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七年,木兰围场的寒风卷着雪粒,刮得人睁不开眼。康熙皇帝玄烨坐在御帐里,脸色比帐外的冰雪还要冰冷,他看着被侍卫押跪在地的儿子,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允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训,肆恶虐众,暴戾淫乱,朕包容二十年矣……今断不可付此人!”

这个被康熙痛斥、当场废黜太子之位的儿子,就是爱新觉罗·胤礽,康熙的嫡次子,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位公开册立的皇太子。

他一岁被立为储君,坐拥四十年太子之位,是康熙倾注毕生心血培养的继承人,曾被赞为“社稷之福,臣民之造化”;可最终,他两度被废,从云端跌入泥沼,终身圈禁在咸安宫,直至悲凉离世。

有人说他是扶不起的阿斗,骄纵跋扈、昏庸无能;也有人说他是皇权斗争的牺牲品,夹在强势父皇与野心勃勃的兄弟之间,身不由己。

今天,我们就拨开历史的迷雾,以故事的形式,聊聊胤礽这跌宕起伏的一生,看看这位四十年太子,究竟为何会落得两次被废的下场。

胤礽的起点,是大清所有皇子都望尘莫及的。

他出生于康熙十三年(1674年),生母是康熙的结发妻子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赫舍里氏与康熙感情深厚,可在生下胤礽后,便因难产去世,年仅21岁。

痛失爱妻的康熙,将所有的思念与愧疚,都倾注在了刚出生的胤礽身上。彼时,三藩之乱爆发,大清统治根基动摇,康熙急需一个稳定的储君名分,安抚朝野人心,也为了告慰亡妻的在天之灵。

于是,在胤礽年仅一岁的时候,康熙十四年(1675年)十二月乙丑,康熙以太皇太后、皇太后之命,正式册立胤礽为皇太子,昭告天下。《清史稿·列传·卷七》中明确记载:“圣祖诸子……理密亲王允礽,圣祖第二子。康熙十四年十二月乙丑,圣祖以太皇太后、皇太后命立为皇太子。”

为了培养这个储君,康熙可谓耗尽心血。他亲自教导胤礽读书写字,六岁就让大学士张英、李光地担任老师,又命大学士熊赐履教授性理诸书,后来还请了江宁巡抚汤斌辅导太子,可见对其期望之高。

胤礽也确实争气,年少时的他聪慧过人,文武双全。他精通满、汉文字,娴于骑射,跟随康熙出巡时,赋诗赓咏,文采斐然;长大成人后,更是展现出了不俗的政治才能。

康熙三十五年至三十六年,康熙亲征噶尔丹,放心地让胤礽坐镇京师监国理政,下旨“凡事俱著皇太子听理。若重大紧要事,著诸大臣会同议定,启奏皇太子”。那段时间,胤礽事无巨细,处理政务有条不紊,没有出现丝毫差错,深得康熙认可。康熙曾感慨,有胤礽坐镇京师,自己在外征战如泰山之固,还称赞他这是“尽孝以事父”。

除了政治上的信任,康熙对胤礽的宠爱更是到了极致。他规定,元旦、冬至、千秋三大节日,群臣要对皇太子行二拜六叩之礼,规格几乎等同于皇帝;东宫的花销,甚至比康熙本人的还要高;胤礽脾气暴躁,动辄鞭挞诸王大臣,康熙不仅加以包庇,甚至会“以身作则”,处置那些忤逆太子的人;就连胤礽私生活不检,广罗美女、豢养面首,康熙也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外国传教士白晋,曾亲眼见过23岁的胤礽,他在记载中写道:“皇太子胤礽,英俊端正的仪表远超同龄皇族,他就是一个完美无缺的皇太子,满朝文武无一不称赞他,大家都相信胤礽会像他父亲一般,成为中华帝国的伟大皇帝之一。”

彼时的胤礽,是天之骄子,是朝野上下公认的未来君主,他的人生,看似一片坦途。可谁也没有想到,这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荣宠,最终会成为将他推向深渊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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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做太子的时间越长,身边聚集的势力就越多。这些人大多是想依附储君,为自己谋得未来的荣华富贵,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太子党”,而这个党的核心,就是胤礽的叔姥爷——索额图。

索额图是孝诚仁皇后的叔父,康熙朝的权臣,历任保和殿大学士、领侍卫内大臣。他全力为胤礽培植势力,不仅为其购置兵甲、招揽心腹,还多次在朝堂上为太子造势,甚至暗中谋划,试图让胤礽提前继位。

可康熙是什么人?他是大清历史上最有城府、最擅权术的皇帝之一,他可以容忍太子有才能,可以宠爱太子,但绝对不能容忍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儿子,触碰他的皇权底线,威胁到他的统治。

储权与皇权的矛盾,从一开始就埋下了隐患,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矛盾越来越尖锐。

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康熙亲征噶尔丹,途中突然患病,召胤礽和皇三子胤祉到行宫侍疾。可胤礽见到病重的父皇时,脸上没有丝毫担忧之色,反而显得十分冷漠。康熙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心中第一次对这个自己倾注心血培养的太子,产生了不满,当即遣胤礽先还京师。《清史稿》中记载:“二十九年七月,上亲征噶尔丹,驻跸古鲁富尔坚嘉浑噶山,遘疾,召太子及皇三子允祉至行宫。太子侍疾无忧色,上不怿,遣太子先还。”

这件事,成为父子二人关系裂痕的开端。康熙意识到,自己多年的宠爱,或许让胤礽变得冷漠无情,甚至对自己的皇位,也早已虎视眈眈。

而更让康熙头疼的,是其他皇子的野心。康熙一生共有35个儿子,其中不乏才华出众、野心勃勃之辈。胤礽的储君之位,就像一块肥肉,让其他皇子垂涎欲滴,“九子夺嫡”的暗潮,在此时已经悄然涌动。

最先跳出来的,是大阿哥胤禔。胤禔是康熙的长子,庶出,他自认年长,又军功在身,对胤礽的储君之位十分不满。他暗中拉拢大学士明珠(其生母的叔父),多次在朝堂上攻击太子党,试图动摇胤礽的储位。只是后来明珠因结党被罢黜,胤禔派系遭受重创,才暂时收敛了野心。

除了胤禔,八阿哥胤禩更是不容忽视。胤禩待人宽厚、礼贤下士,深得朝臣拥戴,被称为“八贤王”。他暗中拉拢九阿哥胤禟、十四阿哥胤禵等皇子,还有马齐、佟国维等权臣,形成了强大的“八爷党”,虎视眈眈地盯着储君之位,随时准备取而代之。

这些野心勃勃的兄弟,就像一群饿狼,围绕在胤礽身边,只要他出现一丝差错,就会群起而攻之。而胤礽,却并没有意识到危机的来临,反而在索额图的怂恿下,变得越来越骄纵,越来越肆无忌惮。

康熙三十三年(1694年),礼部奏请祭奉先殿的仪注,将太子的拜褥放在了槛内,康熙下谕让尚书沙穆哈移到槛外,可沙穆哈却请求旨记档,康熙大怒,当即夺了沙穆哈的官职。这件事看似是一件小事,实则是康熙对太子势力的一次警告——储君就是储君,不能与皇帝平起平坐。

可胤礽并没有读懂父皇的警告,索额图也依旧我行我素,继续为胤礽培植势力。康熙四十二年(1703年),康熙终于忍无可忍,以“结党妄行,议论国事”为由,将索额图下狱,最终索额图死于禁所。康熙直言索额图是“本朝第一罪人”,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敲打胤礽。

索额图的倒台,让太子党遭受重创,也让胤礽变得惶恐不安。他知道,父皇已经对自己产生了极大的不信任,可他并没有选择收敛,反而变得更加暴躁、更加偏执,父子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第一次被废的命运,已经在向他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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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是胤礽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也是他第一次从太子之位跌落深渊。

这一年八月,康熙带领众皇子出巡塞外,行围木兰围场。可就在这次出巡途中,接连发生了几件事,彻底点燃了康熙心中的怒火,也成为了胤礽被废的导火索。

第一件事,是皇十八子胤祄患病。胤祄是康熙的小儿子,深得康熙宠爱,可在出巡途中,胤祄突然病重,康熙心急如焚,日夜守候在病床前。可作为兄长的胤礽,却对弟弟的病情漠不关心,甚至连一句问候都没有,依旧我行我素,吃喝玩乐。

康熙看着冷漠的胤礽,想起了当年自己患病时,胤礽也是这般无忧色,心中的不满再次升级。他曾私下斥责胤礽,可胤礽不仅不知悔改,反而还出言顶撞,丝毫没有兄长的样子,也没有半分孝顺之心。

第二件事,是胤礽深夜窥探御帐。出巡途中,康熙住在御帐里,可他发现,胤礽竟然多次在深夜,偷偷靠近御帐,裂缝窃视。康熙瞬间警觉起来,他怀疑,胤礽是想趁自己熟睡之际,行弑逆之事,夺取皇位。

要知道,康熙一生最忌惮的,就是有人觊觎他的皇位,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例外。胤礽的这个举动,彻底触碰了康熙的底线,也让康熙多年的宠爱,彻底化为了失望和愤怒。

除此之外,胤礽平日里的骄纵跋扈、暴戾不仁,也在此时被彻底揭发。他肆意殴打平郡王讷尔素、贝勒海善、公普奇等宗室贵族,就连朝中的大臣官员,也常常遭到他的虐待;他派人拦截蒙古贡使,抢夺进献给康熙的马匹,导致蒙古各部落对大清心生不满;他生活奢靡无度,纵容乳母之夫凌普(内务府总管)贪婪索贿,搞得包衣下人怨声载道。

所有的矛盾,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康熙四十七年九月乙亥,康熙在布尔哈苏台,召集诸王大臣,当众宣布废黜胤礽的太子之位。

康熙在谕旨中痛斥胤礽:“允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训,肆恶虐众,暴戾淫乱,朕包容二十年矣。乃其恶愈张,僇辱廷臣,专擅威权,鸠聚党与,窥伺朕躬起居动作……朕不卜今日被鸩、明日遇害,昼夜戒慎不宁。似此不孝不仁,太祖、太宗、世祖所缔造,朕所治平之天下,断不可付此人!”

说这番话时,康熙悲痛欲绝,甚至哭到仆倒在地。随后,他命人将胤礽拘禁起来,让直郡王胤禔负责监守,同时诛杀了索额图的两个儿子格尔芬、阿尔吉善,以及胤礽身边的亲信二格、苏尔特等人,其余罪轻之人,全部遣戍盛京。《清史稿》《清圣祖实录》中,都详细记载了这次废储的经过和康熙的谕旨。

从一岁封储,到四十岁被废,胤礽做了整整三十八年太子。一夜之间,他从天之骄子,沦为阶下囚,这份落差,让他彻底崩溃。据记载,被废后的胤礽,变得疯疯癫癫,时而痛哭流涕,时而狂怒咆哮,仿佛变了一个人。

康熙看着这个自己倾注毕生心血培养的儿子,心中也满是悲痛和惋惜。废储之后,康熙愤懑不已,六天六夜没有安睡,多次召扈从诸臣涕泣言之,诸臣也都为之呜咽。

可康熙万万没有想到,废黜胤礽,并没有平息朝局的动荡,反而让“九子夺嫡”变得更加白热化,也为他后来复立胤礽,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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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被废后,众皇子争夺储位的斗争,变得愈发激烈,甚至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大阿哥胤禔见状,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他竟然向康熙提议,诛杀胤礽,还说“不必出皇父手”。这番话,彻底激怒了康熙,康熙怒斥胤禔“凶顽愚昧”,随后又查出,胤禔竟然用喇嘛巴汉格隆的魇术,魇镇胤礽,试图害死他。康熙震怒之下,夺了胤禔的爵位,将其终身圈禁。

胤禔倒台后,八阿哥胤禩成为了储位的热门人选。由于胤禩平日里礼贤下士,深得朝臣拥戴,诸王大臣纷纷举荐胤禩为太子。可这恰恰触碰了康熙的底线,康熙担心胤禩势力过大,会威胁到自己的统治,于是怒斥胤禩“妄蓄大志,党羽相结”,不仅驳回了众臣的举荐,还削了胤禩的贝勒爵位,将其囚禁起来。

看着众皇子互相倾轧、党争不断,康熙意识到,自己废黜胤礽,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此时的朝局,因为没有明确的储君,变得动荡不安,朝臣们各自依附不同的皇子,互相攻讦,严重影响了朝政的正常运转。

除此之外,康熙心中,依旧对胤礽有着一丝愧疚和不舍。他想起了孝诚仁皇后的深情,想起了自己多年来对胤礽的培养,也想起了胤礽年少时的聪慧和才干。而且,此时有大臣上奏,说胤礽被废后疯疯癫癫,是因为被魇魅所致,并非本意。

康熙本身就迷信魇术,听到这番话后,心中的愧疚更加强烈。他召见胤礽,询问之前的所作所为,胤礽竟然“竟有全不知者”,康熙更加确信,胤礽是被魇魅所害,于是决定,复立胤礽为太子,试图以储君名分,平息皇子争储的乱象,稳定朝局。

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三月,康熙下诏,复立胤礽为皇太子,昭告天下。《清圣祖实录》中记载,康熙在谕旨中说:“朕召见允礽,询问前事,竟有全不知者,是其诸恶皆被魇魅而然。果蒙天佑,狂疾顿除,改而为善,朕自有裁夺。”

胤礽再次登上太子之位,这本是他改过自新、重获父皇信任的绝佳机会。可他并没有吸取第一次被废的教训,反而变得更加贪婪、更加急功近利。他知道,父皇复立自己,只是权宜之计,自己的储君之位,依旧不稳固,于是他开始疯狂地培植势力,想要尽快巩固自己的地位,甚至谋划着逼迫康熙提前退位。

这一次,胤礽拉拢的核心势力,是步军统领托合齐、户部尚书耿额、刑部尚书齐世武等人。托合齐掌握着京城的卫戍权,耿额、齐世武则手握朝中重权,他们经常聚集在太子府中,商议政事,甚至暗中谋划逼宫之事。

胤礽的这些举动,自然逃不过康熙的眼睛。康熙本就对胤礽心存猜忌,复立他为太子,也只是权宜之计,如今看到胤礽死性不改,依旧结党营私、觊觎皇权,康熙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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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年(1711年),康熙察觉了托合齐等人的阴谋,当即下令查处托合齐、耿额、齐世武等人。托合齐病死狱中后,康熙下令将其挫骨扬灰,耿额、齐世武则被判处绞刑,太子党势力彻底瓦解。

经过这件事,康熙已经下定决心,再次废黜胤礽的太子之位。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十月,康熙召集诸王大臣,再次下诏,废黜胤礽的太子之位,他在谕旨中说:“允礽狂疾未愈,大失人心,祖宗弘业断不可托付此人。”

这一次,康熙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惋惜。他下令,将胤礽终身圈禁在咸安宫,再也不许外出,也不许任何人与他私自往来。

这一次被废,胤礽彻底失去了翻身的机会。他从储君之位,再次跌入泥沼,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救他,也再也没有机会重新登上那个他坐了四十年的太子之位。

二次被废后,胤礽被终身圈禁在咸安宫。这座宫殿,成为了他生命中最后的牢笼,也见证了他晚年的悲凉与绝望。

被圈禁后的胤礽,虽然衣食无忧,却失去了所有的自由。他再也不能参与朝政,再也不能与兄弟往来,甚至连自己的家人,也很难见到。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却沦为了阶下囚,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彻底陷入了绝望之中。

他也曾试图挣扎,试图重新获得父皇的信任。康熙五十四年(1715年),被拘禁在咸安宫的胤礽,以治病为由,用矾水写了一封密信,送给宗室普奇,希望普奇能保举他为大将军,让他的亲信担任将军,统领西征之役,以此建功立业,恢复太子之位。

可他的这个企图,最终还是被康熙察觉了。康熙得知后,震怒不已,当即下令查处普奇,胤礽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清圣祖实录》中,详细记载了这件事的经过。

从此之后,胤礽彻底心灰意冷,他不再挣扎,不再抱有任何希望,终日在咸安宫中浑浑噩噩地度日。他时常想起自己年少时的荣宠,想起自己四十年的太子生涯,想起那些野心勃勃的兄弟,想起父皇的冷漠与决绝,心中满是悔恨与悲凉。

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康熙皇帝驾崩,四阿哥胤禛即位,也就是雍正皇帝。雍正即位后,并没有改变胤礽的处境,依旧将他圈禁在咸安宫,只是派人加强了看管。

雍正二年(1724年)十二月,胤礽在咸安宫病逝,终年51岁。他活了51年,做了40年太子,两度被废,终身圈禁,最终在悲凉与绝望中,结束了自己跌宕起伏的一生。

胤礽死后,雍正皇帝追封他为理密亲王,按照亲王的礼仪,将他安葬在黄花山理亲王园寝。虽然获得了亲王的封号,但这对于已经离世的胤礽来说,早已没有了任何意义。

乾隆皇帝即位后,曾评价胤礽:“上烦皇祖圣虑,终至废黜,且即理密亲王孝而无过,竟承大统,亦不过享国二年。”这番评价,看似平淡,却道尽了胤礽一生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