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10月4号一大早,地点在山东博兴县五区马庄那块儿。
原本安安静静的高粱地,冷不丁被两声枪响给炸开了。
这场面简直跟唱戏似的:有个人一头栽进路边灰堆里,把他那忽左忽右、反复横跳的一辈子算是彻底交代了。
那个扣动扳机要了他命的,压根不是对他恨得牙痒痒的共产党武工队,反倒是原本负责“护送”他的国民党还乡团。
死掉的这个家伙,名字叫李维汉。
你要是去翻翻博兴县的老档案,上面对这人的死因就写了俩字:“锄奸”。
可要是把这事儿摊开来细琢磨,你会发现这哪是什么简单的锄奸,分明是一场玩弄人心的高端局。
共产党这边一兵一卒都没派去攻城,就靠着一张薄薄的信纸、一个吓破胆的怂包,再加上几句瞎编的话,就借着敌人的手,把这个躲在碉堡里的心腹大患给做掉了。
这里面的门道和算计,哪怕放到现在,也值得咱们回头好好盘算盘算。
想要摸清李维汉的底细,光贴个好赖人的标签没用,你得琢磨他那一套保命的算盘是怎么打的。
这人老家在博兴城关镇贤城村,典型的兵油子出身。
前半辈子忙活来忙活去,其实就为了干一件事:押宝。
抗战刚开始那会儿,他觉得国民党地头蛇靠谱,就跟在广北土顽成建基、李法希屁股后面混,凭着手黑心狠,硬是混到了副团长。
等到1941年,眼瞅着风向不对,八路军越战越勇,老上级成建基快不行了。
这李维汉脑子转得快,领着十几条枪,立马“改邪归正”跑到了八路军这边。
那时候看他,倒像是个真心革命的。
组织上也挺看重他,连他结婚,县长都亲自跑去喝喜酒。
可李维汉骨子里根本不是什么革命者,他就是个搞投资的。
投奔八路军,图的就是保条命、升个官。
等到后来组织让他去县政府当个实业科长,要把手里的兵权交出来时,他那套军阀习气立马就犯了,觉得这是在给他穿小鞋,一赌气,直接撂挑子回家不干了。
日子一晃到了1947年夏秋之交。
这会儿算是解放战争在山东最难熬的时候,国民党大军压境,博兴城又丢了。
在李维汉的小算盘里,共产党看来是“不行了”,以前那个让他害怕的旧世道又要回来了。
于是,这家伙决定再次梭哈。
他拖家带口,一头扎进了博城还乡团的怀里。
为了纳这个投名状,他干了件断子绝孙的事儿:把博城附近村庄里的军属、干部家属名单,一股脑全卖给了敌人。
这一下后果太惨了。
还乡团拿着名单抓人、杀人、抄家。
博兴县椒园村政府门口,来哭诉的老百姓把门槛都快踩烂了。
这时候的李维汉,虽说是躲在博城那坚固的碉堡里,可心里头一直是虚的。
他自己干了什么缺德事自己清楚,所以活得像只惊弓之鸟。
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行踪鬼鬼祟祟,连老婆孩子的住处都很少去。
他明白,外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有多少把刀子想捅进他的心窝子。
但他算漏了一件事:要想弄死他,有时候根本不需要动刀子。
此时此刻,博兴县长唐鲁夫和公安局长李乃光,却碰上了一个棘手的战术死结。
李维汉这个祸害,非除不可。
这不光是为了报仇雪恨,更是为了止损——他在那边多活一天,咱这边的情报就有可能多泄露一分。
可在1947年9月那个节骨眼上,硬碰硬是不划算的。
强攻博城?
敌强我弱,为了杀这么个叛徒,搭进去一个连甚至一个营的弟兄,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亏得慌。
派武工队进去暗杀?
李维汉这就跟个王八似的缩在壳里,根本就不露头,哪来的机会?
那咋整?
李乃光局长指关节叩着桌面,吐出俩字儿:“借刀”。
既然咱们打不进去,那就让里面的人自己动手。
这就用上了一个核心的心理学路子:在那种充满了背叛和投机的地方,信任这东西比金子还缺。
国民党那边收留李维汉,也是图个利用价值。
既然李维汉能卖了成建基,能卖了八路军,凭啥就不能再卖了现在的还乡团?
只要让敌人确信“李维汉是假投降”,这颗原本安插进来的钉子,立马就会变成敌人的眼中钉。
这么着,一个精心编排的“反间计”出炉了。
唐鲁夫县长亲自提笔,写了一封信。
这信里的词儿,拿捏得那是相当到位:
“维汉兄大鉴:自从你往南边去了以后,家里一切照旧。
你那边的买卖做得咋样,来信说说!
等你回来,咱们兄弟再一块儿喝酒庆团圆。
祝好!
弟 唐鲁夫。”
你细品这封信,高明就高明在这儿。
要是信里满篇都是“革命大义”或者“秘密任务”,反倒显得假了。
这信写得就像是拉家常,模模糊糊地暗示“你身在曹营心在汉”,这种不清不楚的感觉,最能戳中生性多疑的国民党军官的肺管子。
信是写好了,接下来的难题是:怎么送进去?
这才是决定成败的关键一步。
03 咋就挑了个怂包去送信?
按常理说,送这种要命的密信,怎么也得派个像《潜伏》里余则成那样心理素质超强的特工吧。
可李乃光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他把李维汉的一门远亲给找来了。
这人在村里那是出了名的软骨头,树叶子落下来都怕砸破脑袋。
李乃光把他叫到跟前,板着脸演了一出大戏:“维汉同志那不是真投敌,是组织派去卧底的!
这封信可是绝密,关系到他的性命,你一定要悄悄地交给他!”
为啥非得选个胆小鬼?
要是让特工去,遇上盘查说不定真能混过去,甚至真把信塞到李维汉手里。
一旦信到了李维汉手里,他肯定立马烧了,那这反间计不就瞎了吗。
这计策的精髓就在于:信,绝对不能让李维汉看见,必须得让敌人给截下来。
这个胆小鬼的表现,简直是完美配合了这出剧本。
当他走到博城东门的时候,脑子里全是“绝密”、“生死”这些词儿,吓得腿肚子都转筋。
那种魂不守舍、眼神发飘、走路打晃的样儿,简直就是在脑门上刻了一行字:“我有问题,快来抓我”。
站岗的兵眼睛又不瞎,大老远就瞅见这号人了。
上去一通搜身,那封落款“唐鲁夫”的密信,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在大白天露了馅。
信件一露馅,李维汉的命数就算是走到头了。
在那帮国民党看来,这证据简直是铁板钉钉,严丝合缝:
第一,这人有前科。
先跟成建基,后投八路,现在又回来,本来就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第二,动机说得通。
八路军派人打入内部,这事儿太常见了。
第三,物证确凿。
博兴县长的亲笔信,这还能有假?
当天晚上,李维汉还在被窝里做梦呢,就被薅了起来。
任凭他喊破了嗓子,也没法解释这封他压根没见过的信是咋回事。
这就是反间计最毒的地方:你根本没法证明一件没发生过的事是假的,特别是你的上司本来就不信你的时候。
博城这边的敌人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决定把他押到广饶去,交给他的老上司——那个被他背叛过的成建基。
成建基对李维汉的恨,那是刻在骨头里的。
1943年他的老窝三里庄被端,在他看来全是李维汉这种人搞的鬼。
一听说李维汉是共产党派回来的“内奸”,成建基咬碎了牙下令:“一定要留活口,押到广饶来!
老子要亲手把他千刀万剐!”
10月3号,三百多号人押着李维汉,踏上了通往广饶的黄泉路。
要是按原剧本走,李维汉会被押到广饶,受尽酷刑才死。
可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老天爷给这剧本里加了一味猛料,让结局变得更讽刺。
10月4号一大早,押送队伍走到了五区马庄附近。
路两边全是高粱地和玉米地,天然的青纱帐。
就在这时候,武工队开火了。
“砰!
砰!”
说白了,这其实就是一次完全没预谋的骚扰。
武工队压根不知道这队伍里押着李维汉,就是看见敌人大队人马路过,习惯性地打两枪冷枪骚扰一下。
可在那负责押送的军官脑壳里,这两声枪响,恰好把整个逻辑链条最后那个扣子给扣死。
他是怎么想的?
“坏菜了!
这肯定是八路军设了埋伏,专门来劫法场救李维汉的!”
如果信是假的,为啥八路军会在半道上埋伏?
既然八路军来救人,那说明李维汉真就是他们的人!
这个军官瞬间面临一个巨大的麻烦:万一李维汉被劫走了,那他回到广饶,面对暴脾气的成建基,弄丢了犯人的他就得掉脑袋。
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恐惧压倒了一切。
军官眼里凶光一闪,吼了一嗓子:“就地解决!
快!”
几个当兵的把李维汉从队伍里拖出来,按在路边的土堆里。
李维汉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没来得及喊冤,“砰!
砰!”
两枪。
一切都画上了句号。
回过头来复盘这出“借刀杀人”的大戏,博兴县长唐鲁夫和公安局长李乃光,其实只干了前半截活儿:制造怀疑。
后半截活儿,那是靠敌人的多疑和恐惧自动完成的。
李维汉之所以会死,死在三个必然和一个偶然上:
必然的是他那种首鼠两端的投机本性,让他把所有阵营的信任都败光了;
必然的是“胆小鬼送信”这步棋走得太妙,精准引爆了敌人的疑心病;
必然的是国民党内部那种互相猜忌、残酷倾轧的烂泥潭,一旦起了疑心,那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而那个偶然响起的枪声,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过程的催化剂。
唐鲁夫在那封信里写道“等你回来,兄弟一块喝酒”。
这当然是句假话。
但从某种意义上说,李维汉确实“回来”了——他倒在了这片被他出卖过的土地上,用一种最荒诞的方式,还清了他欠下的血债。
说到底,对于那些墙头草来说,这世上压根就不存在什么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当他选择背叛所有人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把自己送上了那条通往马庄高粱地的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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