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8月13日黄昏,赣南平江雾气蒸腾,一列竹筏悄然靠岸。站在筏首的张兴华擦去汗珠,望着对岸暗沉的城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晚若不过河,天亮就误大事。
三周前,四野司令部急电飞抵南昌,电文落款“101”,字数不多,字字千钧:四十八军火速南进,截住方天部二十三军、七十军南逃之路。军长贺晋年闻令而动,当场拍板:必须抢时间。
部署随即排定。一四二师抄西线突南康,一四四师踏着赣江东岸直插兴国于都,一四三师殿后机动。将士们顶着四十度高温夜行昼宿,草鞋烫起焦边,没人肯慢半拍。
11日拂晓,一四二师出现在老虎山,把日伪筑的暗堡撞个粉碎,顺势夺下南康。方天惊觉危急,仓促下令南撤,携两万残兵向全南龙南逃命。然而前路被虎山河堵死,只剩那座叫“玉带”的长桥。
敌军临走炸毁所有船只,似铁闸般卡住平江。贺晋年跑到江边,扯着嗓子训人:“北方麦秸都能扎筏,这里竹子遍地还过不了河?”两昼夜,数百条竹排漂上江面,十四日清晨,部队鱼贯登陆对岸。
赣州守敌已弃城遁去。贺晋年把城防移交后方,挥手令诸师追击。因熟悉地形,兴国籍老红军张兴华领着一四三师打前锋:“赣南的山道我闭着眼都能走。”
17日晚,先头的427团抵达虎山河。横卧河上的玉带桥埋了炸药,守敌是七十军加强连。张兴华点名五连夺桥,这支部队曾在隆化爆破碉堡,被誉为“董存瑞连”,胆气向来压箱底。
连长想了个绝招:全连换上缴获的七十军制服,再押来两名俘虏作“通行证”。夜幕里,冒牌“警卫连”晃到西桥头。岗哨问口令,连长扯着嗓子回:“换防!”电话线被剪,守敌只得让道。
战士们登桥后立刻拔掉雷管,占据碉堡高层,随后朝下一扔几枚未拉弦的手榴弹,把对手吓得溃散。玉带桥完璧,赣粤咽喉从此易主。桥边枪声刚停,一队真·七十军逃兵赶来:“我们护送军长过桥!”五连战士差点笑出声。对峙片刻,敌军心虚溃散,数百人束手就擒。
大战连夜延烧。信丰桥以东,143师击溃敌军三千余,俘五千。兵少难管人多,张兴华立下“五不准”后将俘虏就地收容,让后续部队接管。
翌日清晨,张兴华带一个警卫班、一部电台继续追击。行至山口,撞见两千多敌兵。参谋低呼要撤,他却命人抢占三座小岭,机枪突射,几面红旗猎猎。“别打了,派代表过来!”山上喊话刚落,对方真的放下枪请求投降。一个警卫班,就这样收下了敌整团,成为四野战史上罕见纪录。
20日黄昏,全南、定南、龙南相继解放,赣粤通道彻底打开。四十八军伤亡二百余,却歼敌近九千。更可贵的是,他们在龙南与粤赣湘边纵队胜利会合,衣衫褴褛的游击战士看到俘获的国军军装坚决不穿,这股子骨气,让前线将士默然动容。
赣南追歼的炮声早已散入山谷,留下的传奇却在官兵间口口相传。一个警卫班能办成的事,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多年淬炼出的胆识、速度与对百姓的信义——这些品质,才是四野横扫南北的真正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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