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春天,北京城里有个特殊的局儿。
俩老头凑一块了,身份都不简单:一个是当年四野赫赫有名的猛将胡奇才,另一个是前国民党海军舰长、后来当了政协副主席的邓兆祥。
胡奇才把人请进屋,俩人对着墙上一张发黄的大图发呆——那是塔山阻击战的布防图,这玩意儿,胡奇才挂了半辈子。
对着这位当年的“对头”,胡奇才终于把压在心底四十八年的疑惑倒了出来:
“老哥,当年你那炮火太狠了,一发下来,我一个连就没了。
可我就纳闷,怎么打到一半,你们突然撤了?”
这话问得那是相当犀利。
要是当年那艘军舰不收手,死命轰下去,塔山能不能守住还真两说,搞不好辽沈战役的剧本都得重写。
邓兆祥听了,长叹一声。
这背后的草蛇灰线,还得从1948年那个决定生死的秋天唠起。
1948年,东北战局到了摊牌的时候。
那时候东北的盘面挺有意思:东野掌控了绝大部分地盘,卫立煌手里五十五万人马,被切碎了困在长春、沈阳、锦州三个孤岛上。
这块肥肉咋吃?
毛主席的战略就四个字:关门打狗。
这招绝就绝在,不碰好捏的长春,也不碰难啃的沈阳,专挑锦州下手。
锦州一破,关内的大门就算锁死了,这几十万国军想回华北回不去,想撤关内撤不了,只能在东北等着被包圆。
可这棋也走得险:打锦州,最怕别人来掏后路。
蒋介石也不糊涂,知道锦州是死穴,火急火燎凑了个“东进兵团”,侯镜如带着十一个师、十几万人,外加海空军助阵,玩命往锦州拱。
挡住这帮人的大闸,就在塔山。
名字叫山,其实是个坑。
胡奇才领命后跑到前线一看,心里直打鼓。
这地界压根没山,就是个百十户人家的小村落,平得跟平底锅似的,没一点险要可守。
这啥概念?
咱最拿手的运动战、游击战全没戏了,只能像钉钉子一样扎在平地上,跟对面的飞机大炮硬碰硬。
咋守?
这时候就显出胡奇才作为战术高手的眼光了。
他拍板了两个关键决定。
头一个,是关于“在哪守”。
当时主攻的12师按老规矩,把大部队摆在边上的土坡上,塔山堡村里就放了一个连。
理由挺正当:打阻击嘛,不得占制高点?
胡奇才一看就急眼了,立马把师长江燮元拽过来。
他的账算得清:那土坡太小,还偏离主路。
要是敌人不理这茬,顺着公路直插锦州,山上的主力不就成看戏的了?
“得改!”
胡奇才下了死令,把人从山上拉下来,全塞进塔山堡,直接堵路中间。
要当绊脚石,不当看客。
这一变,塔山防线的硬度立马不一样了。
第二个决定,是讲“硬度”。
既然要在平地上死磕,工事就是保命符。
部队刚进场,有个营长跑来打包票:“首长放心,工事杠杠的!”
胡奇才没听他吹,让人拖来一门60迫击炮,对着刚弄好的掩体就是一发。
轰隆一声,工事塌了半边。
现场鸦雀无声。
胡奇才指着那堆废土发飙了:“这就叫没问题?
连个小炮都扛不住,拿啥扛人家的重炮飞机?
咱这是要拿人肉填坑啊!”
这话不是吓唬谁,对面火力确实猛。
在胡奇才的严令下,大伙儿返工重修。
为了加固,老乡们把门板、枕木,连备好的棺材板都捐了出来。
最后,硬是在平地上抠出了两万个铁核桃一样的掩体。
这一炮试射,不知救了多少命。
10月10号天刚亮,血战开场。
敌人先上步兵,结果被那两万个工事织成的火网打得找不着北。
侯镜如急红了眼。
步兵冲不动,就拿炮轰,飞机炸。
这些常规手段,胡奇才咬咬牙还能顶。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蒋介石为了这仗,把压箱底的宝贝——“重庆号”巡洋舰给派来了。
这船啥来头?
英国造,二战时叫“震旦号”,干沉过四十二艘德意军舰,外号“银色怪物”。
二战后送给中国,本意是培训海军的。
如今,那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巴掌大的塔山。
“重庆号”一响,局面立马失控。
一发重炮砸下来,四纵36团五连基本就报销了。
这哪是打仗,简直是单方面屠杀。
胡奇才是个硬茬子,拼刺刀他不怵,但这仗没法打。
几炮下去,再硬的工事也得变平地。
这会儿,东野总部的死命令也压下来了:拿不下锦州我们要掉脑袋,守不住塔山,我先砍了你们!
把人逼急了啥都干得出来,胡奇才做了个近乎疯狂的决定:“给我炮!
他一炮干掉我一个连,我要轰他的军舰!”
拿陆军土炮打海上的巡洋舰,这胜算微乎其微。
可胡奇才顾不上了,东野参谋长刘亚楼也急,直接批给他一个152加榴炮连。
就在胡奇才准备玩命的时候,怪事出了。
这边的炮还没怎么发威,“重庆号”居然掉头,主动撤了。
没了这个海上巨兽,剩下的就是拼意志力。
熬了六天六夜,塔山守住了,锦州的大门彻底焊死了。
可这事成了胡奇才心里的一根刺。
按理说,那么猛的火力,把塔山像犁地一样翻一遍毫无压力。
只要它赖着不走,塔山能不能保住,悬得很。
它咋就跑了呢?
直到1996年那个北京的客厅里,邓兆祥才把谜底揭开。
原来,当年的“重庆号”舰长,就是他。
邓兆祥啥人?
穷苦出身,考进黄埔,又去英国学海军,一心想保家卫国。
可回国一瞅,不是守海防,而是开着军舰打内战,轰自家同胞。
当“重庆号”第一炮造成那么大伤亡时,邓兆祥心里受了巨大冲击。
穿这身军装,得听令;可作为中国人,他受不了这种杀戮。
于是,象征性开了几炮后,他做了那个稍微拨动历史转盘的决定。
他编了个理由,向上面报告:“这块水太浅,船容易搁浅,得撤。”
这是一个技术性的谎言,也是良心上的抉择。
没多久,在舰上地下党王颐桢他们的策动下,邓兆祥带着“重庆号”起义,投到了人民这边。
听完这话,胡奇才半天没吭声。
俩人看着墙上的地图,心里五味杂陈。
胡奇才当年的担心没错,要是“重庆号”死磕到底,塔山真可能守不住。
但换个角度想,决定战争输赢的,从来就不光是炮管子粗细。
胡奇才赢在了战术严谨——堵路、试工事;而最后的胜利,是赢在了人心上——当连敌人的舰长都不乐意开炮时,这场仗的结局,其实早就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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