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1月30日下午,福州军区礼堂里奖章的光芒闪动,掌声一次次涌起。李纯光和胡英法并排站在台上,胸口的一等功勋章刚别好,铜扣还在微微发烫。就在二十二天前,这两名飞行员还在跑道尽头的机坪上揣着一肚子闷火等待命令,他们随时准备把那股怒火倾泻到空中——目标,是一架载着叛徒的HU-16水陆两用机。

要把时针拨回到1月8日夜里。福建沿海某守备师的一艘小艇静静停在马尾军港,船身灯火全熄,只留微弱航标。艇长甘久郎独守舱室,丝毫不知道危险就在身后逼近。几声短促枪响后,吴文献、吴加珍、吴春富——这对来自闽东山区的兄弟,迅速控制了操舵室。七名战友就此倒下,甲板缝隙渗出的血迹,被海风一吹,瞬间暗黑。小艇掉头,直奔国民党占据的马祖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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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三人早有盘算。他们把在部队侵吞来的布料、罐头、香烟塞进油舱,心里盘算着“到了那边就是功臣”。此前,他们常偷听“美国之音”,把那一岸的繁华想成避风港。“等过去,咱们有房子有奖金。”吴文献这么许诺,两个弟弟一口答应。只是,他们没想到,等待自己的不是彩礼鲜花,而是一架随时可能被击落的飞机。

1月9日凌晨2时40分,福州前线空军指挥所的值班电话突然刺耳。副司令员皮定均只说了一句:“叛徒跑了,准备拦截。”电话啪地挂断,夜色依旧,却没人再合得上眼。副参谋长曾幼诚立刻推算:国民党若要做宣传,一定会派飞机而不是舰船,时间不会太晚,否则新闻热度就凉了。歼-5与歼-6随即进入一级待命,高射炮阵地同步加电,平潭岛雷达开启窄波束搜索,并且改用敲击话键的摩尔斯节奏,尽量让对岸听不懂口令内容。

到了中午,马祖岛跑道却迟迟没有动静。国民党方面先让一架PBY水上飞机起飞,在海面晃了一圈又返场,分明是诱敌试探。我方两对战机都咬牙继续待机,座舱温度高得像蒸笼,飞行服湿了又干。李纯光趁间隙拉开氧气面罩,小声嘟囔:“再磨下去,人都要发霉。”胡英法冲他眨眼,算作回应,没人多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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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时11分,一架HU-16终于降落马祖。两个小时后,岛上电台忽然沉寂,紧接着雷达荧屏显示一枚幽暗光点正以极低高度向西北擦海而来。曾幼诚当机立断:“起飞!”四架战机同时加力,尾焰撕裂海雾。

空中态势瞬息万变。照理说,HU-16可以呼叫F-100护航,可那两架F-100刚升空就被我歼-6牵制在高空转圈,根本腾不出手。3时51分,胡英法率先在目视距离发现目标——一架机腹漆成银灰的“飞鱼”。他压低机头,对讲机里只吐出一个字:“打!”七百米,第一串航炮擦过敌机右翼,只溅起火花。李纯光紧跟其后,第二轮射击仍然落空,可对方慌了手脚,向台北电台急呼:“请求增援!”电台那端却响起杂音一片。

短暂盘旋后,HU-16企图贴海飞行拖慢歼-5速度。低空乱流凶险,稍有不慎就是海面水花。李纯光将油门推到极限,机头轻轻一点,五百米。第三次射击火舌喷出,敌机左发爆出黑烟,螺旋桨嘎然而停。再压一次坡度,二百米,短点射,足以要命。HU-16像失血的巨鸟翻滚坠入海面,浪花腾起十几米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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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燃油迅速铺开,火线蔓延。吴氏三兄弟与机上十四名人员无一生还。从甘久郎遇害到此刻,不过十六小时。台北松山机场那边还准备好了红地毯,有人握着照相机左等右等,只等“光荣投诚”的新闻,最终接到的却是“飞机失事”的冷冰冰通告。

战斗结束,地勤人员为战机擦拭弹痕时发现机翼边缘被盐雾腐蚀出白色晶粒,像极了夜里凝结的霜。有人感叹:这霜是七条人命化的,绝不能让它白落。李纯光拍拍机身,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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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档案记下了关键时间:9日15时58分,HU-16击落坐标北纬26度35分、东经119度48分。随后海上警备艇赶到,捞起部分残骸,证实叛徒名单。事件被迅速归档,编号“660109”。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却在军中形成警示:背叛只需一步,代价却是一生,一艇,一机,十七条命。

领功那天,胡英法在后台看着奖章,忽然冒出一句:“兄弟仨图享受,结果一炷香功夫就完了。”旁边的地勤老兵接口:“贪心,就像机翼缝里的裂纹,不补就炸。”话音落,礼堂的灯光亮起,号手吹响了礼号。

鼓点密集敲过,人群慢慢散去。战斗机依旧停在跑道边,机鼻对着海风。那是一段被硝烟、背叛与忠诚一同镌刻的16小时,至今留在空军战史的扉页,也留在每一位亲历者的耳膜里,如同刺耳的警铃,随时提醒后来者——战火中的选择,只要踏错一步,再快的飞机也追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