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一位开国大将带着两派代表走进京西宾馆。
他手握军事科学院副院长的职务，却不得不向一个中将请示工作。
这个中将，就是李作鹏。
六十年代末的军事科学院，彻底乱了套。
这个单位的配置有多高？院长叶剑英元帅，第一副院长粟裕大将，第二副院长王树声大将。副院长还有宋时轮、钟期光、彭绍辉、王新亭，清一色的开国将帅。这阵容，比总参谋部还要硬。
但到了1967年，这套班子基本瘫痪。
叶帅因为"二月逆流"靠边站了。粟裕被周总理抽调到国防工业口，又参加国务院业务组，主要精力不在军科院。
军科院的日常工作，落到王树声、阎揆要这些副院长肩上。
问题是，院领导的话不灵了。
军科院内部分成两派，各树一旗。两派对叶帅的问题产生不同意见，谁也不服谁。王树声这个大将站在中间，如同踩钢丝。说左了，一派不干；说右了，另一派闹事。
这事儿没法在军科院内部解决，只能往上请示。
王树声和阎揆要商量后，决定带着两派代表的意见，去找军委办事组。
目的地：京西宾馆。
京西宾馆在当时是个敏感地方。很多重要会议在这里开，很多重要决定在这里做出。王树声一行人到了，心里清楚：今天能不能解决问题，就看办事组给不给面子。
军委办事组是个什么机构？
1967年8月17日成立，最初由吴法宪、叶群、邱会作、张秀川四人组成，吴法宪负责。9月底，杨成武接任组长。1968年3月，"杨余傅事件"后，黄永胜当上总参谋长，同时兼任军委办事组组长。
这个机构的权力有多大？
它实际上取代了军委常委会，负责处理全军日常工作。各大单位遇到问题，都得向办事组汇报。办事组说行，就行；说不行，就不行。
王树声一行人到了京西宾馆，提出要见办事组组长。组长没出面。
派来接见的，是军委办事组成员之一——李作鹏。这个安排耐人寻味。
李作鹏当时是海军第一政委，又被任命为总参副总长，还是办事组成员，负责多项工作。从资历看，他在开国将领中并不突出。但他被派往海军工作后，得到副统帅的提拔重用，成了海军的实际决策人。
更关键的是，李作鹏只是个中将。
王树声是大将，军衔比李作鹏高两级。但此刻，大将要向中将请示工作。
两派代表总结出三个问题，摆在李作鹏面前：
第一，要对叶帅召开批判大会，行不行？
第三，把大字报送到叶帅家里，行不行？
这三条，一条比一条激进。两派代表等着李作鹏表态。
李作鹏的回答很干脆：前两条不允许，第三条可以。
就这么定了。没有商量，没有回旋余地。
王树声心里还是不踏实。他担心这三条意见回去后落实不了，毕竟两派斗得厉害，谁知道会不会有人阳奉阴违？于是他提出：能不能派个工作人员去军科院，帮助他们落实？
李作鹏同意了。他表示可以派联络员到军科院看看，如果有违反这三条意见的情况，立即汇报。
会面结束，王树声一行人离开京西宾馆。
整个过程，没花多少时间。
但这个场景，折射出那个特殊年代的权力格局：不是看军衔高低，不是看资历深浅，而是看职务在哪里，权力在谁手里。
从军衔看，这事儿说不通。
王树声是十大将之一，1955年授衔时排名第五。他在红军时期就担任过红四方面军副总指挥，战功赫赫。建国后，先是总军械部部长，后来调任军科院副院长。
李作鹏呢？1955年授的中将。
按常理，大将见中将，怎么也得是上级指导下级的架势。但在1967年的京西宾馆，大将要向中将请示工作，中将说话算数。
这种倒挂现象，在当时很普遍。
军委办事组的组长是上将，成员多数是中将，也有少将。但这个机构负责全军核心工作，权力极大。军科院只是众多大单位之一，再怎么配置高，也得服从办事组的决定。
更何况，当时两派对军科院领导并不买账。王树声说话不灵，阎揆要说话也不灵。院内的问题解决不了，只能通过上级部门来压。
李作鹏为什么说话有分量？
第一，他是办事组成员，代表着军委办事组的权威。办事组的决定，就是军委的决定。
第二，他背后站着副统帅。李作鹏是四野出来的，得到林彪的信任和提拔。在那个年代，这层关系比什么都硬。
第三，他掌握实权。总参副总长、海军第一政委、办事组成员，三个职务叠加，权力网络覆盖面很广。
王树声没有这些。
他是大将不假，但总军械部早就撤销了。调到军科院当副院长，说好听点是搞研究，说难听点就是大军区级副职。十大将里，粟裕、黄克诚、罗瑞卿都当过总长，萧劲光、许光达担任军兵种司令，只有王树声是大军区级副职。
可能是考虑到身体情况，也可能是其他原因。但不管怎么说，职务决定权力，这是铁律。
那个年代，不少老将都有类似感受。
有些老将下台了，有些老将靠边站了，有些虽然还在位置上，但说话的分量远不如从前。动不动就可能被扣帽子，处理工作如履薄冰。
王树声带两派代表去京西宾馆，本质上是向权力低头。他需要办事组的背书，需要一个明确的说法，才能压住军科院内部的两派纷争。
李作鹏给了这个说法：前两条不行，第三条可以。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直接。中将说话，大将照办。
这个故事没有结尾，因为那个年代的故事，很多都没有常规意义上的结尾。
王树声后来继续在军科院工作。1970年3月，他带领军宣队进驻七机部。1972年1月，他带领调查组赴南京军区。同年2月，他陪同周恩来会见尼克松。11月，改任军科院第二政治委员。
1974年1月7日，王树声在北京逝世，享年69岁。
李作鹏的命运则完全不同。1971年"九一三事件"后，他被停职反省。1973年被开除党籍。后来被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确认为林彪反革命集团案主犯，判刑17年。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过了多少人的荣辱浮沉。
那个大将向中将请示工作的下午，那个中将一锤定音的瞬间，那个特殊年代的权力逻辑，都成了历史的注脚。
后人读史，或许会觉得荒诞。但对当事人来说，那就是他们必须面对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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