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四年春夜,台北“中影”大楼灯火通明,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工作人员被一通特别交代吓出一身汗——“蒋家三公子今晚想去后台探班,务必安排得漂漂亮亮。”就在这通电话的另一端,蒋孝勇正把玩着一枝玫瑰,信心十足。他相信,只要自己露面,再难的事也能迎刃而解,因为姓“蒋”的优势,过去屡试不爽。

说来并不意外。生于一九五一年,蒋孝勇自打会走路起,就知道家里掌管着台湾的最高权力。祖父蒋介石亲切地喊他“小勇”,奶奶宋美龄总爱给他买新式玩具。二十出头那阵,蒋孝勇还未想过从政,他更钟情商业和灯红酒绿的浮华。大学毕业不久,他已稳坐“鸿霖”公司董事,随后又接管中兴电工、中央玻纤。账面数字节节攀升,他的自信心也一路膨胀,朋友背后称他“蒋家最潮的少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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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业顺了,年轻人总想在感情上也赢个满堂彩。十八岁那年,他对银幕上的混血女星胡燕妮一见生情。凭着家族关系,他找上邵逸夫,为胡燕妮开出一条星光大道。电影一部接一部,海报铺满大街小巷。可等到胡燕妮人气正旺时,她却与搭档康威暗生情愫。蒋孝勇那句“我为她做了这么多”最终成了徒劳。年轻气盛的他此后很少提及这段往事,却在心里暗暗认定,是自己下手还不够狠。

两年后,他偶然在电视上看到十八岁的甄妮——那清亮高音像划破舞台的晨曦,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盛气的自信又一次抬了头,他当晚就让秘书查清了甄妮的行程,随后指示朋友安排“巧遇”。蒋家孩子的追求方式,向来讲究排场:豪车接送、珍稀玫瑰、名贵首饰,一股脑儿地送出去。可对甄妮而言,这些与她在香港夜总会里见惯的繁华没多大差别,她真正珍惜的是能否在歌坛继续攀升。

第一次约见就遭拒,蒋孝勇面子挂不住,却越挫越勇。他嘱咐人每天清晨把最新鲜的厄瓜多尔玫瑰摆在甄妮门口,还附上手写诗笺。三周过去,花束不是被门房转手送人,就是躺在垃圾桶边晒太阳。助理回来回报“甄小姐说不想见您”,他脸一沉,“再送!”再过几日,甄妮一句火辣的话经媒体传遍台北——“蒋家的孙子我就要买他账啊?身上的麦克风才是我的靠山!”一句话,像当头一棒。

这番斩钉截铁的拒绝背后,有她的盘算。甄妮那时正在签欧美唱片公司,正是海阔天空的阶段,豪门标签非但无助,反而可能成为镣铐。她的经纪人劝道:“得罪蒋家可是凶险。”甄妮回了一句粤语,“有啲嘢要自己拎主意。”于是,蒋孝勇再多的花也开不进她的生活。

外界一片哗然。台湾报纸以斗大的黑体字报道:“甄妮拒蒋孙,豪门脸上挂不住。”有人说她太傲,有人说她有胆识。对蒋孝勇而言,这却是第二次被明星回绝。朋友劝他“换目标”,他回以苦笑,却很快收拾心情,把注意力重新放到资金盘点和海外布局上。商业战场仍是他的主场,情场的两次折戟,只能先按下不表。

一九七三年底,蒋孝勇经人介绍遇见方智仪——父亲是台湾知名实业家,她从小留学欧洲,说话轻声细语,懂得适可而止的分寸感。两人相恋不到一年便步入婚姻。对蒋孝勇来说,这段关系少了激情,却透着稳妥。这也许是豪门子弟在风头渐起、家道渐颓时最好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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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外部形势并不因他的婚姻而转晴。蒋经国健康每况愈下,岛内“本土化”声浪四起。蒋孝勇被推到政治前台,却发现自己无处发力。父亲于一九八八年一月过世,李登辉执政后扶植“自己人”,蒋家在军政体系的根基迅速被拔空。商界风向也变,大集团不再争相与蒋氏子弟合影留念。宴会厅里,敬酒的人少了,银行的信贷窗口也不复热情。

一九八九年夏天,蒋孝勇带着妻儿飞往温哥华。外界解读他是“知难而退”,也有人形容是“负米逃亡”。他对友人说:“换个地方,换口空气。”语气轻描淡写,却难掩落寞。到了加拿大,他办起一家小型投资公司,白天规规矩矩上班,晚上亲自辅导孩子功课。昔日车马喧嚣,转眼成了雪夜炉火。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七年。九六年初,他在体检中查出食道癌,医生建议立即手术。不料两度开刀仍未根除病灶。夏末,他决定回到大陆求医,曾孙辈的哭声都来不及听清,人就走在了去上海的航班上。那一程,他消瘦得厉害,却始终挺直腰板。返回加拿大后病情恶化,十一月二十二日凌晨,蒋孝勇撒手人寰,年仅四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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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间常用“天之骄子”形容他,可这位骄子在情场受挫,在政坛折翼,最后栖身异国他乡。外界爱谈他年轻时的风流,爱谈那句“我就要买他账啊?”,却很少有人注意到,他走时身边除妻儿外,只剩一本旧相册——里面夹着当年送不出的那封写给甄妮的诗笺。整整三页,锋利又稚气,写着“愿为你写一首永不完结的歌”。此情此景,一叶知秋。

蒋孝勇短暂的一生映照着一个家族的权势盛衰。当年光环在,路似乎无所不通;光环散去,旧梦顷刻成空。甄妮那句“不买账”的回答,也像一声冷静的提醒:身份和权力在舞台外随时可能失效,真正能留下的,只有个人的分量与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