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初秋,热河草原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此时,冀察热辽军区正对部队展开紧张整编,两个月后,代号“八纵”的新番号才会正式对外公布。可谁也没料到,这支“新牌子”部队日后会因一个师屡出纰漏,逼得纵队机关一次又一次地推倒重来。
八纵前身为东野老部队,基干力量过硬。纵司令黄永胜手上有22师、23师、24师三张牌,22师和24师一直口碑不错,唯独23师像颗“钉子”——扎手却拔不掉。纵队政委私下嘀咕:“这师一动就窜火星,指挥员真得上心。”话虽随意,却点破关键。
23师成分不差:骨干多出自抗联,枪也不缺,可陋习一箩筐。军阀主义倾向先摆第一条,师部里“长官说了算”的味道浓。再加上师长染上烟土生意,军民关系迅速恶化。部队驻地一换,地方干部头疼;老百姓抱怨粮草被摊派,问题接二连三。八纵刚接番号,纵队首长就收到了厚厚一摞控诉信,这让黄永胜心里颇不是滋味。
1948年3月,辽沈会战前夜,东总决定先给这颗“钉子”动刀。原师长被撤职查办,空降干部匆匆到任。此人出身政工系统,理论扎实,却对野战指挥不上道。锦西外围的一仗,原本计划侧包围,一举吃掉守敌。结果他调动失当,硬把歼灭战打成对耗,伤亡两百多,战果寥寥。最要命的是,他还迟报损失,直到纵队督查组杀到前线才知详情。黄永胜在作战会上拍桌子:“这样打,还怎么号称主力?”
“我们缺的不是人头,而是能带兵的人。”军参谋长黄鹄显当时没多言,默默把阵图收好。这个川籍老牌参谋,早在红军时期就跟着朱总司令行军打仗,素以沉稳见长。纵队里谁要研究兵棋推演,往往先去问他。可谁都没想到,几个月后他竟坐到了23师师长的位置。
天津战役前夕,八纵再换帅令:空降师长调离,师参谋长暂代主官。当众宣布时,一线营连爆出掌声,传达室里甚至有人嘟囔“早该这样”。代理师长干了不足半个月,就迎来大考——攻城外围阻援。战斗打得焦灼,弹药几近告罄,他却死死顶住,一寸不退。战后统计,23师伤亡不到百人,却狙住了国民党两个师的反扑,为主攻部队撕下了突破口。东总嘉奖,可问题并未根治:代理师长久握兵权并不现实,还是要有名正言顺的主官。
1949年元旦,一纸调令下达:黄鹄显出任134师(原23师)师长,军参谋长职务同时留任两月,保证平稳过渡。得知消息后,丁盛私下同他碰头,“老黄,此去中南,可别让这帮小子再掉链子。”黄鹄显轻敲地图,淡淡应了一句:“能打仗,事就顺。”
衡宝之役正是检验。134师担任侧翼,目标是围歼国民党第48军一部。黄鹄显不急不躁,把师列阵成“品”字,让独立营潜伏于稻田。敌人夜突,正撞上火网。不到两个时辰,134师收拢千余俘虏,己方伤亡不足一成。主攻的135师回师休整时,丁盛逗趣:“你们这回洗心革面了。”士兵们挤在一起嘿嘿直乐,过去那种散漫气息一夕尽扫。
紧接着南下作战。湘南梅田、广东龙川、广西扶绥,场场硬仗,134师都抢着吃螃蟹。战史科后来归纳:黄鹄显到任仅半年,师里违纪案件下降七成,后勤自给率上升两成,最要紧的是单兵战斗力折算值从全纵末位升到第二。大伙儿心知肚明,关键就一条——师长能用人,也能护兵。
有意思的是,八纵在两年里连换四任司令,外人眼里动荡不小,可只要纵队主攻任务一到,战斗力照样往上飙。原因何在?内部总结出的答案里,“选准一级主官”摆在第一位。纵队首长换得再勤,只要抓住师、团骨干,保证基层能带兵,战斗就输不了。134师的转变,成了这一观点的活教材。
1949年12月,广西战役尘埃落定。黄鹄显奉命调往军部,师部官兵在田阳河岸送行。执勤排长抬起右手敬礼,忍不住小声嘟囔:“老黄,保重。”此时的134师已不再是让人头大的“钉子”,而是一把锋利的锥子,能扎穿敌军最后的防线。至此,上级的难题被彻底化解,纵队序列也因此趋于稳固,再未发生类似的换将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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