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7月16日,正午的山风带着泥土味道穿过贵州大方县的崇山峻岭,一个消瘦的年轻人背着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踏上了通往狗吊岩村的十八里山路。此刻,他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还静静躺在行囊底部,却已不再决定他的未来。徐本禹,山东聊城贫农之子,华中农业大学的高材生,就在这一天做了与同龄人截然不同的选择:支教。

谈到徐本禹,许多人先会想起2005年2月17日那场灯光璀璨的“感动中国”颁奖典礼。镜头里的他,戴着黑框眼镜,双手捧起沉甸甸的奖杯,泪水夺眶。那一刻,他的名字被定格为“年度人物”。然而,要理解这份荣耀背后的份量,就得把时间拨回到上世纪八十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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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徐本禹出生在鲁西北平原的一户教师家庭。父亲是村小老教员,最高月薪不过两百多元。母亲常对孩提时期的儿子说:“别人有难时,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这句话被刻进少年的骨子里。读中学时,他已经习惯把零花钱攒下来,转手给更贫寒的同学。

1999年秋,他考进华中农大。校园宽阔,可口袋空空,他只能靠清扫楼道、端盘子、做家教换取生活费。一次大雪天,他还穿着军训服瑟瑟发抖,路过的阿姨把自己的棉衣塞进他怀里,“别冻着,孩子。” 恩情让他记一辈子,于是他开始把勤工俭学的大半收入捐出去,坚信“接过温暖,就要传下去”。

翻转命运的那篇报道出现于2001年冬天——《当阳光洒进山洞……》,讲的是贵州岩洞小学的艰苦。冷峻的山体里,几张课桌,一块木板当黑板,146名孩子倚在岩壁上念书。徐本禹看完报纸,默默折好,向同学道:“得去看看。”两年之后,他果然扛着书本走进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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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教初期的难,外界难以想象。山里没有电,他夜里点煤油灯备课,灯芯噼啪时,他常掐指算账:一支蜡烛两毛钱,一晚两支,一年四十多元;煤油划得来,这能让三个孩子交学费。肚子里只能塞玉米糊,他却逼自己吃下去——身体要撂倒,孩子们没人管。三个月,他掉了十多公斤。偶尔打电话报平安也不敢多说实话,“娘,别担心,我挺好的。”挂断后,山风听见他的抽泣。

徐本禹教的班级原先数学最高83分,一学期拉到近满分;写作文从两百字错别字连篇,到五百字条理分明。更重要的是,他一家家地劝返辍学生,人数从140涨到250。孩子们信他。临别那天,小旗子在山道上摇成一片红云,“老师,你还会回来吗?”他大声答:“一定!”

事实上,这一去就是两年。2004年,他把足迹又拓至更偏远的大水乡大石小学,破木房四壁透风,他依旧咬牙站讲台。亲手写下三封信寄给母校,讲山里的教育困境。华中农大派人实地调查,拍下百张照片发到网络——没料想,一夜之间传遍全国。捐款捐物潮水般涌来,半年里就为大方县筹得近五十万元,岩洞里的孩子终于搬进新校舍。面对镜头,他说:“是无数陌生人的好心托举了这群孩子,我不过是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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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盛夏,志愿期满,他把接力棒交给四位新来的大学生,返校读研。两年后,又踏出国门,参加国家汉语援外项目,在津巴布韦教中文。当地贫民窟里,一瓶食用油比黄金还珍贵,可他依旧按惯例把伙食补贴拿去帮学生。有人劝他:“图啥?”他笑答:“受过难的人,知道托举的力量。”

2008年,徐本禹留在母校团委,从此进入青年工作领域。十多年里,他走过县、市,再到共青团湖北省委。履历上,副厅级职务只是称谓,熟悉他的人更在意:那双近视加深的眼睛还在寻找需要帮助的孩子,那张旧照片里岩洞学校的薄雾,仍是他办公桌前的桌面。

如今,他已年过四十。有人问他后悔当年放弃读研直升吗?他摇头:“要是没去贵州,很多事都不会发生,我也不是今天的我。”当年的学生有的成了教师,有的在城里立足,每逢寒暑假,还会收到署名“岩洞娃”的短信:“老师,感谢您那盏煤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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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本禹的故事之所以被反复提起,并非只因为苦行式的奉献,而在于他用行动揭示了一个简单道理:再微小的个人,如果敢于承担,一样可以改变他人命运的走向。支教期满,他离开大山,可制度化的“大学生志愿服务西部计划”随后铺开,一批批年轻人沿着他走出的山路,把教科书、黑板擦、甚至互联网带进峡谷,这才是更大的意义。

回望时间轴:1982年出生、1999年入学、2003年赴黔、2005年载誉归来、2008年入仕,2023年已升任共青团湖北省委副书记。短短二十年,他的每一步都踩在“为别人搭桥”的初衷之上。有人形容他的轨迹像一支火把,辗转奔走,却始终亮着。这样的光,无需浓墨重彩,它就在山路尽头,在学生清亮的眼神里,在一封封压着邮戳的信纸上,慢慢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