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大白话谈侦查：手握尚方宝剑，检察院查案能无法无天吗？

我是北京的田律师。刚才咱们聊到了检察院决定立案，这就好比是发令枪响了，现在咱们得聊聊检察院自己动手“查案”的过程，也就是第九章 侦查。

这一章是检察院自侦案件（主要是以前的反贪、反渎等职务犯罪案件）的“实战手册”。核心就一句话：怎么找证据、怎么问人、怎么搜家底，这一章规定得明明白白，既是检察院的“进攻武器”，也是防止乱来的“紧箍咒”。

第九章 侦查：破案的十八般武艺

这一章非常长，分了十一节，从怎么问人到怎么搜查，再到怎么抓人，全都有规定。咱们一条一条用大白话给你拆解：

第一节一般规定

• 第176条：查案的总规矩。大白话：检察院查案，必须重证据，重调查，不能光听嘴说（不轻信口供）。严禁刑讯逼供，也不能用威胁、引诱、欺骗的手段弄证据，更不能强迫任何人证实自己有罪（就是说你有权保持沉默，别被忽悠了）。
• 第177条：保障权利。大白话：查案过程中，必须保障嫌疑人和其他人的辩护权和其他诉讼权利。不能因为查案就把人家的合法权利全给剥夺了。
• 第178条：守法办案。大白话：必须严格按照《刑事诉讼法》的程序办，严格遵守办案期限。想抓人、关人，必须经过检察长批准。
• 第179条：保密。大白话：查案时知道的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必须保密。
• 第180条：跨区域办案。大白话：如果要跑到外地（本辖区以外）去搜查、取证或者抓人，得拿着法律文书跟当地检察院联系，当地检察院得配合。必要时，可以发函让当地检察院帮忙取证。
• 第181条：适用刑诉法。大白话：这一条是“引子”，说检察院查案，可以适用《刑事诉讼法》里规定的各种侦查措施（比如讯问、询问、勘验、检查、搜查、扣押等等）。也就是说，公安能用的招，检察院基本也能用。

• 第182条：谁来问。大白话：讯问嫌疑人，必须由两名以上检察人员进行。不能一个人去问，得有人监督，防止单干。
• 第183条：传唤。大白话：对不需要抓起来的嫌疑人，可以传唤到指定地点或他住处问。传唤必须出示证件。如果是现场抓到的，可以口头传唤，但笔录里得写明。
• 第184条：通知家属。大白话：传唤时，如果家属在场，得当场告诉家属把人带哪儿去了；如果家属不在场，得及时通知。不能搞“神秘失踪”。
• 第185条：时间限制。大白话：传唤时间不能超过12小时；案情特别重大复杂的，不能超过24小时。而且不能连续传唤（不能24小时到了又接着传唤），必须保证人家的吃饭和休息时间。
• 第186条：提押出所。大白话：嫌疑人送进看守所后，一般就在所里问。如果因为辨认、追缴赃物等需要，经检察长批准，可以把他押出看守所，但得有两名以上法警押解。不能为了讯问把他提出来打骂
• 第187条：怎么问。大白话：问话得按规矩来：先核实身份，再告知权利（可以请律师），然后让他陈述有罪或无罪。得允许他连贯说话，不能打断。问话时要告诉他全程录音录像了。
• 第188条：做笔录。大白话：笔录得忠实于原话，字迹清楚。做完得给嫌疑人核对，没阅读能力的得念给他听。如果有遗漏或错的，得让他改。确认无误后，嫌疑人得在笔录上逐页签名、盖章、按手印。检察人员也得签名。
• 第189条：亲笔供词。大白话：嫌疑人要是想自己写供词，得允许。检察人员也可以要求他自己写。他自己写的，得在末页签名按印。
• 第190条：全程录音录像。大白话：办理直接受理侦查的案件（就是检察院自己查的案），每次讯问都必须全程同步录音录像，并且在笔录里注明。这是为了防止“翻供”说挨打了，也是为了保护检察官。

• 第191条：及时询问。大白话：查案时要保证证人有客观充分提供证据的条件，并为他们保密。
• 第192条：谁来问。大白话：询问证人，也得由两名以上检察人员进行。
• 第193条：在哪儿问。大白话：可以在现场问，也可以到证人单位、住处或证人提出的地点问。必要时，可以通知证人到检察院来。到证人提出的地点问，笔录里得记明。
• 第194条：怎么问。大白话：得告诉证人要如实作证，否则要负法律责任。不能泄露案情，更不能采用拘禁、暴力、威胁、引诱、欺骗等非法方法获取证言。
• 第195条：问被害人。大白话：询问被害人，适用询问证人的规定。

• 第196条：谁来勘验。大白话：对与犯罪有关的场所、物品、人身、尸体应当进行勘验或检查。必要时可以请专家在检察人员主持下进行。
• 第197条：要有见证人。大白话：勘验时，得请两名与案件无关的见证人在场。得拍照，写笔录，画现场图，参加的人和见证人都得签名。大案要案得录像。
• 第198条：解剖尸体。大白话：解剖死因不明的尸体，得通知家属到场并签字。家属没正当理由拒不到场或拒绝签字的，不影响解剖，但得在笔录里写明。
• 第199条：检查身体。大白话：为了确定伤情或生理状态，可以检查人身，提取指纹，采集血液等。检查妇女身体，必须由女工作人员或者医师进行。犯罪嫌疑人如果拒绝检查，检察人员认为必要时可以强制检查。
• 第200条：侦查实验。大白话：必要时经检察长批准，可以进行侦查实验（比如重现一下当时怎么作案的）。但是禁止一切危险行为、侮辱人格或有伤风化的行为。
• 第201条：谁参加。大白话：侦查实验可以请专业人员，也可以要求嫌疑人、被害人、证人参加。

• 第202条：有权要东西。大白话：检察院有权要求有关单位和个人交出证明嫌疑人有罪或无罪的证据。
• 第203条：谁来搜。大白话：为了收集证据、抓人，经检察长批准，可以对嫌疑人以及可能藏罪犯或证据的人的身体、物品、住处等进行搜查。
• 第204条：谁主持。大白话：搜查由检察人员主持，可以有法警参加。执行搜查的人员不得少于二人
• 第205条：要有搜查证。大白话：搜查必须出示搜查证。但是，在执行逮捕、拘留时，遇有紧急情况（如可能随身携带凶器、隐藏爆炸物、毁弃证据、藏有同案犯等），可以不用搜查证直接搜查。搜查完24小时内得补办手续。
• 第206条：搜查时的要求。大白话：搜查时，得有被搜查人或家属、邻居或见证人在场，并说明阻碍搜查的后果。搜查妇女身体，必须由女工作人员进行。
• 第207条：强制搜查。大白话：如果遇到阻碍，可以强制搜查。对暴力阻碍的，可以制止或带离现场。构成犯罪的，追究刑事责任。

• 第208条：调取证据。大白话：检察人员可以凭证明文件，向有关单位和个人调取证据材料，并可以拍照、录像、复印。
• 第209条：调取原物原件。大白话：调取物证要调取原物，书证要调取原件。确实有困难或因保密需要不能调取的，可以封存原物并拍照录像，或者调取副本复制件。但得写明原因、制作过程和存放地点，并由制作人和持有人签名。
• 第210条：查封扣押。大白话：发现可以证明有罪无罪的财物、文件，应当查封、扣押；与案件无关的，不得查封、扣押。不能立即查明是否有关的可疑物品，也可以先封、扣，但得及时审查，确实无关的3天内解除或退还。
• 第211条：共同购置的财产。大白话：对嫌疑人用违法所得和合法收入一起买的不可分割的财产（比如用贪污的钱和工资一起买了房），可以先查封、扣押、冻结。结案后如果没法分割，可以拍卖，把合法部分退给他。
• 第212条：查询冻结财产。大白话：可以查询、冻结嫌疑人的存款、汇款等财产，并要求银行等单位配合。冻结财产必须经检察长批准。
• 第213条：重复冻结。大白话：已经冻结的，检察院不得重复冻结，但可以“轮候冻结”（就是排在后面，等前面的解冻了轮到你）。检察院得要求银行在解除冻结或处理前通知检察院。
• 第214条：出售被扣财产。大白话：扣押、冻结的债券、股票等，如果权利人申请出售，经审查不损害国家和被害人利益，不影响诉讼的，经检察长批准，可以在案件办结前依法出售，所得价款由检察院保管。
• 第215条：解除冻结。大白话：查明确实与案件无关的冻结财产，应当在3天内解除冻结，并通知所有人。
• 第216条：单位财产。大白话：查询、冻结单位的存款等，办法参照上面个人的规定。
• 第217条：扣押款项物品的处理。大白话：扣押的款项和物品，应当在3天内存入合规账户或送案件管理部门保管。经查明确实无关的，应当在3天内作出解除或退还决定。

• 第218条：谁来鉴定。大白话：检察院有鉴定资格的人可以鉴定，必要时也可以聘请其他有资格的人，但得征得其单位同意。
• 第219条：怎么提供材料。大白话：检察院得给鉴定人提供条件，送交检材，并介绍案情，但不得暗示或者强迫鉴定人作出某种意见。
• 第220条：补充或重新鉴定。大白话：检察人员觉得鉴定意见有问题，可以进行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重新鉴定得另找人。
• 第221条：告知鉴定意见。大白话：作为证据的鉴定意见，必须告诉嫌疑人、被害人。他们如果申请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费用一般由请求方承担（除非原鉴定违反程序，那由检察院承担）。
• 第222条：精神病鉴定期间。大白话：对嫌疑人作精神病鉴定的时间，不计入羁押期限和办案期限。也就是说，这段时间不算在办案时间里。

• 第223条：谁来辨认。大白话：为了查明案情，可以让被害人、证人、嫌疑人对物品、尸体、场所进行辨认，也可以互相辨认。
• 第224条：谁主持。大白话：辨认由检察人员主持，执行人员不得少于二人。
• 第225条：个别进行。大白话：几个人对同一对象辨认，得单独进行，不能互相商量。
• 第226条：混杂辨认。大白话：辨认时，必须把辨认对象混在其他对象里，不能让辨认人提前看到。辨认嫌疑人时，被辨认的人数不得少于七人，照片不得少于十张。辨认物品时，同类物品不得少于五件，照片不得少于五张

• 第227条：什么情况能用技侦。大白话：立案后，对于利用职权实施的严重侵犯公民人身权利的重大犯罪案件（如非法拘禁、刑讯逼供等），经过严格批准，可以采取技术侦查措施（如监听、监控等），并交有关机关执行。
• 第228条：追捕在逃人员。大白话：如果要追捕被通缉或决定逮捕的在逃嫌疑人，经过批准，也可以采取追捕所必需的技术侦查措施（不受上面案件范围的限制）。
• 第229条：批准和期限。大白话：技侦措施批准一次有效期三个月。需要延长的，得在期满前十天申请，每次延长也不得超过三个月。
• 第230条：证据使用。大白话：技侦获取的材料作为证据使用时，得写明来源。如果公开可能危及人身安全或泄露秘密的，应当采取保护措施，必要时可以建议不在法庭上质证，由法官在庭外核实。
• 第231条：保密和销毁。大白话：知道的秘密要保密。与案件无关的材料，要及时销毁。这些材料只能用于侦查、起诉和审判，不能用于其他用途。

• 第232条：谁来通缉。大白话：应当逮捕的嫌疑人在逃，或者已被逮捕的人脱逃的，经检察长批准，可以通缉。
• 第233条：怎么通缉。大白话：在本辖区内通缉，检察院可以直接决定；在本辖区外通缉，由有决定权的上级检察院决定。
• 第234条：发通缉令。大白话：检察院把通缉通知书和照片、案情送给公安机关，由公安机关发布通缉令。
• 第235条：边控。大白话：为了防止嫌疑人逃往境外，检察院可以商请公安机关办理边控手续。
• 第236条：国际追捕。大白话：嫌疑人潜逃出境的，可以层报最高检商请国际刑警组织协助，或者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追捕。

• 第237条：侦查终结的条件。大白话：案子查清楚了，证据确实充分，应当追究刑事责任的，就写侦查终结报告，制作起诉意见书。如果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刑的，制作不起诉意见书
• 第238条：移送审查。大白话：把起诉意见书（或不起诉意见书）、查封扣押的财物清单、处理意见等材料，移送给检察院负责捕诉的部门审查。
• 第239条：听取律师意见。大白话：侦查终结前，如果嫌疑人委托了律师，检察人员应当听取律师的意见。律师要求当面说的，得听取并记笔录；书面意见得附卷。
• 第240条：异地起诉。大白话：如果侦查终结的案件需要在异地（别的地方）起诉、审判，应当在移送起诉前与法院协商指定管辖的事。
• 第241条：上下级移送。大白话：上级检察院侦查终结的案件，如果按规定应该由下级检察院起诉或不起诉的，应当把决定、报告连同案卷交给下级检察院审查。下级检察院如果觉得上级决定错了，可以报告，但上级维持原决定的，下级必须执行。
• 第242条：撤销案件的情形。大白话：如果发现案子有以下情况，应当制作拟撤销案件意见书，报检察长决定：属于《刑事诉讼法》规定的不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形（如特赦、死亡等）；没有犯罪事实，或者不构成犯罪；虽有犯罪事实，但不是这个嫌疑人干的。
• 第243条：撤销案件的报批。大白话：地方各级检察院决定撤销案件，得把意见书和案卷在法定期限届满前报上一级检察院审查（一般案件提前7天，重大复杂提前10天）。
• 第244条：上一级的批复。大白话：上一级检察院收到后，一般7天内批复；重大复杂10天内批复。
• 第245条：执行撤销。大白话：上一级同意撤销，下级就做撤销决定；不同意，下级就得执行上一级的决定。
• 第246条：送达和释放。大白话：撤销案件的决定，要送给嫌疑人所在单位和嫌疑人。如果嫌疑人在押，得制作决定释放通知书，通知公安释放。
• 第247条：违法所得处理。大白话：撤销案件后，应当在30天内对嫌疑人的违法所得作出处理。
• 第248条：怎么处理财物。大白话：分三种情况：嫌疑人死了，需要追缴违法所得的，按特别程序（没收程序）办理；因其他原因撤销案件，查封扣押的违法所得需要没收的，提出检察意见，移送主管机关处理；冻结的存款等需要返还被害人的，通知金融机构返还；查封扣押的物品需要返还被害人的，直接决定返还。
• 第249条：返还嫌疑人。大白话：如果嫌疑人是清白的（无罪），查封扣押冻结的财物需要返还嫌疑人的，应当解除查封扣押或通知金融机构解除冻结，返还嫌疑人或其继承人。
• 第250条：不得提前处理。大白话：除了依法返还被害人或与案件无关的，不得在诉讼程序终结之前处理查封、扣押、冻结的财物。就是说，没定罪之前，不能把人家的钱财全分了或罚没了。
• 第251条：谁决定处理。大白话：处理涉案财物，必须由检察长决定。

这一条分两种情况，讲的是共同犯罪（几个人一起干坏事）时，如果有人跑了抓不着，对被抓的人怎么处理。

• 第一种情况（事实清楚）：原文意思：如果同案犯跑了，但在案的人（被抓的人）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那就别等跑了的了，直接对在案的人移送起诉（送法院判刑）或者移送不起诉（如果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刑）。大白话：别人跑了不能让你一直挂着。只要证明你有罪的证据够硬，你就得先去法院受审，不能因为你同伙跑了就一直关着你不放，也不能因为你同伙跑了就放了你。
• 第二种情况（事实查不清）：原文意思：如果同案犯跑了，导致在案的人犯罪事实无法查清的，那就不能急着起诉。得根据情况报请延长侦查羁押期限（申请多关几天继续查），或者变更强制措施（比如办个取保候审让你出来等着），或者解除强制措施（直接放人）。大白话：如果跑了的那个人是关键人物，没有他这事儿就说不清楚（比如不知道主犯是谁、赃款怎么分的），那检察院就不能把你往法院送。这时候可能会申请多关你几天继续找人，或者先把你放了（办取保候审），等抓到人再说。

这一条是给检察院办案设的“死线”（办案期限），防止案子立了案就石沉大海。

• 第一种情况（没抓人）：原文意思：如果检察院立案查你，但没对你采取取保候审、监视居住、拘留或者逮捕这些措施（也就是没限制你人身自由，只是在查事），那么负责侦查的部门必须在立案后两年以内，给出个准话：是起诉、不起诉，还是撤销案件。大白话：虽然没抓你，但你头上悬着一把剑（案子没结）。法律规定，这把剑必须在两年内落下来，给个说法，不能让你一直背着个“犯罪嫌疑人”的名头过日子。
• 第二种情况（抓了人）：原文意思：如果对你采取了强制措施（比如抓进去了，或者办了取保候审），那么必须在解除或者撤销强制措施后一年以内，给出个准话（起诉、不起诉或撤案）。大白话：如果限制了你的人身自由，结案的时间就更紧。就算把你放出来了（解除强制措施），检察院也得在一年内把最后结果拿出来。这主要是为了保障被抓的人的权益，不能无限期地拖着。

• 原文意思：检察院直接受理侦查的案件，撤销案件以后，如果又发现新的事实或者证据，认为有犯罪事实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的，可以重新立案侦查
• 大白话：这一条打破了“撤案=彻底没事了”的幻想。如果检察院查了一圈觉得你没罪把你放了（撤销案件），但后来又找到了新的证据（比如新发现的监控视频、新找到的证人），证明你其实有罪，那检察院有权重新立案抓你。法律不放过一个坏人，哪怕暂时放过了，证据确凿了还能再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