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地府,酆都北城的玄铁殿里,烛火终年不熄,却透着一股沁骨的寒意。
阎罗王包拯端坐于九尺龙椅之上,玄色蟒袍上的金线,被殿内幽蓝的鬼火映得忽明忽暗。他手中捏着一卷泛黄的玉轴,指腹反复摩挲着轴身的云纹,眉头紧锁,眉心的川字纹深得能夹死一只飞虫。
这卷玉轴,是三界至宝生死簿。自盘古开天、三皇治世以来,天地间众生的生老病死、善恶功过,皆由这簿子记载,一笔一划,皆由天道定数,阎罗王只需依簿断案,从无差错。
可今日,生死簿上,竟有一页,怎么也翻不开。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两侧站着的十殿阎罗、判官小鬼,皆垂首屏息,连呼吸都不敢重。掌案判官崔珏捧着文房,指尖微微发颤——他执掌生死簿千年,从未见过这般异象。
“再翻。”包拯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崔珏躬身应了声“是”,上前两步,双手接过生死簿,指尖扣住那页边缘,深吸一口气,缓缓发力。
书页纹丝不动。
非但不动,那页纸面上,竟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金光流转间,竟将崔珏的指尖弹开。那金光不炽不烈,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威压,仿佛是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规矩,不容半分亵渎。
“这……”崔珏脸色煞白,后退半步,拱手道,“阎罗大人,此页似有天道屏障,凡夫俗子之力,根本无法触碰。”
十殿阎罗中,秦广王忍不住开口:“包大人,生死簿自诞生以来,从未有过这般怪事。这一页所载,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天道设下屏障?”
包拯沉默片刻,抬手示意崔珏将生死簿置于案上。他俯身看去,那页生死簿的边缘,刻着“无名”二字,字迹并非朱砂,而是用一种罕见的幽冥金墨书写,笔画间透着一股苍茫而厚重的气息。
而那被金光笼罩的页面中央,本该是姓名、生辰、籍贯、善恶功过、寿数终局的位置,此刻却是一片空白。
空白,便是未知。
而未知,在幽冥地府,在三界六道之中,最是可怕。
“传我令,速请地藏王菩萨。”包拯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
幽冥界的规矩,凡生死簿出现无法解释的异象,唯有地藏王菩萨能解。这位执掌幽冥地狱、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宏愿的菩萨,是三界唯一能与天道对话、能踏足幽冥最深处的存在。
一盏茶的功夫,殿外传来一阵清越的佛号,梵音袅袅,瞬间驱散了殿内的寒意。
地藏王菩萨缓步走入玄铁殿。
他身披朱红袈裟,手持锡杖,面容慈悲而庄严,眉目间带着俯瞰众生的平和。所过之处,烛火皆亮了三分,幽蓝的鬼火也化作柔和的金光,殿内的威压,竟在他踏入的瞬间,消散了大半。
十殿阎罗齐齐躬身行礼:“见过地藏王菩萨。”
地藏王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案上的生死簿,最终落在那页无法翻动的玉轴之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那页金光笼罩的页面上。
不过一瞬。
地藏王菩萨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似悲悯,似无奈,又带着一丝敬畏。
随后,他转身便走。
“菩萨!”包拯连忙起身,快步追上,“此页异象,还请菩萨明示!此人究竟是谁?为何天道会为其设下屏障?”
地藏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如惊雷般,炸在所有阎罗的耳边,震得他们心神剧震。
“别查了。那一页记的人,连天道都不敢动。”
殿内瞬间死寂。
烛火摇曳,无人敢出声。
包拯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连天道都不敢动?
三界之中,能让天道忌惮的存在,寥寥无几。要么是开天辟地的上古神祇,要么是执掌乾坤的创世大能,要么是……心怀大愿、功德圆满,连天道都要敬三分的圣人。
可这生死簿上,竟记着这样一个人?
地藏王菩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包拯身上,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包阎罗,你执掌幽冥千年,断案无数,依的是天道,守的是规矩。可这一页之人,不在三界五行之中,不沾善恶因果之缘,他的存在,本就是天道的一道‘例外’。”
“例外?”秦广王忍不住追问,“菩萨,这世上,怎会有天道的例外?”
“世间万物,皆有定数,却也有温情。”地藏王抬手,锡杖轻点地面,殿内的金光愈发浓郁,“这一页之人,生于洪荒之初,长于天地之间,无父无母,无亲无眷,却以一己之力,护过三界无数生灵。他曾于天道崩裂时,以身补天;曾于幽冥沉沦时,以心镇狱;曾于人间浩劫时,以力渡厄。”
“他做过的功德,多到数不清,多到天道都无法用笔墨记载。”地藏王的目光扫过生死簿,“生死簿能记凡人之命,能记仙佛之途,却记不住他的因果。因为他的功德,早已超越了三界的评判标准,天道不敢记,也不敢动。”
包拯心头巨震:“那……此人如今身在何处?”
地藏王微微一笑,锡杖指向酆都北城之外的幽冥深处:“他不在天上,不在人间,也不在幽冥。他居于三界夹缝,守着天道不敢触碰的底线,护着众生不敢言说的安宁。”
“他不生不灭,不增不减。生死簿上的‘无名’,便是他的名字。世人唤他,皆称**‘护世者’**。”
护世者。
三个字,在玄铁殿内回荡,久久不散。
十殿阎罗皆是面色凝重。他们执掌幽冥,见过无数奇人异事,却从未听过这样一个存在。连天道都不敢动的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地藏王菩萨看着他们,缓缓道:“包阎罗,你只需记着一点。这一页,永远不要去翻,永远不要去问。护世者不扰三界,三界便无浩劫;他若动,天道亦需避让。你们守好幽冥规矩,便是对他最大的敬重。”
说罢,地藏王菩萨合十躬身,佛号再起,身影渐渐消散在殿内的金光之中,只留下一句余音:
“众生皆有命,唯他无定数。天道不敢动,幽冥不敢扰。”
殿内,包拯久久伫立,望着那卷生死簿,心中翻江倒海。
他执掌幽冥千年,断过无数冤魂,审过无数恶鬼,以为自己看透了三界定数,却没想到,在这看似完整的天地间,竟藏着这样一个连天道都不敢触碰的存在。
崔珏捧着生死簿,指尖依旧发颤。他小心翼翼地将玉轴收好,看向包拯:“阎罗大人,此页……当真不再查了?”
包拯点头,目光落在那页金光笼罩的页面上,眼中满是敬畏:“不查了。护世者护三界安宁,我们只需守好幽冥本分,便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烛火依旧,生死簿静静躺在案上。
那一页,依旧无法翻动,依旧泛着淡淡的金光。
无人知晓,这页生死簿背后,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无人知晓,那位连天道都不敢动的护世者,究竟在三界夹缝中,默默守护了多少岁月。
而幽冥地府的众阎罗,从此便多了一条铁律:
生死簿有一页,永不翻阅;护世者有一名,永不提及。
因为他们知道,那看似空白的一页,承载的是三界的安宁,是天道的敬畏,是众生不敢言说的温柔。
岁月流转,人间依旧,幽冥依旧。
偶尔有新入地府的小鬼,听老判官说起那卷生死簿,说起那一页无法翻动的秘密,总会忍不住问:“那护世者,究竟是何模样?”
老判官总会摇摇头,眼中满是虔诚:“没人见过。只知他护着天,护着地,护着每一个平凡的众生。他是天道的例外,是三界的底线,是连阎罗王都不敢触碰的温柔。”
而那卷生死簿,依旧静静存放于酆都北城的玄铁殿中。
那一页,金光流转,无声无息。
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相:
世间万物,皆有定数。
唯心怀大善、护佑众生者,
能越天道,不被束缚。
这,便是连阎罗王都不敢动的,人间至善,三界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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