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1月的西安刚飘下第一场雪,城里的新式电影院门口挤满看热闹的人。一名国民党军官偶然瞥见一位身着浅色旗袍的年轻女子挽着男伴走出剧场,转身便把这一幕当作趣闻带回了汉中前线。那名军官的顶头上司正是时任国民革命军第一师第一团团长张灵甫。

消息传到张灵甫耳里,他猛地顿住,随手翻开作战地图,却一句都没听进部下的汇报。张灵甫出身黄埔四期,沙场多年养成的冷厉在此刻压过了他北大历史系的旧日温雅。有人回忆,他那天整整抽了三包烟,烟灰落得满桌都是。

紧接着几天,前线阵地上暗流涌动:张灵甫发火的频率陡增,甚至因为一份夜间巡逻简报迟到三分钟,直接把参谋处长踢出营房。有意思的是,他却悄悄向胡宗南请了假,说是“思亲”。

十二月初,他披着戎装独自返西安。堂兄张德甫家灯火通明,吴海兰早早端出热粥。张灵甫极其克制,神情与往日并无二致,两人甚至带侄子张居正去看易俗社的《韩宝英》。堂兄事后感叹,当晚三人谈戏谈古都风物,再挑剔的旁观者也挑不出异样。

第二天黄昏,张灵甫忽然提出想吃手擀面皮的韭菜猪肉饺子。吴海兰喜出望外,披上围裙进院割菜。她蹲下身时,手里还摇着篓子,哼着小调。转身未及,身后“啪”的一声枪响。她应声倒地,连镰刀都没来得及放下。

据邢凤英后来描述:“我在院外听见他们说话,忽然就是一声闷雷,跟着就安静了。”邢凤英是张灵甫的原配,恰好那天带孩子到堂兄家串门。当晚,她吓得抱着孩子逃到邻居家,直到第二天才敢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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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城很快沸腾。吴家兄长奔走呼号,控诉妹夫弑妻;街头巷尾议论不断,“黄埔名将拔枪杀妻”成了最大谈资。女权团体更是群情激愤,给张学良夫人于凤至写去联名信。于氏愤而质问张学良:“能放纵这种人渣?”张学良无奈摇头,说道:“中央军的人,我插不了手。”

矛头遂指向南京。宋美龄得知此案,勃然变色,直接把电报拍到蒋介石案头。蒋介石虽向来偏爱爱将,却也要给蒋夫人和社会舆论一个交代,只得令胡宗南把张灵甫押解来宁受审。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本以为真凶难逃法网。然而张灵甫并未押解,而是自行南下,一路坐车观景、投宿好友府第,硬生生拖了两个多月。在这段流连里的某天,他给上峰写信自辩:“彼女疑似通匪,窃公函,愚不能忍。”几句话,点明了他的真实动机——认为吴海兰可能向中共地下党递送情报。

南京的军事法庭最终以“误伤”名义草草结案。张灵甫被送进老虎桥模范监狱,待遇却近似将官休整:单间、书桌、纸墨伺候。坊间甚至出现求字者络绎不绝的怪象。不得不说,这在当时的南京并不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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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7月,芦沟桥炮火震动华北。全国总动员令下,除“政治犯”外悉数开释,张灵甫随即恢复军衔,重返部队。前线缺人,他被派往淞沪,一路杀伐,屡立战功,很快晋升师长。谣言、官司、牢狱都被战火的硝烟掩埋,成了没人敢提的陈年旧案。

战场上的张灵甫依旧勇猛。淞沪会战负伤后,他拄拐参加授衔典礼;1944年随军入缅,曾在腾冲前线强渡怒江,手下官兵佩服得五体投地。新编第七十四师终被加冕“王牌”,与王牌同行的是张灵甫的第四段婚姻——王玉玲。

两人相识于1945年上海的美发店。王玉玲彼时年仅十九岁,读书气质与江南女色兼具。张灵甫隔着落地玻璃看了她一眼,王玉玲回以轻蔑一瞪。这一瞪在日记里被她称作“点燃一场风暴”。不久之后,她不顾家中阻挠,在南京同这位年长二十五岁的师长结为夫妻。

婚后,王玉玲起初对“杀妻说”不以为意,直到一次闲谈问道:“要是我交男友,你打算如何?”张灵甫沉默片刻才开口:“若真背叛,就别怪军法。”王玉玲心头一颤,再追问当年缘由,张灵甫给出另一版本——文件失窃疑案。到底是情杀还是间谍案,至今缺乏确凿证据。无论何种原因,枪口对准自己的妻子已成铁案。

1947年5月16日,孟良崮山坡上枪炮齐鸣。张灵甫率74师孤军陷围,殒命于乱石林中,年仅四十四岁。临终那封诀别信写得极其悲壮:“以一弹饮绝成仁,上报国家与领袖……”信件一度广传,许多人感佩,但少有人再提十二年前那声枪响。

王玉玲此后携幼子随国民党败退到台湾,靠微薄抚恤维生。追悼会年年举行,她年年出席,泪水与礼帽同行。1960年代,她辗转赴美谋生。1973年,周恩来通过友人转话:若想返乡,可即刻办理通行。王玉玲终在2003年回沪,为张灵甫立衣冠冢,碑文只写与夫君“恩爱情深”,只字未提那场割韭菜的惨剧。

有人分析,张灵甫性格刚烈,兼具书生意气与军中冷酷,功勋之外亦留下一地血痕;也有人说那是旧时代军人对“忠诚”二字的扭曲理解。真相或许沉在西安老宅的菜园里,再无佐证。枪声早已远去,留给后人的,只有不断被翻动却总也合不拢的卷宗,以及那枚流弹般的疑问:一个智勇双全的将才,为何会在韭菜地里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