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嘉靖年间,河南彰德府有个叫杨柳村的地方,村子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村东头住着个年轻书生,名叫李孝文,年方二十,生得眉清目秀,为人至孝。他父亲早年在边关战死,母亲周氏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日子虽清贫,却也和睦。

孝文读书用功,十八岁便中了秀才,是村里最有出息的年轻人。他本可以继续考取功名,却因母亲年迈多病,不忍远离,便在村里开了间私塾,教书为生,同时照料母亲。

这年初冬,天气骤寒,周氏旧疾复发,咳嗽不止,数日不退。李孝文请了村里郎中来看,开了几服药,吃下去却不见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李秀才,你娘这病来势汹汹,老夫医术有限,怕是...”村里的陈郎中摇头叹息,“你还是赶紧去县城请张大夫吧,他是咱们这一带最好的大夫,或许有法子。”

李孝文心中一紧:“张大夫?可是城西回春堂的那位?”

“正是。只是那张大夫脾气古怪,出诊费极高,且天黑后从不接诊。现在已是申时,你若现在出发,赶到县城也该天黑了。”

李孝文望望床上咳得脸色发青的母亲,咬牙道:“无论如何,我也要去试一试。”他安顿好母亲,托邻居王婶帮忙照看,便匆匆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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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村离县城三十里,李孝文一路小跑,赶到县城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冬日天黑得早,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多已打烊。他直奔城西回春堂,果然大门紧闭,只有门缝透出些许灯光。

李孝文急急敲门:“张大夫在吗?张大夫!”

敲了许久,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药童探出头来,满脸不耐:“敲什么敲?不知道张大夫天黑不见客吗?”

“小哥行行好,我娘病重,危在旦夕,求张大夫救命!”李孝文作揖恳求。

药童摇头:“不是我不帮你,张大夫的规矩谁也不能破。你明日天亮再来吧。”

“等不到明日了!”李孝文“扑通”跪下,“求求你通报一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正僵持间,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何人在外喧哗?”

药童忙道:“师父,是个求诊的,说母亲病重。”

门开了,一位白发老翁走了出来,正是张大夫。他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目光如炬,上下打量李孝文:“你是何人?家住何处?母亲所患何病?”

李孝文忙将母亲病情说了一遍,又自报家门。

张大夫听罢,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说你叫李孝文,杨柳村人,母亲周氏?你父亲呢?”

“家父早年从军,战死沙场。”李孝文黯然道。

张大夫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盯着李孝文看了许久,缓缓道:“你母亲这病,老夫或许能治,但需要一味特殊药引。”

“什么药引?纵是千金,我也想法寻来!”

“倒不用千金。”张大夫摇摇头,“只是这药引须在子时采集,且必须你亲自去取。你若答应,老夫便破例随你走一趟。”

李孝文大喜:“多谢大夫!不知是何药引?在何处采集?”

张大夫却不直接回答,只道:“你先随我进来,有些事需问清楚。”

回春堂内药香扑鼻,柜上摆满药材。张大夫让李孝文坐下,亲自倒了杯热茶,问道:“你母亲可曾提过你父亲之事?他是何时从军?在何处战死?”

李孝文虽心急如焚,却也不敢不答:“家母说,父亲在我三岁那年从军,次年便传来噩耗,说是在大同府战死。因战事混乱,尸骨都未能寻回。”

“你母亲这些年,可曾改嫁?”

“不曾。母亲说,她与父亲感情甚笃,决意守节,将我抚养成人。”

张大夫点点头,眼中似有泪光闪动,却很快掩去。他站起身:“时辰不早,我们这就出发。药童,备车马。”

药童惊讶:“师父,真要去?这天黑路远的...”

“救人要紧,莫要多言。”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李孝文心急如焚,张大夫却闭目养神,一言不发。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在杨柳村外三里处的一片荒坡停下。

“到了。”张大夫睁开眼,“李秀才,药引就在此处。”

李孝文下车一看,四周荒草丛生,乱石嶙峋,不远处有几座荒坟,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他心中疑惑:“大夫,这是何地?药引是什么?”

张大夫指着一座较为完好的坟墓:“你去那座坟前,取三撮坟头土,需在子时正刻取。记住,取土时要默念‘取土为药,救人危难,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李孝文虽觉蹊跷,但为了母亲,也顾不得许多。他走到坟前,借着月光看清墓碑上的字,顿时浑身一震。

墓碑上刻着:显考李公明远之墓。

李公明远,正是他父亲的名字!

“这...这是我父亲的坟?”李孝文回头看向张大夫,满脸震惊,“可我父亲战死边关,尸骨无存,这坟是...”

张大夫缓缓走来,月光照在他脸上,神情复杂:“这确实是你父亲的衣冠冢。当年立此坟时,你母亲还不许刻字,说是怕仇家寻来。后来你长大,她才悄悄刻了字,却从未来过,也不许你来,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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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孝文惊得说不出话。母亲确实从未带他上过坟,只说父亲葬在远方,祭奠只在院中设个牌位。他多次想去寻父亲葬处,母亲总是哭泣阻止,说是路途遥远,且战乱之地危险。

“您...您怎么知道这些?”李孝文声音发颤。

张大夫长叹一声,不答反问:“坟头土取来了么?”

李孝文这才想起正事,忙看天色,子时将至。他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默念大夫交代的话,取了土用帕子包好。

回到马车,张大夫接过坟头土,仔细包好,这才道:“走吧,去看你母亲。”

马车继续前行,车内气氛凝重。李孝文满腹疑问,却不知如何开口。张大夫望着窗外夜色,忽然问道:“李秀才,你母亲可曾提过,你父亲是如何死的?”

“说是战死沙场...”

“如何战死?与何人交战?”

李孝文摇头:“母亲从不细说,只说父亲是英雄,为国捐躯。”

张大夫苦笑:“英雄...确实是英雄,只是这英雄之名,代价太大了。”

说话间,马车已到李家门前。李孝文引张大夫进屋,周氏正咳得厉害,王婶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张大夫上前诊脉,又看了看周氏面色,神色凝重。他从药箱中取出几味药,连同那包坟头土一起递给王婶:“快去煎药,三碗水煎成一碗,速去速回。”

王婶应声去了。张大夫又取出银针,为周氏施针。说也奇怪,几针下去,周氏咳嗽渐止,呼吸平顺了许多。

李孝文见状,稍感宽心,却见张大夫施针时,手竟微微颤抖,额上渗出细汗。待施针完毕,张大夫坐在椅上,长出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大夫,您没事吧?”李孝文关切问道。

张大夫摆摆手,目光落在苏醒的周氏脸上。周氏缓缓睁眼,看到张大夫,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竟挣扎着要坐起:“你...你是...”

“周家妹子,多年不见。”张大夫声音微颤。

周氏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泪如雨下:“张...张大哥?真的是你?”

李孝文目瞪口呆:“娘,您认识张大夫?”

周氏却不答,只颤声道:“你...你来了,是孝文去找你的?你都告诉他了?”

张大夫摇头:“尚未。只是这孩子孝心感动天地,深夜求医,我才破例前来。”

这时,王婶端药进来。张大夫亲自喂周氏服下,说也神奇,一碗药下去,周氏脸上竟有了血色,精神明显好转。

王婶见状,知趣地告辞离开。屋内只剩三人,烛火摇曳,映着各怀心事的脸庞。

周氏拉着李孝文的手,泪眼婆娑:“孝文,有些事,娘瞒了你二十年,今日该让你知道了。”

张大夫接口道:“还是我来说吧。李秀才,你听好了——你,本是个孤儿。”

“什么?”李孝文如遭雷击,“孤儿?那我的父母...”

“你的亲生父母,二十年前便已不在人世。”张大夫缓缓道来,“当年我在大同府行医,正值鞑靼犯边,战事惨烈。一日,我在伤兵营救治伤员,忽听外面喧哗,出去一看,见一队官兵押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说他是通敌奸细,要就地正法。”

周氏啜泣起来,张大夫继续道:“那汉子大喊冤枉,说自己乃边军百户李明远,因发现上司私通鞑靼,反被诬陷。我当时年轻气盛,见那汉子一身正气,不似奸恶之徒,便上前作保,说我认得此人,定有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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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那上司势力极大,反将我一同拿下,说我也是同党。危急时刻,李明远挣脱束缚,夺马而逃,混乱中我被流矢所伤,昏死过去。”

李孝文听得入神:“后来呢?”

“后来我醒来时,已在一处民宅,是李明远救了我。他虽逃出,却身负重伤,更糟的是,他妻儿在逃亡途中被追杀,妻子被杀,儿子失踪。他拼死找到儿子时,孩子已奄奄一息。”

周氏接过话头,声音哽咽:“那孩子就是你,孝文。当时你才三岁,发着高烧,命悬一线。明远大哥自己也伤重不治,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我本是他家邻居,丈夫早逝,无儿无女,便将你收为养子,连夜逃回河南老家。”

李孝文浑身颤抖:“所以...周氏不是我生母,李明远也不是我生父?”

“不,李明远确是你生父。”张大夫道,“你生母姓赵,死在逃亡路上。周家妹子与你并无血缘,却含辛茹苦将你养大,视如己出。”

周氏哭道:“明远大哥临终前嘱咐,万不可让你知道身世,怕仇家寻来。他说他那上司姓王,时任大同副总兵,权势滔天,若知你尚在人世,定会斩草除根。所以我带你隐姓埋名,连坟都不敢立碑。后来听说那王副总兵因罪被诛,我才敢立衣冠冢,却仍不敢带你去祭拜。”

李孝文跪在床前,握住周氏的手:“娘,您永远是我娘!养育之恩,大于生恩!”

周氏抚摸他的头,泪中带笑:“好孩子,娘没白疼你。”

张大夫叹道:“这些年,我一直在寻你们母子。当年伤愈后,我四处打听,只知周家妹子带着孩子回了河南,却不知具体所在。直到今日李秀才来求医,说出姓名籍贯,我才恍然大悟。”

他看向李孝文:“你父亲李明远,是真正的忠义之士。他发现的通敌案,后来虽被压下去,但天理昭昭,那王副总兵最终因贪腐、通敌等罪被朝廷处斩,你父亲得以昭雪。只是你们母子下落不明,这平反的文书和抚恤,一直无人领取。”

李孝文怔怔道:“所以那坟头土...”

“那是药引,也是契机。”张大夫道,“你母亲这病,表面是风寒,实则郁结于心,积虑成疾。她这些年守着秘密,担惊受怕,又思念你父亲,心结难解。以你父亲坟头土为引,辅以安神解郁之药,方能根治。更重要的是,此事该有个了结,你们也该知道真相了。”

周氏服了药,又听了这番诉说,心结一开,病已好了大半。她问张大夫:“张大哥,你这些年可好?成家了吗?”

张大夫苦笑:“当年那场变故后,我立志精研医术,救济世人,便未成家。如今在县城开了回春堂,也算小有名气。只是心中一直放不下两件事:一是你母子的下落,二是明远兄的冤情。如今两件事都明了,我也可安心了。”

三人彻夜长谈,直到东方既白。李孝文得知了生父的英勇事迹,也明白了养母的艰辛不易,心中百感交集。

次日,张大夫告辞回城,临行前道:“李秀才,你父亲既已昭雪,你可去县衙询问抚恤之事。此外,你既已中秀才,当继续科考,不要辜负你父亲的忠烈之名。”

李孝文送张大夫至村口,忽然跪下:“张叔,若非您当年仗义执言,我父或已冤死,我也难逃一死。此恩如同再造,请受侄儿一拜!”

张大夫忙扶起他:“快起快起!我与你父亲虽只一面之缘,却肝胆相照。你既叫我一声叔,我便认你这个侄儿。日后若有所需,尽管来回春堂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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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张大夫,李孝文回到家中,周氏已能下床。母子相拥而泣,二十年秘密一朝揭开,虽有伤感,更多是释然。

三日后,李孝文去县衙查询,果然有父亲李明远的平反文书和抚恤银两,共计三百两。县令得知他是忠烈之后,又是秀才,对他格外礼遇。

李孝文用这笔钱修缮房屋,为母亲调养身体,余下的存起来准备科考。他重立父亲墓碑,将衣冠冢修葺一新,刻上父亲事迹,让后人知晓这位无名英雄。

周氏心病既除,身体日渐康健。她与张大夫常有往来,张大夫视她如妹,对李孝文更是悉心教导,不仅传授医术,还指点他读书。

一年后,李孝文乡试中举,又三年,进京会试,得中进士。他本可留京任职,却请求外放,回到彰德府任推官,专司刑狱,要为百姓伸张正义。

上任前,李孝文做了一件大事:他将父亲的事迹编成册,呈报朝廷,请求为父亲立祠祭祀。朝廷准奏,在杨柳村建“忠烈祠”,供奉李明远及边关阵亡将士。

祠堂落成那日,张大夫、周氏及全村百姓都来祭拜。李孝文跪在父亲牌位前,默默发誓:定要继承父志,清正廉明,不负忠烈之名。

周氏看着儿子,老泪纵横。她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浑身是血的汉子将奄奄一息的孩子交到她手中,说:“嫂子,这孩子拜托你了。若他能长大成人,告诉他,他父亲不是奸细,是忠于大明的军人...”

如今,她终于完成了这个托付。

张大夫站在一旁,捋须微笑。他想起当年伤兵营中,那个一身正气的军官,临危不惧,大喊:“我李明远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绝不做通敌叛国之徒!”

忠义之士,终得昭雪。而这奇妙的缘分,竟始于一次深夜求医,一味特殊的药引。

后来,李孝文在任上秉公执法,为民请命,深得百姓爱戴。他娶妻生子,将母亲和张大夫接至府中奉养。周氏活到八十高龄,无疾而终。张大夫则将一身医术传于李孝文长子,那孩子后来成为名医,悬壶济世。

杨柳村的忠烈祠香火不断,李明远的故事代代相传。而那段关于坟头土药引的奇缘,也成了民间佳话。人们都说,孝心感动天地,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有时候,一味奇怪的药引,揭开的不只是一段往事,更是一个家族的命运转折。

这故事在彰德府流传甚广,提醒着世人:忠孝传家,天必佑之;善恶有报,天道轮回。而血脉亲情,有时并非仅仅源于血缘,更源于日夜守护的恩情,和那份超越生死的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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