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睿出生在汉东最穷的县最穷的村,家里只有三间土坯房,漏雨的那种。但他有个不认命的爹。

许老爹不识字,但他知道一件事:想要跳出这垄沟,就得读书。于是他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凑够了学费,把十五岁的许睿送进了武海师范——虽然只是个中专,但在1983年的农村,这已经是文曲星下凡的级别了。

开学那天,许老爹送他到村口,只说了一句话:“儿啊,走出去,就别回来了。”许睿背着打着补丁的行李卷,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不知道,这一走,就是一辈子。

师范毕业后,许睿被分配到浒山县一个偏远乡镇中学教语文。日子清苦,但他踏实——直到镇上缺个文书。

校长推荐了他:“小许字写得好,文章也通顺。”就这一句话,许睿的命运转了弯。在镇党委办公室里,他见到了改变他一生的那个人——党委书记贾正经。

贾书记胖,眼睛小,但看人准。他看了许睿写的报告,点点头:“不错,留下吧。”半年后,贾书记叫他到办公室,关上门,递给他一个信封:“县里要来人检查,这是饭钱,你安排一下。”

许睿打开一看,手抖了——里面是五百块,他半年的工资。“书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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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贾书记眯着小眼睛,“跟着我,不会让你白干。”

那一夜,许睿没睡着。他把信封放在枕头下,又拿出来,再放回去。最后天快亮时,他想通了:这不是受贿,这是“工作需要”。很多年后他才知道,从接受第一个信封开始,他就走上了一条单行道——只能前进,不能回头。

许睿确实能干。他能写、会说、会来事。更重要的是,他对贾书记忠诚。

1992年,他当上副镇长;1995年,镇长;1998年,邻镇党委书记。每一步,都是贾书记在背后推他。当然,每一步,他都得“表示表示”。许睿学会了游戏规则:该送的时候送,该收的时候收。他建起了自己的关系网,网越来越大,网住的鱼也越来越多。

2003年,他当上浒山县常务副县长。回老家给父亲上坟时,村里人放了一里地的鞭炮。

“老许家祖坟冒青烟了!”乡亲们说。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祖坟冒烟,是他给“上面”烧的香够多。

2008年,许睿调到成潍县当县长,后来更当上县委书记,跻身汉东市委常委。春风得意时,他在一次饭局上遇见了刘薇薇——武海师范的初恋。

二十年没见,她还是那么美,只是眼角有了细纹。两人重逢,干柴烈火。许睿在汉东市给刘薇薇买了套房,每周去两次。刘薇薇从不提要求,只是温柔地陪着他。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许睿也许能平安落地——退休,养老,安度晚年。但命运从不按常理出牌。

2009年,许睿见到了刘薇薇的女儿岳思思。二十岁,中文系,眼睛像她妈,但更大胆,更直接。“许叔叔。”她第一次见他,就这么叫,但眼神里没有晚辈的恭敬。

许睿感到了危险,却又忍不住靠近。刘薇薇去外地培训的那个月,岳思思给他打电话:“许叔叔,我家的灯坏了,你能来帮我看看吗?”

那一晚,灯修好了,有些东西却彻底坏了。岳思思怀孕了。

许睿听到消息时,正在开常委会。他的手机在桌下震动,看到短信,钢笔“啪”地掉在地上。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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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书记?”“没事,继续。”他弯腰捡笔,眼前发黑。接下来的日子,是他人生中最混乱的时期。岳思思要名分,刘薇薇要交代,而他自己——要自保。

就在这时候,中纪委巡查组进驻汉东市。关于许睿的举报信雪片般飞来:贪腐、买官、生活作风……每一条都够他喝一壶。更致命的是,岳思思把B超单寄到了巡查组。

最后的时刻,许睿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他想起父亲送他上学的那天,想起第一次收钱的那晚,想起和刘薇薇重逢的那个下午……

门被敲响了。审讯室里,许睿很平静。“你受贿多少钱,还记得吗?”调查人员问。

许睿摇头:“不记得了。”“那岳思思呢?她肚子里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这一次,许睿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我父亲不识字,但他教过我一个道理:人不能走回头路,因为走过的路上都是脚印,擦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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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后悔吗?”许睿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后悔?我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了。我对不起父母,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刘薇薇,对不起岳思思——虽然她也有错,但我更错。”

他顿了顿,“最对不起的,是当年那个背着行李卷走出村子的少年。我把他弄丢了。”许睿被判了十五年。

入狱那天,汉东下着小雨。警车驶过成潍县政府大门时,他看见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刘薇薇。她撑着伞,看着他,一动不动。许睿想说什么,但车已经开过去了。

后来狱警告诉他,有个女人每个月都来探视他,但他从不见。“她说她姓刘。”许睿摇摇头:“我不认识姓刘的。”

是真的不认识,还是不敢认识?他自己也说不清。夜深人静时,许睿常做一个梦:他回到十五岁,背着行李卷站在村口。父亲在身后喊:“儿啊,走出去,就别回来了!”

这一次,他转过身,跑回父亲身边。“爹,我不走了。”但梦总会醒。醒来时,四面是高墙,头顶是铁窗。

窗外,月光如水。许睿想起师范毕业时,他和刘薇薇在操场上散步。她说:“许睿,以后我们要一直在一起。”他说:“好。”那是他一生中,为数不多的,说了算话的承诺。

可惜,也只停留在承诺。许睿的故事,在汉东官场传了很久。有人说他咎由自取,有人说他运气不好,还有人说他栽在女人手里。

但真正了解内情的人知道:他不是栽在女人手里,是栽在自己手里。权力、金钱、美色,都是试金石。能试出一个人心底最深的欲望,和最真的面目。

许睿曾经是个好老师、好干部、好儿子。但他忘了,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在没有监督的时候。他像一艘船,在官海里越行越远。开始时还看得到岸,后来就看不到了。再后来,连方向都迷失了。

最后触礁沉没,不过是时间问题。只是可惜了那些信任他的人,爱他的人,还有——曾经清白的自己。但历史就是这样:它不会因为谁的可惜而改变轨迹。它只会冷冷地记录一切,然后转身离开,留下后人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