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初春,北京西直门外的装甲兵教导团操场上仍有残雪,一群年轻军官正在讨论五年前的大授衔。有人问:“听说当年大将本来准备给王震?”一句话,把时光拉回1955年那场令全军瞩目的授衔评定。
1955年9月27日,人民大会堂金色大厅灯光璀璨。名单公布前,军委办公厅里弥漫着紧张气息。负责起草文件的参谋回忆,叶剑英走进屋子时只说了两个字:“敲定。”可到底敲定了谁,外界并不清楚。直到授衔典礼结束,大红花围绕着许光达,疑问才开始在军中传开。
若仅比资格,王震确实占尽先机。1928年井冈山已是红八军基层干部,湘赣根据地反“围剿”时他领队穿插,连续夜袭七个保甲,生猛得像刀口上舞蹈。1934年8月,他随红六军团突围进入湘西,同年10月在通道与贺龙部会合,红二方面军正式成型。长征途中,他分管政治工作,却也经常掏枪冲在最前。到1940年,他已是赫赫有名的359旅旅长。
再看许光达,1929年才在家乡湖南入伍,给人印象一向低调。1932年夏,他在吉安遭炮弹碎片击成重伤,转送苏联治疗,阔别前线整整三年。回国后直接进入延安抗大任教,真正上火线已到1942年,带的是新扩充的独立第二旅。单从红军岁月到抗战前期,许光达的履历确实比王震“薄”了一层。
解放战争开始,两人终于站到同一高度:一兵团司令王震,二兵团司令许光达。西北战场异常艰苦,骑兵、步兵混编,后勤要靠驴驮骆驼。榆林战役中王震率主力猛插公路,把胡宗南的辎重线割出三截;绥包战役许光达反复勘察地形,夜间强攻清水河要塞。按战绩算,谁也不输谁。
事情转折点却不在战场,而在统筹。1955年筹授衔时,军委首先面对“山头”平衡。红一、红二、红四三大方面军必须各出一名大将,这是高层默契。红一方面军里有陈赓;红四方面军推的是徐向前同系的张云逸;红二方面军只能在王震、许光达中择一。问题随即细分:红二军团与红六军团还要再平衡。王震属于红六军团,贺龙创建的红二军团反而缺乏重量级人物,若把大将给红六,红二的脸面就全靠萧克、贺炳炎两位上将。权衡再三,高层倾向许光达。
除了血脉身份,还有一个更现实的指标——新中国急需专业化军种的掌门。1950年冬,中央决定仿苏成立装甲兵。常规步兵出身的将领很多,真正懂坦克、懂机械化的人却寥寥。许光达曾在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短训,精通俄文,懂车辆构造,1949年就受命去哈尔滨接收日关东军遗留装甲装备。他因此被任命为首任装甲兵司令兼政委。让装甲兵统帅列入大将,合乎“职务级别对应军衔”的原则,名正言顺。
也有人担忧王震失之大将是否失衡。事实上,王震本人毫无介怀。1955年8月初,他调回北京开会,有人私下劝他“多活动活动”。王震摆手笑道:“我可不做那个秀。打仗算是老本行,论兵种建设,光达更合适。”这种洒脱反而让身边人轻松不少。当时许光达听闻自己被列为大将,连夜赶到贺龙住处,开门见山:“老总,我想降衔。”贺龙抖抖烟灰:“不议,组织决定。”对话不过十余字,却把许光达的谦逊和军中上下的态度全点透。
授衔典礼后,周总理找到王震,半开玩笑:“少将多了,你来坐镇新疆可好?”那年冬天,王震率三万余人入驻乌鲁木齐,开始长达七年的屯垦戍边。没有大将肩章,他依旧穿那件旧棉大衣,挎皮鞭巡视农垦连。外界惊叹于新疆数百万亩新垦良田,很少再提1955年的落选。
大将评定是一门平衡艺术,资格、战功只是其一,建国以后新的战略布局更是关键。王震与许光达同源同门,不同的,是一个在边疆继续开疆拓土,一个在装甲学院里铺设钢铁奔腾的轨道。两条道路,皆不负红色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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