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60年大年初一, 开封城里还挺热闹的, 后周的宰相范质和王溥他们, 正准备给7岁的小皇帝柴宗训和符太后拜年。但是, 殿外头突然冲进来一个人, 连滚带爬, 嗓子都喊哑了, 说, 边关急报, 北汉跟契丹人联手打过来了。
这一下, 满朝的文武官员当场就愣住了。
符太后一个女人, 坐在帘子后面, 手里的手帕都快拧碎了, 紧张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小皇帝呢, 就坐在龙椅上, 两只脚还够不着地, 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眼神里全是害怕。
于是, 宰相范质站了出来, 脑门上全是汗, 问, 谁能带兵。
结果所有人的眼睛, 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一个人, 那就是殿前都点检, 归德军节度使, 赵匡胤。
符太后也没别的办法, 所以只能点头同意。一道命令下去, 赵匡胤就成了总司令, 领着禁军往北边出发了。大军浩浩荡荡地出了开封城, 走了二十里地, 天黑了, 然后在一个叫, 陈桥驿, 的地方安营扎寨。
可就在那天晚上, 怪事就发生了。
军营里头,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开始, 冒出来几句小声议论, 说, 现在这个皇帝, 就是个小娃娃, 咱们在前面拼死拼活, 将来谁承认咱们的功劳。就是, 要我说, 不如拥立赵点检当皇帝。
这声音就像长了脚, 一传十, 十传百, 很快整个军营都炸开了锅。
半夜, 赵匡胤喝了点酒, 刚躺下, 就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 火把把天都给映红了。然后他弟弟赵光义, 还有一个叫赵普的谋士, 两个人脸色惨白地冲进帐篷, 说, 哥, 出大事了, 兵变了。
赵匡胤一骨碌爬起来, 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 一大帮将军和军官就拿着明晃晃的刀, 堵在了帐篷门口, 嘴里喊着, 请点检做天子。
他话还没说出口, 人群里就有人掏出一件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一件黄色的袍子。好家伙, 这袍子直接就往他身上套。
赵匡胤当时就黑了脸, 一个劲儿地往外推, 嘴里说这可不行。可那帮人, 就跟疯了一样, 几百只手按着他, 跪在地上使劲磕头, 哭着喊着, 说你要是不当皇帝, 我们都得死, 这大周的江山也得完蛋。
而赵光义和赵普就在旁边, 一个劲儿地, 劝。
就这样, 赵匡胤被这群人簇拥着骑上马, 掉头就往开封城赶。他骑在马上, 对着下面乌压压的人群, 喊出了他的第一道, 圣旨, 你们要我当皇帝, 行, 但我的话, 你们听不听。
底下人山呼海啸地回应, 听。
到了京城, 不许惊扰了太后和官家, 不许抢六宫, 不许动朝廷的府库, 不许杀人, 不许抢老百姓的东西, 谁犯了, 满门抄斩。
这帮子刚刚还杀气腾腾的兵痞, 立马就老实了。
大军回到开封城下, 守城的将领石守信, 王审琦, 都是赵匡胤的老部下, 早就收到了消息, 于是城门大开。赵匡胤的大军, 一点没扰民, 直接开到了皇宫门口。
宰相范质, 早上还送赵匡胤出征, 现在看着穿着黄袍回来的赵匡胤, 手里拿着的笏板, 啪, 一声掉在了地上, 整个人都吓软了。有个叫韩通的将军, 想回家组织人抵抗, 结果还没出家门, 就被一个叫王彦升的军官给杀了。
赵匡胤听到这事, 脸都气青了, 立刻下令把王彦升抓起来, 说要不是刚刚开国, 非砍了你的脑袋不可。
他进了宫, 看见符太后抱着7岁的小皇帝柴宗训, 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他扑通一下就跪下了, 磕头说, 臣被六军所逼, 实在是没办法。
符太后看着这个跪在地上, 曾经最能打的将军,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很快, 皇位禅让的仪式就办完了。柴宗训搬出了皇宫, 被封为郑王。赵匡胤坐上了那张龙椅, 国号叫, 宋。
可是, 他的龙椅还没坐热, 麻烦就来了。
消息传到地方, 潞州的李筠, 扬州的李重进, 这俩都是后周的老臣, 手里有重兵, 当场就造反了。他们打出的旗号是, 讨伐赵贼, 光复大周。
这下开封城里, 人心惶惶。好多大臣都劝赵匡胤, 说皇上您刚登基, 别亲自出征, 派个大将去就行了。
赵匡胤一拍桌子, 他们就是看我刚当皇帝, 觉得我不敢动, 屁, 我自己去。
于是, 他亲自穿上盔甲, 骑上马, 带着大军就冲出去了。那速度, 快得跟一阵风一样。李筠那边还没反应过来, 赵匡胤的大军就到城下了。李筠一看这阵势, 知道自己完蛋了, 就放火烧了城楼, 自己也跳了进去。
接着, 赵匡忿马不停蹄, 又杀向扬州。李重进也没撑多久, 兵败自杀了。
这两场仗一打完, 整个天下, 再也没人敢说个, 不, 字了。
天下看着是稳定了, 但是赵匡胤晚上开始睡不着觉了。
有一天, 他把当年跟着他一起打天下的那帮老哥们, 比如石守信, 王审琦这几个人, 全请到宫里喝酒。酒喝得差不多了, 所有人都有些醉意, 赵匡胤突然把身边的太监, 宫女全都赶了出去。
他端着酒杯, 长长叹了口气, 脸上的表情, 说不出的忧愁。
石守信他们一看这情况, 酒立马醒了一半, 赶紧问, 陛下有啥不开心的事, 说出来, 我们替您办了。
赵匡胤看着他们, 慢悠悠地说, 我这个位置, 谁不想要啊。
石守信他们, 扑通, 一下全跪下了, 磕头跟捣蒜一样, 说, 陛下您这是说的哪里话, 现在大局已定, 谁还敢有二心。
赵匡胤摇了摇头, 说, 你们当然没有二心。可是, 万一哪天, 你们手下的兵, 也跟当年陈桥驿一样, 拿件黄袍子往你们身上一套, 你们就算不想干, 还由得了你们吗。
这话一出来, 整个大殿里, 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石守信他们, 脑门上的冷汗, 刷, 一下就下来了, 估计吓得不轻。他们想起了陈桥那一夜, 想起了赵匡胤是怎么被, 逼, 上皇位的。那滋味, 太清楚了。
第二天一大早, 石守信, 王审琦这帮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就排着队上朝。每个人都交上一份奏折, 写的都差不多, 臣老了, 病了, 打不动了, 请求解除兵权, 回家养老。
赵匡胤看着奏折, 脸上露出了笑容, 当场就批准了。然后, 他赐给这些人无数的金银财宝, 良田豪宅, 还跟他们结成了儿女亲家。
从此, 这些开国元勋, 天天在家里斗鸡遛狗, 喝酒听歌, 再也没碰过兵权。这就是那杯著名的, 酒。
兵权是收回来了, 可天下还没统一。地图摊开, 南方还杵着好几个国家, 南唐, 吴越, 后蜀, 南汉等等。
这时, 赵普给他出了个主意, 先南后北。
赵匡胤点了头。于是, 宋朝的大军, 就开动了。
打仗, 就要死人。可赵匡胤给所有出征的将军都下了一道死命令, 城破之日, 不许滥杀无辜。谁敢乱杀, 我先杀谁。
比如攻打后蜀的时候, 主帅王全斌杀了投降的士兵, 赵匡胤就把他给贬了官。
攻打南唐的时候, 金陵城被围得水泄不通。南唐的后主李煜, 就是那个写, 春花秋月何时了, 的词人, 派徐铉来求和。徐铉在殿上, 跟赵匡胤理论, 说我们李后主侍奉大宋, 就跟儿子侍奉老子一样, 你为什么还要打我们。
赵匡胤当时就火了, 手按着剑, 盯着徐铉的眼睛, 说, 卧榻之侧, 岂容他人鼾睡乎。
一句话, 徐铉没词儿了。
金陵城破, 李煜成了亡国之君, 被押到开封。赵匡胤没杀他, 封了他一个, 违命侯, 让他住在京城里, 好吃好喝地供着。于是李煜天天没事干, 就写词, 怀念他的故国, 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据说, 赵匡胤看了他的词, 还挺感慨的。
赵匡胤自己呢, 过得跟个苦行僧似的。他穿的龙袍, 洗得都发白了。有一次, 他女儿穿了件用翠鸟羽毛装饰的衣服, 在他面前炫耀。他当场就把脸拉下来了, 让她赶紧脱了, 以后不许再穿这么奢侈的东西。此外, 宫里头用的帘子, 他都让用最普通的芦苇来做。
不过, 他对读书人, 好得有点过分。
他偷偷在太庙里, 立了一块石碑, 用铁匣子锁着。每当有新皇帝登基, 都得由一个不识字的太监领着, 去太庙里头, 偷偷打开匣子, 跪在石碑前, 把上头的誓言背下来。除了皇帝本人, 谁也不知道上头写了啥。
这个秘密, 一直藏了将近两百年。
直到北宋被金人灭了, 皇宫大乱, 才有人闯进太庙, 看到了那块碑。碑上刻着三行字。
第一行, 柴氏子孙, 有罪不得加刑, 纵犯谋逆, 止于狱中赐尽, 不得市曹刑戮, 亦不得连坐支属。
意思就是要善待后周柴家的后人, 就算他们谋反, 也让他们在监狱里体面地死, 不能公开杀头, 更不能牵连家人。
第二行, 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
意思是不许杀读书人, 也不许杀那些提意见的言官。
第三行, 子孙有渝此誓者, 天必殛之。
意思是后代子孙谁要是违背了这个誓言, 老天爷劈死他。
这块碑, 就这么静静地立在黑暗的太庙里。新上任的宋朝皇帝, 一个个在这里, 对着赵匡胤留下的这几行字, 磕头, 发誓。
二百年后, 金兵南下, 攻破了开封。宋徽宗, 宋钦宗, 还有几千个赵氏皇族, 被金人狼狈不堪地一路押往北方的冰天雪地。
而那个被赵匡胤善待的柴氏家族, 他们的后人柴进, 在, 水浒传, 里, 拿着他家老祖宗留下的, 丹书铁券, 在江湖上, 活得风生水起。
【参考文献】
1. 脱脱等. 宋史·本纪第一·太祖一. 中华书局. 1985.
2. 王育济. 宋太祖. 吉林文史出版社. 1996.
3. 虞云国. 细说宋朝.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12.
4. 李焘.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 中华书局.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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