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湾的风还带着点咸，南山一楼盘的玻璃幕墙映着灰白的天光，中介小张裹着件洗得发亮的羽绒服，蹲在小区门口啃包子。手机震了三回——不是家人催他买票，是系统弹出：全市二手房可售量，86932套。比月初多出近四千套。他没点开，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顺手把“哥，过年看房不打烊，红包管够”那条群发短信又编辑了一遍，删掉句号，加了个emoji鞭炮。
这数字悬在那儿，不上不下。不是爆仓，也不是清零，就是卡着——像老式挂钟里那根卡住的秒针，嘀嗒、嘀嗒，但不动。
八万六千多套是什么概念？按深圳常住人口1768万算，平均每204个人，就守着一套挂着卖的房子。可这城市商品房总量才210万套出头，照理说，房子该金贵得捂在手心怕化了。结果呢？橱窗敞着，钥匙在中介手里晃着，房主却连降价两个字都懒得提。有位福田的业主，去年挂牌价1280万，今年仍标1250万——“少三万？我挂的是价格，不是血压。”他发微信时还配了个茶杯图，底下热气都没散。
买家也不是傻等。龙华一个程序员，看了七套房，砍价从5%试到12%，最后卡在“业主说再降就撤牌”，只好收手。他后来在豆瓣小组发帖：“不是买不起，是买不进那扇门——门后那套学区房，挂了417天，主人换了三次中介，但挂牌价纹丝不动。”
最熬人的其实是那些“硬通货”。南山中心区、深圳中学学区、南科大旁的老电梯房……这些房源背后站着的，多是2015到2021年高位接盘的家庭。那时房价跳涨，亲戚聚会问“涨了多少”，比问“吃了吗”还勤。现在降价？等于当众撕掉一张全家福。有中介私下说：“你让他降50万，他宁愿陪你看三个月房，顺便教你孩子奥数——他真不缺这点时间。”
小张年前最后一天没休假。他带一对夫妻看了套科技园旁的两房，业主全程没露面，视频连线时只出半张脸，背景音是《春节序曲》。看完，对方问：“能再压点？”小张没接话，低头翻手机——那条拜年短信还没发出去。窗外，快递车在楼下卸年货，喇叭声混着小孩追打的尖叫，一句“新年好”飘进来，没人应。
深圳的年味，向来是掺着硝烟味的。
腊月三十晚上十点，贝壳找房后台跳动的二手房挂牌数，定格在86941套。
隔壁楼有个孩子在阳台试烟花，嗤——啪！
一缕白烟慢慢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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