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2月下旬,湖南长沙细雨连绵。凌晨两点多,警卫员轻轻推开湘江宾馆那扇木门,一句汇报打破了夜色:“医生来电,说总理情况不妙。”躺在藤椅里的毛主席缓慢睁眼,费力地抬起右手:“去——打个电话,问问总理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一句简单关切,透出半个世纪并肩作战的深情。
十年前,毛主席和周恩来还常在中南海散步。走到丰泽园北墙根,两人一前一后踱步,毛主席忽然停住:“建国道路千万条,干部健康是第一条。”周恩来笑说:“主席也该歇一歇,您一天批阅文件到凌晨三点。”他们谁也没想到,十年后率先倒下的会是自己。
时间往回拨到1925年初夏,广州。黄埔军校演武场尘土飞扬,周恩来在台上讲课,黑板上写着八个字:政治工作,生命线。台下学员中有个身材高大的湖南青年干部,他悄悄对同伴说:“这位周先生讲课铿锵,话里带火。”那个青年正是后来参加农运讲习所教学的毛泽东。两人第一次深谈,夜坐榕树下,通宵未合眼,对革命前途的判断几乎句句相合。有人形容,那一夜,两条平行线开始交汇。
1927年春,北伐军逼近上海。周恩来策划第三次工人武装起义,枪声震天。就在同一周的汉口,毛泽东发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痛陈农民翻身的重要。两份电报几乎同时送到武汉中央机关,“周恩来胜利占领上海工部局周围街区”“毛泽东建议大力扶植农协”。陈独秀读后自语:“南有周,北有毛,胜算增加一分。”
长征途中,周恩来常提早起床,绕营地一圈察看警戒。1935年1月的遵义,他把医疗队留给了负伤战士,自己只喝几口凉水就去主持会议。会上,他对博古、李德的教条作风毫不客气,却对毛泽东的战术主张连连点头。这一幕成为决定生死存亡的拐点。多年后,毛主席说起往事,轻声一句:“周恩来那时若不点头,红军仍在迷雾中。”
抗战时期,南湖畔延安窑洞灯火通明,两个身影常常对坐到拂晓。毛主席写《论持久战》,请周恩来把关文字;周恩来谈国际形势,请毛主席补充细节。两人相互补台,被延安青年称作“倚天一剑配屠龙刀”。
1949年9月,北京饭店楼顶,国旗初次试升。周恩来背手眺望天安门,毛主席站在他身边,两人都没说话。凝视良久后,毛主席轻声:“开弓没有回头箭。”周恩来点头:“路再长,咱们一起走。”那天傍晚华灯初上,北京城一片寂静,仿佛在聆听他们的誓言。
建国初,周恩来主抓经济恢复。每天夜里两点,政务院办公室灯火不熄。毛主席半开玩笑给他起外号,“常青树”。一次中央会议,毛主席提议设国务院总理人选,话音未落,许多代表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周恩来,场面颇为默契。
进入70年代,周恩来胃部不适愈发明显,却仍坚持阅文、批示。1974年1月,他在上海检查身体,确诊为膀胱癌。同行医生忍不住劝:“总理,必须手术。”他淡淡一句:“国家大事未完,手术往后排。”回京路上,列车颠簸,他仍伏案审核外贸数据。那份厚厚的报表,至今留有褶皱。
毛主席眼疾严重,身边人呈报文件需用放大字。他知晓周恩来病情后,多次想亲自探视,却被医生拦住——长途颠簸加重病情。可他还是托身边工作人员带去纸条:“望保重,指示仍按旧章办理。”纸条只有十二字,却写了三遍,一遍比一遍字迹歪斜。
同年秋,中央讨论四届人大筹备。有人担心总理能否承受工作量。毛主席咳嗽数声,缓慢抬手:“总理,还是我们的总理。”众人默然,再无异议。这是毛主席在公开场合最后一次为周恩来定调。
1976年1月8日上午九点零六分,人民大会堂东大厅灯光暗淡。周恩来停止呼吸的那一刻,守在一旁的医护听见他用极低的声音问:“主席……身体……可好?”字音含糊,却依旧关心别人。电报飞赴中南海,毛主席得讯,良久未语。秘书试探:“是否参加追悼会?”他缓缓抬臂,又放下,叹息:“走不动了。”
1月14日深夜,悼词送进游泳池畔的书房。工作人员念到“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周恩来”时,毛主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没有出声。灯光下,他把那份文件轻轻合起,手指停在纸面,久久未移。
从广州榕树下的彻夜长谈,到1974年那个带着雾气的凌晨“问问总理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两人相知相扶四十九年。有人说,这段革命友情像湘江水,也像淮河潮,既深且长,静时澄澈,动时奔涌。时光再走远,那十二个字依旧在历史档案中熠熠生辉,提醒后人:国家与民族的事业,并肩者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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