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的春节,我被父亲安排去家里的一家分店看店。

那年我十四岁。

其实没有什么工作,只是以老板女儿的身份坐在那里,偶尔收钱,偶尔发呆。

我们家做烘焙生意,分店很多。每天清晨,店里都会弥漫着刚出炉面包的甜味,空气里总带着一点温热的奶油气息。

也是在那一年,我遇见了他。

这么多年过去,我依然会想起他。

我们甚至算不上认识。

可我清楚地记得,自己曾经那么强烈地喜欢过一个人。

今年春节刚过,我父母的感情也几乎走到了尽头。

其实他们一直不和。只是这些年,争吵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难看。他们的情绪像两块互相摩擦的石头,而我总是被夹在中间。

他们可以毫无理由地骂我。

站着骂,坐着骂。

靠得很近的时候,呼吸都带着怒气。

有时候又刻意拉开距离,仿佛这样能让情绪维持得更久一点。

我几乎从不反驳。

我站在那里,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家具。

好在他们现在已经很少动手。

我渐渐学会把这当作一种幸运。

小时候我会哭。

后来就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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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刚刚又在客厅转了一圈,随便挑了几件事数落我,然后回卧室。安静不到一分钟,争吵声又从门缝里渗出来。

弟弟在房间里,没有动静。我没有去看他。

我回了自己的房间。

昨晚,我刚被男朋友分手。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我突然又想起八年前的那个人。

那一年,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是店里的员工,平时负责搬面粉、整理货架,还有帮忙把刚出炉的面包摆进展示柜。每次烤箱打开的时候,热气会一下子涌出来,他总是站在那里,把烤盘一层层端出来。

可我每次见到他,都会忍不住靠近。他不算特别帅,也不高大,可我就是觉得他很好。那种感觉很单纯,单纯到现在想起来,都带着一点干净的疼。

我们之间唯一称得上大胆的事情,是一个几乎幼稚的约定。

我问他:“下个学期放假,我还会来,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他说,会。

后来我真的回来了。

可他不在了。

我没有问家里人。员工辞职,本来就再正常不过。

那天店里有人喊我:“星雨,有人找你。”

我当时正在闹脾气,躲进员工储物间。其实也没有躲,只是背对门口站着。他就在外面叫我的名字。我听见了,但没有回应。

我总把轻松的活留给他。

比如收拾柜台,或者帮忙包装点心。

不好做的,就让别人去做,比如搬面粉袋,清理后厨油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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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黏着他,像个理直气壮的小跟班。

其实我知道,那是喜欢。

只是我从来没说出口。

等我再次见到员工大姐,她很随意地告诉我,他早就辞职了。

那一瞬间,我感觉胸口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整个世界像突然褪色,连展示柜里那些原本明亮的蛋糕,都变得灰蒙蒙的。

我咬紧牙齿,没有说话。

这些年,我偶尔会把责任推到他身上。

我靠得那么近,他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可更多时候,我是在怪自己。

如果当时肯打听一下联系方式,如果多问一句,也许现在一切都不一样。

可我什么都没做。

大概是因为我害怕。

我害怕知道答案。

我甚至会想,如果有一天再见到他,我告诉他,其实我一直喜欢他。当他知道我后来谈过恋爱,他会不会嫌弃我?

可转念一想,我们之间从来什么关系都没有。

想到这里,我总会陷入一种疲惫的空洞里。

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在父母的婚姻几乎崩塌的时候,我却还在怀念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

临近中午十二点,母亲在客厅突然喊我:

“林城星雨!你个死丫头不做饭,等着饿死吗!”

她的声音刺耳得像刮玻璃。

我忽然很羡慕那些家庭温暖的人。

更羡慕那些,有温柔母亲的人。

冬天快结束了。

可雾雨县依然阴冷。

我常常会想——

如果天气能早点暖起来,是不是有些事情,也能慢慢变暖。

可很多年过去了。

有些人,没有再见过。

有些话,也再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