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一月十六日,距天津解放不到二十四小时,华北平原上还在飘着硝烟。几封电报从前线赶往北平的作战指挥部,其中一封只写了十二个字:“请准许赴前线,职位不限——刘亚楼”。这封措辞干脆的电报,成了后来“十四兵团”横空出世的导火索。

那时的第四野战军已从东北南下,与华北各路大军会师后,规模庞大到令人咋舌。简单对一下“户口”:三九军七万余人,四三军六万多,整支野战军加起来接近百万。兵力过于集中,指挥链条必然臃肿,野司不得不向中央申请拆分。中央军委批复:在原有十二、十三兵团基础上,增编十四、十五兵团,随后再视情况扩展。

拆分容易,放谁去坐镇却是难题。按照惯例,兵团司令从各军军长里挑最能打的就行。但刘亚楼这个“空降”申请,却让林彪、罗荣桓都有点意外。原因不难理解:红军早期他当过师长,长征后却一直是参谋长身份,真正坐镇一线的机会并不多。可战场上一场天津突击,二十九小时攻陷全城的记录让人服气。罗荣桓听完战报,只说了一句:“此人不是纸上谈兵。”

于是,总部同意把最硬的底牌交到他手里。调配名额时,四野干脆把三九、四一两支王牌军连人带炮塞进十四兵团。加上直属炮兵、特务团、工兵团,总数十八万。数字摆在那儿:这个兵团单独拉出来,比西南地区某些国民党整编野战军还大。

规模第一只是怪事之一。更奇的是,兵团机关里空着“参谋长”座椅。有人纳闷:大兵团没有参谋长能行吗?林彪笑着解释:“刘亚楼本来就是四野的总参谋,何必再设一把椅子?”于是,兵团里出现了罕见的“司令兼参谋长”模式,文件盖章时连公文格式都得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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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九年四月,十四兵团正式挂牌。野司为他们定下第一仗——追击白崇禧集团,战场在湘赣边界。恰在此时,刘亚楼仍在总部做最后交接。五月初,他踏上南下火车,却在武昌站突然高烧。老伤复发,心脏出现问题,随队军医劝他立刻住院。他咬牙:“把针往后排,先把作战要点电报发下去。”短短一句,同行警卫后来回忆了三遍。

病情没压住,只能北返。六月,经过会诊,他被送往莫斯科中央临床医院。出国前,他只给罗荣桓留下一张手写纸条:“兵团若遇有难,电令到苏联即刻回。”那支没有参谋长的十八万大军,只能继续由野司代管。此后一季,他们在衡宝、永州连续作战,歼敌十余万人,战绩并不逊色。

八月,党中央再次开会,研究海空军筹建。毛主席一句“必须在最短时间拥有自己的空军”,让与会者沉默片刻,然后目光同时投向苏联留学归来的刘亚楼。九月四日,中央军委电召莫斯科:任命刘亚楼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司令员,令其即日返国报到。

接电报时,他刚能下床走动。军医劝他再休养两月,他却只回答了三个字:“马上回。”返国途中,他提出一个额外请求:“空军司令部基础薄弱,十四兵团机关可否并入?”这一招棋,高层很快点头同意。于是,十四兵团的机关干部成建制抽调,直接转编为空军领导机关;原属各军则并回四野序列。自此,挂牌仅四个月的十四兵团宣告撤销,成为解放战争中寿命最短的大编制部队。

十四兵团消散,刘亚楼的战场梦想至此搁浅,却开启了另一条更为艰巨的道路。返回北京后,他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办起空军领航、机务、雷达、通信四所学校;苏制飞机一架架运抵东北,他亲自试乘,甚至在跑道尽头指挥学员起飞。有人问他怀不怀念当年率军突进的日子,他笑着说:“打空战也是冲锋,只是换了高度。”言辞豪迈,却也掩不住偶尔闪过的遗憾。

一九五〇年十月,中国空军成立;一九五一年十一月,首批歼击机中队进驻安东机场,投入抗美援朝作战。那批飞行员大多出自刘亚楼一年前亲手创建的学校。金刚川上空,一次激烈空战后,地面测出电台呼号“021”击落F-80一架,“首长,我们办到了!”这是留存在战史中的简短通话,却足以映照最初那封十二字电报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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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五年,中南海怀仁堂里灯火通明,受衔名单逐一宣读。萧劲光头戴大将头盔走下台阶,向不远处的好友致意。刘亚楼胸前挂的是上将之星,军功册面前,他并未多说,只抿嘴一笑。若论资历,他比不少大将年轻;若拼战功,他缺席了朝鲜战场。但若换个视角:一支挥手即成、一走便散的十四兵团,转化为一支保家卫国的长空铁翼,这样的成绩并非数字评功能够丈量。

当年那支“最古怪”的兵团,如今只在档案中留下短暂的编号。它兵力第一,撤销最快,连参谋长栏都是空白,却因为一次“借壳”,给新生的中国空军输送了最早的中坚。刘亚楼的名字,也就此与蓝天紧密捆绑,稳稳地写在了共和国军事史的另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