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夏天，邮递员骑着绿色自行车，把两张中专录取通知书分别送到两个农家院门口，一张是地区财校的会计专业，另一张是邻县的师范学校，那时候中专就是铁饭碗，统招统分，毕业直接分配工作，村里人认为财校更体面，说以后可以进银行数钱，对师范却有人嘀咕，教书的，一辈子待在乡下，其实两张纸分数差不多，差别只在于别人怎么看待它们。
两人开学后就走上了不同的路，财校在城里头，宿舍有电灯照着，食堂顿顿吃白米饭，学生们天天练习打算盘、学记账，他写信回家常说以后要穿制服，想早点买房子，师范学校在郊区，校舍旧旧的，早上五点就得起床背课文，晚上点煤油灯写教案，他回信说粉笔灰沾满了袖子，不过板书写得越来越顺了，一个想着怎么往上走，一个琢磨怎么把课教好，信里没吵过架，但语气渐渐不一样了。
毕业那年，财校生被分到地区工商银行做会计工作，单位派车接他们去，发了新制服，村里人见到都跟他们打招呼，师范生回了老家小学教书，教室漏着雨，黑板裂了缝，工资跟种地收入差不多，头两年还有人夸说大学生回来了，第三年就有人议论，可惜了，读那么多书，到头来还是个民办教师。
从九十年代到两千年初，银行那边逐步提拔这位职员成为主管，他在城里置办了房产，与本地姑娘结婚成家，还更换了私家车，与此同时，那位师范毕业生一直留在原单位工作，从班主任升任教导主任，工资增长得不算快，但每年评优名单上总有他的名字，他带的班级升学率虽然不高，可教过的学生都记得他，逢年过节还会回校探望。
2010年后情况变了，手机支付流行起来，银行网点减少人员，他只有中专学历，又没学会新系统，竞争上岗失败，被调去柜台清点零钱，工资少了一半，妻子接受不了，离婚离开，他尝试经营小超市，三个月就关门，欠下很多债务，有天晚上站在桥边，想跳下去，最后蹲着抽掉半包烟，还是回家了，后来靠着老本行接些零活，帮小公司做账目，勉强维持生活，再婚对象是位退休护士，两人平时说话不多，吃饭也不放音乐。
而那个留在村里的老师，赶上国家投资修建学校，安装了新桌椅和多媒体设备，教师工资也提高了，他教的学生陆续考上大学，有的还读了研究生，退休前一年，教育局把他评为先进典型，还拍了宣传视频，这位老师有点不好意思，说自己就是守着这群孩子，没有离开。
有一张老照片，两个人并排站着，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胸前都别着通知书，他们的脸显得很嫩，眼神却挺认真，那时候没人想到一张纸会决定他们几十年要走的路，现在已经是2026年，中专也能升大专、本科，政策喊得很响，可家长还是更愿意让孩子上高中，回头看看，那个被裁掉的人账算得清楚，那个教书的人别人还记得住，谁更成功，其实没人能说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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