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在合肥一所初中听一位教龄22年的语文老师聊起职称——她刚拿到高级职称证书第三个月,就收到学校人事处发来的《材料自查提醒单》,附带一张A4纸打印的“近五年师德承诺回溯说明”。她笑着把纸折成纸鹤,说:“不是怕查,是突然觉得,那会儿交上去的每张听课记录、每份教案扫描件,好像都开始自己喘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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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场复核,早有伏笔。人社部发〔2024〕56号文不是风暴,而是一根被悄悄拉紧的弦——它不叫“清查”,不叫“整顿”,就叫《职称评审监管暂行办法》,2024年6月1日落地。文件里没提“倒查”二字,但字里行间全是“可追溯”:近五年师德考核结果,查;课时记录,要能从全国教师管理信息系统里调出原始打卡数据;获奖证书,得在属地教育局官网公示页存档满18个月以上;连那篇发在某本CN刊号杂志上的论文,现在打开知网,查重率跳到17.3%——刚好卡在15%-20%的红线中间,系统自动标黄,人事处电话就来了。

有老师真被查出问题。包头一位小学数学骨干,2021年凭“市级课题主持人”报的副高,结果在内蒙古教育科研网一搜,项目编号对得上,但参与人名单里没他名字;再翻当年结题报告PDF的元数据,创建时间是2022年3月,比结题验收早了五个月。人没处理,职称先暂停,等教育局专项核查组走完流程再说。还有位南京的中学物理老师,论文查重率22.8%,但没造假——他抄的是自己十年前发在另一本刊物上的旧文,重复率算进去了,人懵了:“我抄我自己,也算学术不端?”

抽查方式也挺实在。不是搞运动,是“双随机”:随机抽学段(比如这次抽了5所乡村幼儿园+3所城区高中)、随机抽职称层级(初级、中级、副高各占多少比例,表格里列得明明白白)。有人举报,就顺着线索往下挖;有审计报告提到某校评审投票原始记录缺失,巡查组第二天就带着U盘去了。最意外的是程序问题——哪怕你所有材料都真,但学校没公示满5个工作日、民主评议会议照片里只有4个人签到、专家库里有两位评审委员职称证书过期三个月……照样作废。安徽滁州去年撤销了7个已发证的副高资格,原因全出在“流程缺环”,跟材料真假无关。

现在老师们手机里多了几个固定文件夹:“2020-2024课表截图”“获奖证书带水印原图”“知网查重报告PDF(含检测时间)”。有位老教师跟我说:“以前交材料像交作业,现在像交保证金——每一页都可能变成未来的证据链。”

上个月去呼和浩特参加教研活动,晚饭后几个老师蹲在酒店门口抽烟。一个刚评上正高的历史老师弹了弹烟灰:“你说,以后谁还敢把荣誉证书P成高清的?”

风不大,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