弟，我还算有点面子。”
我看着面前趾高气扬的顾衡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不过是看着垃圾桶满了随手扔掉罢了，
他还真把我当保洁了？
整个公司都是我的，用得着他？
1
我今天原本是来这个集团下属的子公司视察的，
实在是懒得理他，
侧身越过他就想走，
可顾衡却一闪身再次挡在了我面前，
他嘴角上挑，露出得意的笑，
‘怎么？被戳中了心思，脸上挂不住了？’
‘温苒，在我面前承认自己过的艰难，展露脆弱没什么的，要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性子能软一点，咱们也不至于走到今天。’
我在心底冷笑，
五年前温家破产，
母亲当天就因为心脏病突发死在了家里，
父亲给母亲处理了后事之后，从温氏大厦一跃而下。
最无助的时候，顾衡毅然决然的和我提出了离婚，
明明是他权衡利弊之后做下的选择，
今天倒在这儿怪我性子不够柔软了，
也许是这五年我见过了太多的冷暖，
此刻竟然丝毫没有想和顾衡争执的冲动了，
我平静的看着顾衡，淡淡开口，
‘让开。’
顾衡眉头微蹙，长叹一声后说，
‘好了，小苒，我知道五年前我在那个时候离开你有些残忍，但我也是有苦衷的，你知道的，我的公司因为和温家深度捆绑，温家宣告破产之后我公司也亏了很多的！’
‘如果我还不和你划清界限，我公司也会垮的！’
‘幸好小柔当初帮了我一把，我才算熬过去。’
‘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了，小苒，我心里还是有你的，近几年我生意做的不错。’
他朝着茶水间外一指，
‘你既然在这儿做保洁应该能知道这公司的总公司鼎盛集团吧？我今天来就是过来拉投资的，等投资款一到账，我就彻底财富自由了。’
‘到时候我就在外面给你租一个房子，好好疼你，弥补五年前对你的伤害。’
我在心底发出一声嗤笑，
一会儿回去首要的事就是要给投资部开个会，
公司给他们的钱，他们就这么祸害？
我的沉默似乎让顾衡误会了，他贴的更近了，
我快速向后退了一步，
神色平淡的看向顾衡，
‘不用了，谢谢，我现在的日子过的挺好的。’
‘挺好的？’
顾衡上下打量我几眼之后发出一声了然的嗤笑，
‘温苒，别再故作坚强了好吗？我知道你日子过得苦，我是真的心疼你的！’
我随着顾衡的目光看了下自己，
也难怪了，
我是从马场过来的，身上穿着朴素的运动装，手里还拿着垃圾袋，
看起来日子好像是有些清贫，
可我这身运动装是一个私人订制的高端品牌，
虽朴素，但价格不菲，
一个外套就能买十块顾衡带着的那块劳力士了，
也难怪顾衡不认识，
我有些无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回什么，
不想再和顾衡在这里纠缠，
侧身就要离开，
可刚要出门，外面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阿衡，今天咱们可是来拉投资的，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在茶水间磨蹭什么呢？’
说话的空挡，
我和沈柔四目相对了……
2
沈柔先是一愣，
在上下打量了我几眼之后，
脸上瞬间漾开一抹讥讽的笑，
‘呦，我说阿衡怎么在这儿耽搁了这么久，原来是在这儿扶贫献爱心呢？’
说话间，沈柔已经挽上了顾衡的胳膊，
她晃了晃顾衡的胳膊娇声开口，
‘阿衡，你看你，我们是夫妻，什么事都可以商量的。’
‘你和姐姐毕竟有过一段，老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嘛，你看姐姐现在过的这么可怜，你想帮帮她我不会说什么的。’
‘我大度的很，就算姐姐之前一直不喜欢我，我从未放在心上过，我们现在日子好了，姐姐过的难，我们理应帮一下的。’
‘阿衡，给姐姐安排好了吗？是去家里给我当保姆还是过段日子给我们的宝宝当月嫂？’
顾衡原本还有一些尴尬，
可沈柔这一番话下来，
顾衡眼底对她的心疼和爱都要溢出来了，
不得不说沈柔是有一套的，
可我实在是没有耐心在陪她演这一出善解人意的大戏了，
于是敛起客气的笑容，盯着面前的两个人，
语气冷了下去，
‘我对我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不需要你们操心了，我来这里……’
‘姐姐！’
话还没说完，沈柔就打断了我，
‘你看你啊，总是这么善解人意，日子都过的这么苦了还不想麻烦我们。’
‘但没关系的。’
沈柔上前直接挎住了我，
‘我们现在的日子过的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总比你要好一点的。’
‘今天我和阿衡就是来这里拉鼎盛集团的投资的，鼎盛集团你知道吗？就是这五年异军突起的一家公司，阿衡说市值百亿了，算了，和你说这些你也不懂。’
‘我就这么和你讲吧，等这笔投资到手了，我和阿衡就能买别墅，生宝宝，我就彻底过上富太太的生活了。’
沈柔眼底闪着精光，
‘姐姐，那个别墅你知道吧？就是城北那个新建的四海墅，好几千万一套的那个，我和阿衡已经去看过了，相中了一套，就等今天投资款谈妥了去付钱呢！’
我看着沈柔点了点头，
‘我知道。’
我的确是知道的，四海墅，是公司的一个客户开发的，
上个月就把几套别墅的钥匙送到我办公室了，
说是送几套给我，感谢我去年给他公司赚的钱。
我嫌远，一直没去看。
‘知道？是在那儿做过保洁吗？那儿最近的确有很多邻居在装修的……’
我逐渐失去了耐心，
甩开沈柔的手冷眼看向她，
‘你误会了，我不是做保洁的，我今天来这里也是因为要办事。’
‘我还有事，先走了。’
‘温苒！你老是这样故作坚强有意思吗？！’
顾衡突然提高了语气，上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和小柔是真心想帮你的！’
3
突然的肌肤接触让我胃里开始止不住的翻腾，
我用力想要挣脱，
可顾衡却用了更大的力道，
撕扯间，外套的袖口褪到了肘间，
小臂内侧和顾衡的情侣纹身就露了出来……
顾衡比我先看到，
他眼底闪过一抹难掩的得意，把我抓的更紧了，
‘小苒，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不然这个纹身不会还在这里……’
纹身是十年前，顾衡向我求婚那天我们一起去纹的，
是一对信天翁，是顾衡提议的，
他说信天翁是对爱情忠贞不渝的象征，
是生死相随的坚守，
年轻的我被顾衡的誓言感动到落泪，
发誓无论如何，都会死死守着这个男人，
五年前温家破产，顾衡把离婚协议书放在我面前的时候，
我问过他还记得这个纹身的意义吗，
他发出一声冷笑，
‘温苒，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那么幼稚啊？情侣纹身，这几个字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笑，就是哄小孩子的把戏罢了，别当真。’
最初的时候我不洗掉，
是想用它来警示自己一定要重振温家，永远别走回头路，
后面鼎盛在商圈站稳脚跟之后，
我没有去洗，是因为忙，
实在是和顾衡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见我迟迟不回话，顾衡大概以为说中了我的心思，
脸上的笑更加得意了，
‘好了，温苒，我知道你这个人自尊心一向很强，要是你不想在我和小柔身边伺候，那你就在这里也行。’
‘但我顾衡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不能眼看着我前妻在这里做保洁，这要是传出去，我顾衡的脸也没地方放……’
‘顾衡，我说了，我不是保洁……’
‘老顾！我找你半天了，你怎么在这儿呢！’
门外突然出现的身影打断了我没说出口的话，
我朝来人的工牌上看了一眼，
原来是这里销售部的经理，
想必这就是顾衡嘴里说的那个他的‘兄弟’了，
顾衡见他来了，立刻把我推到了他面前，
用一种得意的，急于求证的语气问道，
‘老黄，我在这儿碰到个老朋友，她口口声声和我说她不是这里的保洁，你看看，她是不是你公司的保洁？！’
子公司的销售部经理是不够资格参加总公司的各大会议的，
前几年我一直很忙，几乎没到这里来过，
所以他压根就不认识我，
他反复上下打量了我几眼之后，
朝着顾衡摆了摆手，
‘不是，之前在公司没见过她。’
顾衡不依不饶，
‘是不是你们人事部新招的，你不知道啊？’
‘人事部最近没招保洁。’
老黄斩钉截铁的回答，
我心里松了口气，即便是假借他人之手让顾衡清楚了，也行。
我扯起一抹无奈的笑，刚要转身离开，
老黄便再次开口了，
‘虽然没招保洁，但倒是新招了一个保安，刚刚我在楼下还看到他了，他还问我看没看到他媳妇儿，说他媳妇儿给他送饭来了，去洗漱间洗筷子，老半天都没回去了……’
4
‘温苒！’
顾衡声音骤然提高，发了脾气，
‘你怎么想的？！宁愿和一个保安在一起，也不愿意回到我身边是吗？！’
‘还是说，当初我们离婚的时候你就出轨了？！’
‘我就说么，怎么婚离的这么顺利！原来你在外面有人了！’
‘闭嘴！’
我实在忍不了了，厉声喝止了顾衡，
最近我好不容易闲下来了，正打算开展新恋情，
今天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
无论是我出轨保安，
还是我的前夫是顾衡这么个样子的人，
都够我呛的。
‘顾衡，你别没完没了……’
‘姐姐，这事儿真的是你不对了。’
沈柔上前一步，打断了我的话，语气也尖锐起来，
‘你们在一起的那些年，阿衡对你也算不错的，你怎么能在外面找男人呢？！’
‘而且你还找了个保安，你这也太不把阿衡当回事儿了吧，这不是成心恶心阿衡呢吗？！’
沈柔这两嗓子让茶水间的人越聚越多，
爱好八卦的员工们指着我七嘴八舌的说，
‘这女人真是太傻了，放着顾总这么优秀的男人不要，要去找什么保安，猪脑子吗？’
‘我都听了一会儿了，这女人可不是傻么，刚刚顾总和她说要照顾她，她还在那儿嘴硬说她自己过的很好呢，你看看穿的那身，哪儿好了？’
老黄见状也上前满眼不屑的打量我，
‘喂！你别不知好赖，我这个兄弟很有能力的，今天过来就是谈投资的事儿的，要是成了，那身家要上亿了……’
‘行了，老黄。’
顾衡上前一步有些无奈的朝着老黄摆了摆手，
‘你和她说那些她不懂。’
‘小苒。’
顾衡缓缓转身看向我，
‘过去我也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儿，所以前尘往事咱们不提了，咱们就说以后。’
‘我就给你一天时间，和你那个当保安的老公离婚，做我的女人，余生我来照顾你。’
‘等投资款一到，我就在四海墅给你租一套房子，每个月给你五千块生活费，别再出来讨生活了。’
说完顾衡看了下表，眉头一皱，
‘差点因为你耽误正事。’
‘老黄，投资的事儿有消息没？’
老黄嘴角上扬，拍了拍顾衡的肩膀，
‘兄弟，你命是真好！’
‘今天恰好总公司来人视察，是我平时都见不到的人物，一会儿我带你去见见。’
‘也许你们聊得投机，那可不止几个亿的投资了！’
‘是吗？！’
顾衡和沈柔对视了一眼，兴奋的握住老黄的手，
‘那还等什么啊，老黄，你赶紧联系一下啊！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沈柔也很激动，
‘是啊，黄总，赶紧帮我们联系一下，要是成了，我和阿衡一定好好谢你。’
‘好好，我这就联系，总裁办刚把电话给我发过来。’
老黄双手颤抖的拿出电话，
找到刚刚收到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
电话通了，
我衣兜里响起了一阵悦耳的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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