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初夏,北京西郊南口,一场对美制B-29轰炸机的模拟拦截演习刚结束,观礼台旁的周士第放下望远镜,轻轻咳了两声。很少有人知道,这位身材高大的黄埔一期老将军,因为结核留下的暗疾正时常发作。可就在这一年,中央军委的“军种调整方案”正悄悄展开,一支年轻而庞大的防空力量即将脱胎换骨,接连引出一连串人事波动。

彼时的新中国,五大军种的框架尚未完全定型。陆军、海军、空军已相对成熟,公安军侧重内部安全,而肩负国土防空任务的“防空部队”地位尴尬,既属陆军序列,又要与空军配合。在朝鲜战场,美机夜袭志愿军后方的记忆仍未远去,中央很清楚:构筑一张可靠的天空盾牌,比什么都紧迫。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按照最初设想,防空部队将升级为独立军种。负责搭台的人,非周士第莫属:他32岁时已是红二方面军参谋长,后来又率十八兵团横扫川西,身经百战,逻辑严谨,善于统筹大兵团和炮兵火力,正合防空作战需要。1951年受命组建防空部队时,他把西南区那点勉强凑合的高炮营扩展到上百个团,甚至从前线抽调了一批技术尖子赴苏联培训,四年间初见规模。

不过,防空是“天字号”工程,首都安危举足轻重。1955年3月,《建立国防部与军种领导机关草案》在中南海多次讨论,焦点之一就是防空军到底听谁指挥。彭老总一句话:“北京的天,不能分两家管。”于是,空军与防空必须紧密合一;领导人选最好由能与空军、北京防务无缝衔接的人兼任。

这时的杨成武,44岁,刚调任北京军区司令。论资格比周士第浅,可在闽西游击时赢得毛主席“能攻善守”评价,长征后又与聂荣臻一起打出了晋察冀经典山地攻坚战。更关键的是,他同时担任总参副总长,可直接打通空军、装甲兵、第二炮兵等多部门,令防空建设的诸多跨军种难题事半功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周、杨的交接,并非简单“换防”。军委决定将防空部队扩编成防空军后,杨成武兼任司令,主抓顶层设计和京畿要地布防;周士第转任训练总监部副部长,负责全国高炮、雷达、指挥勤务等课程的编写和师资培训。有人觉得他被冷落,其实不然:那时我军正推行“全军正规化、现代化、革命化”,统一的训练大纲是燃眉之急,周士第的资历与经验恰好填补了空白。

不能忽视的还有健康因素。早在1944年,周士第就因肺结核住进延安中央医院,曾咳血不止。八年征战,他自嘲“身体像一杆旧枪,擦得再亮也易卡壳”。防空军初建时事务繁杂,每天满负荷指挥演练,他勉力支撑;可一到夜深,剧咳不断。军医多次建议休养,他总笑说:“我还能再撑一阵。”然而中央已决定让这位功勋老将好好养病、保留实力。

有意思的是,1956年秋,苏联专家组来华验收雷达站,杨成武陪同考察,临行前特地请周士第写建议书。周将军铺开宣纸,一口气写下八条,“勤务指挥要统一”“射击雷达口径要逐步加大”等意见,后来大多被采纳。杨成武在会上当众说道:“士第同志虽不在前线,却始终在防空阵地上。”这句话被现场翻译转述给苏联专家,双方会心而笑。

有人问,若无病痛羁绊,周士第是否会一直掌舵防空军?历史无法假设,但当时高层更看重北京防区与总参的联动,杨成武占了便利;而周将军转战数省后确实需要休息。1958年,训练总监部撤销,他移任国防科委顾问;1962年又出任中央监察委员会委员——平日住在北京西山疗养院,偶尔到部队讲课,依旧与年轻高炮手探讨射表与火控。

如果说战争年代是看“打得赢”,和平建设期就比拼“带得好”。周士第的光环未因岗位变化而暗淡,他参与制定的《坦克炮实弹射击教程》《雷达兵训练暂行条令》,被后辈戏称“老周三本经”,沿用多年。即便常年咳嗽,他总愿意到演训一线,拍着炮管强调:“最准的炮弹,还要最严的训练去保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65年,空军高炮某师实弹考核,命中率飙升至70%以上,创当时纪录。年轻的师长在总结大会上特别提到,当年他们用的教材是“周副部长批了无数红字的那一版”。这并不是客套,而是对一个曾经纵横沙场却甘心退居幕后之人的敬意。防空军后来的成长,离不开杨成武的统筹,也离不开周士第在幕后打下的制度与人才根基。

归结起来,1955年的那次“换帅”,并非外界想象的“冷藏”或“排挤”。它折射的是新中国军队体制从战时向和时过渡的艰难取舍:既要有懂战略、能统筹的中生代将领坐镇枢纽,也要让功勋卓著却身体欠佳的老同志在更合适的位置继续发光。对周士第来说,从排兵布阵到育人建制,角色不同,贡献未减;至于“闲置”之说,更像是镜头之外的误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