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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新西兰优先党党魁温斯顿·彼得斯借美国退出世界卫生组织之机,质疑新西兰是否应继续资助该机构时,他采用了一套公众颇为熟悉的政治修辞。

彼得斯虽非以外交部长身份发言,但他将世卫组织描述为充斥着“未经选举的全球主义官僚”的机构。这种言论助长了“新西兰成员国身份危及国家主权”的恐慌情绪,也呼应了国际上将全球卫生合作视为国家利益威胁的某种流行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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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担忧实属多余。

世卫组织《国际卫生条例》的最新修订版已明确保障了各国决策的灵活性,去年世界卫生大会通过的大流行病协议亦遵循了相同的原则。

即便是新冠疫情期间,世卫组织的指导意见也始终保持建议性质,各国采取的应对措施千差万别。新西兰在实施其消除策略时,主动采取了比世卫组织基准更为严格的防控手段。2020年的实践证明,主权并未因此丧失,反而得到了充分行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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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卫组织的困境部分在于其存在感往往显得“稀薄”,而非权力过大。

正如学术期刊《自然》近期所指出的,世卫组织之所以难以简明阐述其职能,并非因为工作匮乏,而是因为它承担着唯有全球性公共卫生机构才能完成的特殊使命——协调跨国界、跨体系、跨收入层级的国际行动。

对低收入国家而言,世卫组织是维系生命的纽带——在疫情暴发时,它是可负担药品疫苗、质量安全标准、实验室检测能力和专业技术支持的来源。

对新西兰等高收入国家而言,其价值虽不显眼却同样真实。我们依赖世卫组织通过监测、数据共享和协调机制,在传染病抵达国境前遏制其国际传播——这是任何单一国家都无法独立完成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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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卫组织的标志性成就当属1980年根除天花。人们常怀着怀旧情绪提及此事,仿佛那是更具合作精神时代的遗物。实际上,这一成功确立了世卫组织的现代角色——从限时根除行动转向永久性的全球监测与协调。

在新冠疫情期间,世卫组织提供了早期预警、技术指导和全球情报,但并未干预新西兰的具体决策。新西兰的消除策略之所以可行,正是得益于全球信息的早期流通。

近年来,该组织通过将证据审查更深入地嵌入决策过程(包括设立首席科学家办公室)强化了科学支撑体系。遗憾的是,这种技术层面的进步在针对世卫组织的政治攻击中鲜少被提及——这类攻击往往将其描绘成意识形态机构而非技术机构。

讽刺的是,世卫组织最有效的时候往往也是最不显眼的时候。当监测体系运转良好时,疫情规模就会缩小;当标准得到遵守,药品便更安全;当协调有效运作,危机便更易平息。这使得世卫组织易于被戏谑化,更易在政治修辞中被解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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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辩论中,被忽视的一个关键问题是:如果退出,新西兰将失去什么?

首先,新西兰将失去赖以生存的全球疾病监测体系——这是我们无法独立复制的资源。例如,全球流感监测与应对系统提供的早期预警、毒株特征分析及疫苗参考数据,直接支撑着新西兰药品安全局的决策与国家应急准备。

世卫组织制定了疫苗、血液制品及诊断试剂的国际参考标准,小型监管机构正是依靠这些标准才能高效安全地运作。若失去这一共同的科学基准,新西兰要么需以高昂代价重复全球的基础工作,要么将在监管决策中承受巨大的不确定性。

再看太平洋地区。通过世卫组织这一平台,新西兰作为区域伙伴的作用得到了强化而非削弱。在近期太平洋地区的卫生紧急事件中,正是世卫组织提供的协调框架,使新西兰和澳大利亚得以迅速、协调且合法地采取行动。

因此,退出世卫组织不会使新西兰更独立,反而会严重削弱其对卫生威胁的监测、准备和应对能力。

当前针对世卫组织的敌意复燃并非孤立事件,其轨迹与美国公共卫生机构沦为意识形态靶子的趋势如出一辙。

在新西兰,主权的行使历来基于协商授权与集体责任,而非孤立主义。主权并非逃避现实的能力,而是选择如何应对现实的能力。

信息共享、早期预警与协调机制绝非软弱的表现,而是各国政府为维护自身利益果断行动的工具。实际上,主权从来不意味着孤立无援。

新西兰抗疫的成功并非源于无视世卫组织,而是在善用全球情报后,根据本土条件和价值观作出了自主抉择——有时更严格,有时更独特。这才是值得捍卫的主权典范,而非被歪曲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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