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蒋丰 来源:日本华侨报
据日本共同社报道,正在进行的日本众议院大选,选举投计票日与大学入学考试时间重合,由此引发日本在野党的争议。这表面是“日程安排是否妥当”的技术问题,实质却触及民主政治运行中的一个根本尺度——当国家权力在行使政治正当性时,是否充分顾及公民个体所处的现实处境。
高市早苗方面的解释具有典型的政治逻辑:政策方向出现重要调整,需要通过选举“问信于民”,因此时机具有政治必要性。从制度层面看,这种说法并非毫无道理。议会解散权的运用,本就属于执政权力的合法组成部分,选举也正是民主国家解决重大分歧的常规方式。然而,制度上的“可以”,并不自动等同于政治判断上的“恰当”。
问题的关键在于,本次时间安排直接与一批首次获得选举权的18岁青年的人生关键节点发生冲突。对考生而言,高考不是普通事务,而是多年教育竞争的集中体现,具有高度不可替代性和心理压力。在这种背景下,要求他们在备考强度最高的阶段同时承担公民政治参与义务,实际上形成一种隐性的“二选一”结构。法律没有剥夺投票权,但现实情境在压缩其可行性空间。
日本在野党方面的批评虽带有政治立场色彩,却抓住了一个真实矛盾。中道改革联合的联合党首野田佳彦愤怒指出的“年轻人被剥夺机会”,并非指制度层面的排除,而是指出一种事实效果:当投票与决定个人前途的考试发生冲突,理性选择必然向后者倾斜。投票权在纸面上存在,在行为上却被现实成本削弱,这正是现代民主中常被忽视的“参与成本问题”。
日本年轻选民投票率长期偏低,上次众院选举18、19岁群体投票率为39.43%,低于整体选民53.85%的比例。在这一背景下,制度设计本应优先考虑降低青年参与门槛,而非增加额外负担。国民民主党党首玉木雄一郎提到考生与家长的担忧,反映的正是家庭层面的现实权衡:升学带来确定回报,投票则是一种抽象的公共责任。在风险—收益结构下,政治参与自然处于劣势。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政治信号。当青年第一次进入选举人行列,本应感受到的是制度对其角色转变的尊重与欢迎;而此次安排传递出的却是另一种信息——国家政治节奏优先于个人现实压力。这种体验将直接塑造一代人对政治的情感认知。民主不仅依赖程序合法性,还依赖参与者的心理认同。如果初次投票经验伴随焦虑与被迫取舍,政治就不再是“公共事务”,而更像“额外负担”。
因此,这场争议不应仅停留在党派攻防层面,而应被视为一次制度自我检视的契机。如何在保证政治运作效率的同时,避免重要公民群体在现实层面被边缘化,是成熟民主必须持续回答的问题。选举当然关乎国家未来,但国家未来同样系于那些正在考场中书写个人前途的年轻人。当政治时机与人生节点发生冲突时,克制与体谅,本身也是一种政治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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