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2月16日,北京的寒风尚未退尽,邓小平请杨得志到西长安街那间简朴的办公室。灯光下,邓小平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我这顶总长的帽子,你来接。”一句话,为总参谋部揭开了新的篇章。

辞去兼任职务对邓小平而言并非意外之举。改革开放全面启动,他既要抓经济,还要谋划对外战略,精力被拉得极长。总参谋长更需要一位全职指挥者。此时的人民解放军正酝酿三件大事:边境警备、体制精简、现代化训练,桩桩都离不开总参出面统筹。

杨得志能挑起这副担子,资格毋庸置疑。14岁跟随红军上井冈山,黄洋界、湘江、百团大战一路打下来,几乎是用伤痕写下履历。更重要的是,他从战壕里走出后,没有停在旧模式,而是在课堂里再武装一次头脑。1954年入南京军事学院战役系,他第一次摸黑板上的公式,心里直打鼓。数学老师说“杨司令,先学分数”,他愣是硬着头皮学到凌晨,把初中课本翻了个遍。

毕业后调任济南军区。那是1957年12月,东海风高浪急,济南军区肩负守海防、保黄河的双重任务。一次军事会议上,杨得志提出“海岸线不能遍布铁墙,重点机动防御才是出路”。这一观点让许多老参谋豁然开朗,会议纪要直呈军委,毛泽东在圈阅时批示:“此议可行。”

1973年,他被派往武汉军区。中部战略预备队的身份,让这位久经沙场的将军开始严抓机动能力。战士回忆:“老司令说话不多,第一句常常是‘先到班排再谈计划’,他是真蹲连队。”据不完全统计,任内三年,杨得志下部队足迹覆盖鄂豫皖大部分团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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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1月,云南边境硝烟四起。杨得志奉命出任昆明军区司令,筹划自卫还击作战。参战部队回忆,他常在地图前一站就是七八个小时,夜里把沙盘摆在床头反复琢磨。一个月后,云南方向作战顺利收官,中央迅速表彰。

战争硝烟未散,军内又传来“百万大裁军”的消息。如何在减员三十万的同时保持战斗力?这事几乎是烫手山芋。邓小平深知其难,才把目光投向杨得志。双方会见时,杨得志试图推辞:“我没当过参谋,不如让年轻人上。”邓小平轻轻拍他肩膀:“现代化得靠懂打仗的老兵带头,你能行。”短短一句“你能行”,成为最终定音。

3月2日,中央决定正式发布。三小时后,总参作战部灯火通明,干部们议论纷纷。当天15点的欢迎会上,耿飚宣布任命。轮到杨得志发言,他看着满屋熟面孔,放慢语速:“我有两点要求。第一,半年内所有文件先送杨勇副总长,我要把底摸清;第二,同志们有意见就直说,别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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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条看似简单,却道出了他对制度与氛围的双重考量。总参机关历来高手云集,立规矩、听批评,才能让众多专业口径合成合力。之后三个月,他马不停蹄跑遍作战、情报、作训等部局,每到一处,先让副职介绍,再让中队干部谈困难,有时一句“说真话”就坐一下午。

精简整编方案的难点是“减数量、保质量”。总参先后起草三套版本,既砍编制,又要确保边防一线不失力量。资料显示,到1981年上半年,裁撤部队近百万人,其中近三分之一为机关与非战斗单位,部队层级由五级压缩到三至四级,后勤链条大幅精简。不得不说,这份堪称“动骨手术”的改革,为后续的现代化打通经脉。

与此同时,一场展示新体制战力的大规模演习被提上日程。1981年3月10日,杨得志携张震向邓小平汇报方案。邓小平边听边点头:“要把部队的气鼓起来,钱得花,但花得值。”最终敲定在华北平原实施实兵对抗,参演兵力三万余,动用坦克、炮兵、空军和两型新式导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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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3日清晨,沙雾未散,炮声轰然响起。邓小平与李先念登上观礼台,望着滚滚铁流穿山越水。五天后,《人民日报》头版整版报道“华北大演习胜利结束”,境外媒体罕见用“惊艳”形容这支正在转型的中国军队。可以说,杨得志以一场硬碰硬的实兵检验,为他的总长生涯定下高标准。

1987年11月,他主动申请卸任,但仍被推选为中顾委常委。卸任后,他多次到河南、河北等老区调研,每回都自费带着十几件旧相册,见到乡亲就翻给大家看:“那一年多亏你们帮忙运粮。”老乡笑,老将军眼圈却红。

1994年10月25日,83岁的杨得志在北京安静离世。骨灰安放仪式简朴,符合他生前“不设灵堂、不开追悼会”的嘱托。人们记住的不仅是那两条言简意赅的要求,更记住了一位在枪林弹雨与文件堆里都能拿出硬招的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