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老叶说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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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注销的这家县级医院,是灌南县第二人民医院。

灌南县第二人民医院为公立二级综合医院

医院无论是硬件和软件,都不小。

全院建筑面积约3500平方米,开放床位90张。

医院开设内科、外科、妇产科、五官科、眼科、皮肤科、中医科、预防保健科等临床科室和医学检验科、影像科、超声、心电等功能科室。

可以说,县级医院该有的,基本都有。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员充足,科室齐全,设备完善的县级医院,却主动向县数据局申请注销。

根据相关规定,县数据局同意注销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将其整合至灌南县新安镇卫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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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该县再无第二人民医院,只有新安镇卫生院了。

2025年的医疗行业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结构性震荡。

曾经遍地开花的县域医院,正在经历一场艰难的“生死大逃杀”。

许多医院面临的已不仅是发展的瓶颈,而是关乎生死存亡的考验。

灌云县第二人民医院这种情况,只是这场行业剧变的冰山一角。

据不完全统计,为了缓解经济压力,去年,四川、浙江、安徽、河南、内蒙古、吉林、广东等多地已发生近10起公立医院合并事件。

如安徽省六安市霍邱县卫健委发布公告,撤销县第一人民医院和县第二人民医院,组建全新的霍邱县人民医院。

甚至同为百年历史的河南省洛阳市第一、第三人民医院也进行了合并。

而去年一年,全国医院破产案件更是高达766件。

倒下的医院不仅数量多,质量也称得上“精”。倒下的名单中,不乏区域标杆。

如宣告投资20亿元的鲁西南医院,去年正式破产。

这家曾号称 "惠及鲁冀豫三省5000万群众" 的三级综合性医院,最终留下12.6亿元债务和600名被欠薪8个月的员工。

还有那段“院长宣布节食,减少欠薪愧疚”的金句。

这些倒闭的医院,核心是盈利难。

而在医院倒闭潮之下,更悄无声息的是合并潮。

可以说,当下,一股医院合并潮,正在席卷全国,深刻改变着我国医疗资源的分布和格局。

理论上,全国六成以上县级医院早就达到了三级医院的标准。但现实是,越来越多的病人选择跨区进省城、进三甲医院。

异地就医政策松绑让区县医院雪上加霜。患者可以直接拿着医保卡北上广深看病,不用再求着县医院开“转院单”。这对县医院是沉重一击,病人少了,手术台空着、床位闲着,“大病不出县”成为一句空话。

与此同时,基层医疗机构能力提升截留了常见病患者。国家卫健委数据显示,2023 年乡镇卫生院诊疗人次增长 9%,村卫生室诊疗人次达 14 亿。

”大病去三甲,小病去诊所。现在老百姓发烧感冒直接去社区卫生中心,慢性病有家庭医生签约,县医院夹在中间快成摆设了。" 一位县级卫生健康局局长坦言。

2005年,新华社发了一篇文章,叫《全国人民上协和》。

记者在文章中这样描绘了北京协和医院的一幅景象:门诊大楼外,“出租躺椅”的小卖部生意兴隆,号贩子人头攒动,14元的专家号最高能卖到500元。

而协和附近的几家医院,候诊大厅过了午后就空空荡荡,周边的社区诊所更是一天只能收治一两个病人。

全国人民上协和的背后,是老百姓对优质医疗资源的用脚投票,也是中国医疗供需结构的缩影。

大型医院凭借着充裕的现金流,激励医务人员、升级医疗设施,再依靠病源优势获更多收入,最终滚雪球般自我强化,全国数量不到10%的三级医院,接待了超50%的患者人次。

这种虹吸效应也造成了私立医院总账亏损,公立医院亏损比例近一半。

非重点医院不盈利,但不影响扩张。

2019年,我国医院数量为34354个,到了2023年,医院数量上升到38355个。但这个时间段内,叠加的恰恰是人口基数的低增长甚至负增长背景。

持续的扩张也造成了医院过剩。我国每千人口医疗卫生机构床位数达 7.23 张。而发达国家,美国每千人口医疗卫生床位约为2.8张,英国为2.6张。

不符合商业逻辑的逆势扩张背后,医院在很长一段时间被地方异化为政绩工程,通过医疗名片吸引财政拨款与投资,甚至作为晋升筹码。

那无法自主造血的新建医院,如何生存呢?

医院属于公益二类的事业单位,收入既来自政府拨款补助,又来自市场化的自营业务。政府支出为长尾医院拖了底。

但随着财政压力越来越大,政府兜底的作用也在下降,近两年全国卫生健康支出下降9.1%。医院只能更倚重自主创收。

但在医保控费、药品加成取消,检查费用大降,DRG/DIP支付方式全面推开等原因的共同作用下,医疗机构合规成本、人力成本以及运营成本等核心支出压力骤增,属于大不大小不小的二级医院,因为政策、资金、人才和管理等多方面的短板,在竞争中逐渐被医疗市场边缘化。

财政收入的托底作用减少,曾经的医保大头又被压制,那多余的医院产能自然也要出清了。

当下总量近9万亿的存量医疗市场里,竞争逻辑已从“如何做大”彻底切换为“如何变强”。2026年,DRG/DIP 3.0版将全面落地,医疗机构的生存法则正经历一场从规模到效率的强力修正。

随着这些问题加剧,类似灌南县的“撤并弱小、强化基层”整合,毫无疑问,将在全国范国内加剧推进。

定位模糊、服务能力弱的二级医院,可能都会步入灌南县第二人民医院的后尘。

对此,老叶个人觉得,应该乐观看待。危机之中,亦有生机。缩减潮并非行业的终结,而是泡沫的强制出清。

相比如夹缝里求生存,这种向下兼容,不失为二级医院的生存之道。

第一,合并为乡镇卫生院以后,职工身份转变了。由公益二类变为公益一类。

这种准一类事业单位的乡镇卫生院编制归属,会带来薪酬体系更强的财政保障。

第二、通过“县聘乡用”“乡聘村用”等方式,解决了基层医护人员短缺问题。当下的就业环境,经济形势下,这种向下分流,总比饿死强。

经历了过去十几年的高速扩张,医疗系统出现结构性的资源过剩,供需失衡之下,医疗系统低效运营的过剩产能悄然开始出清。

当下,正值医疗行业出清期。并且,随着医疗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医保异地结算渠道的打通,大三甲医院多院区建设,优质医疗资源下沉加速,中小型医院合并、转型或将在未来几年内成为常态。

回望日本医疗改革的教训,上世纪90年代其因老龄化与医保赤字开启控费改革,曾引发30%药企倒闭、超70%公立医院亏损。中国目前正处于类似的转型周期。

无论你愿不愿意,我们都要合理看待这种现象。

往深处看,实际上二级医院合并潮是医疗体系从规模扩张向断臂求生转型的关键一步。

尽管目前多是在政策引导和生存压力的倒逼之下,但相比如不死不活的内耗和内卷着,要好很多。

其实,不光是县级医院,很多三甲医院也在死亡线上挣扎。

医院运转的本质跟大多数央国企一样,臃肿懒散,且缺乏监督透明机制,那么多垄断行业的央国企,都可以连年巨额亏损,公立医院倒闭,也就不足为奇了。

老叶相信,随着老龄化时代到来,基本医疗、公共卫生、养老、康复,或许是未来二级及以下医院最好的转型方向。

对行业来说,这是一次刮骨疗伤。

这场洗牌,才刚刚步入下半场。

未来也一定会有更多,类似于灌云县第二人民医院注销整合到当地乡镇卫生院,通过向下兼容,合并、改制、优化科室结构等方式降本求生。

最后老叶想说的是,公立县级医院与乡镇卫生院合并,对于普通职工,影响不大。到哪都是为了工作吃饭。

但是,很多公立医院,穷庙富方丈现象严重。医院亏损,但丝毫不影响部分人的高福利和高收入。

都不容易是真的,但方丈偏偏是最容易的那个。那么,拆了庙后的方丈,就如同车到山前,没有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