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初夏的一个凌晨,洛杉矶郊外那家私人医院的窗帘半掩,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味。王振忠脸色灰败,指尖微颤,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挤出一句:“别跟孩子说我后悔。”值班护士看不懂他的唇语,只递上一杯温水。昔日呼风唤雨的福州市公安局局长,此刻连起身都困难,这一幕比任何判决都刺骨。
时间拨回到1973年,20岁的王振忠刚踏进福州市交警支队的大门。那时候的他家境普通,四处都是比他有背景的人,他明白“用力奔跑”才是唯一出口。白天站岗指挥交通,晚上抱着文件学业务,年轻同事打趣说他“铁打的胳膊木头的腿”,可王振忠乐在其中。
几年苦熬之后,他成了局里最年轻的团委书记。办事利索,嘴上又甜,上级领导很快注意到这个小伙子。1980年代中期,福州政法系统吹起“年轻化”风,局长徐聪荣正愁没人接班,王振忠便顺水推舟地被重点培养。能写能说又懂察言观色,这份情商放在官场里简直“自带加速器”。
1988年前后,福建沿海经济腾飞,治安形势却骤然复杂。为了让破案数据好看,王振忠在鼓楼分局主抓刑侦,夜以继日盯案子。成绩摆在那儿,上头的印章也跟着落下。1991年,他顺势成为副局长。那阵子福州坊间流传一句玩笑:“王副出马,案子半天塌。”数据漂亮,锦旗一摞摞,媒体更是将其塑造成“福州警界新星”。
有意思的是,正当王振忠等着坐上更高位子时,1995年新的市局局长被空降而来,他苦心经营的“梯子”瞬间断了一级。那一夜,他在办公室抽了整整一包烟——门缝里都钻不出光。官场受挫,他把注意力转向钱。娱乐场所、车检站、物流码头,只要能生出油水,他都设法插上一脚。
1997年,福州市公安局来了一位气质干练的办公室主任郝文。她身板笔直,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梨涡,被同事称作“郝警花”。会议结束后,王振忠漫不经心地递过文件:“这份材料我改过,你再看看。”郝文点头:“王局放心。”一句寒暄拉开两人关系,接下来,聚餐、夜查、生日酒会,距离越来越近。不到一年,王振忠在闽江边给她买下一套江景公寓,钥匙直接塞进她手里。
远华走私案在2000年被曝光,福建官场暗流汹涌。王振忠接触过案中多名商人,心里难免发虚。谨慎起见,他暗中让人准备了两本美国护照,还安排一条从香港转机的线路。2002年5月22日上午,市纪委电话通知他来谈话。走出谈话室,他拧开手机给郝文发短讯:“今天下午动身。”随后,两张头等舱机票闪现在香港值机柜台,可见筹划之缜密。
来到美国后,王振忠自以为脱离苦海。手里带出的1000多万美元很快换成一栋带泳池的别墅、一辆黑色奔驰,以及郝文常换常新的各色名包。那几年,两人频繁出现在唐人街高档餐厅,华人报纸曾刊出他们的结婚照。有人向他敬酒,他总回一句:“海阔凭鱼跃嘛。”
遗憾的是,好景短暂。几拨被他当年“收编”的福州黑帮成员辗转得知他的行踪,远渡重洋找上门来索债。王振忠的英语勉强能点餐,谈判桌上根本招架不住,一天之内被迫写下数张支票。更糟糕的消息随后而来,2005年底,他被诊断出肝癌晚期。医生语速很慢,他却只听懂“no cure”。
病情公开的第三周,郝文拎着行李箱消失,邻居见她驱车离开,再没回来。王振忠委托私家侦探,却只收到一张高速监控截图:郝文怀里抱着小女儿,表情平静。病房里,他对好友低声抱怨:“她把我所有存款都卷走了。”好友沉默许久,说道:“兄弟,咱们当初也没给别人留活路。”短短对话便戳破最后的体面。
2007年那天凌晨,机器发出长音,一切归零。王振忠的外逃轰动一时,结局却只在医院角落留下薄薄一页死亡记录。事件让人看到,权力一旦越过底线,再精心的算计也像沙塔——表面巍峨,风一吹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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