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业三年,秋。金吾卫陈列的朱雀门外,一场廷杖正在进行。受刑者,是三军统帅、玄甲军的缔造者,兵部尚书,冠军侯,秦牧云。

她身着囚衣,长发未束,墨色发丝被冷汗浸透,贴在苍白的脸颊。监刑官每高唱一声杖数,那浸了水的牛筋鞭便呼啸而下,在她削瘦却挺直的脊背上留下一道血痕。自始至终,她未发一言。金殿丹陛之上,新君萧烬言身着玄色龙袍,面沉如水,目光比这秋日最后的寒风更冷。他看着那具在鞭笞下微微战栗的身躯,看着那片殷红浸透了素白囚衣,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满朝文武,无人敢言,唯有鞭声凄厉,回荡在死寂的紫禁城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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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血染朱雀

“三十!”

监刑官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atot的颤抖。他手中的牛筋鞭,本是用来惩戒犯上作乱的巨寇,如今却落在了大楚的军魂身上。鞭梢破空,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啸,重重地印在秦牧云的背上。

囚衣早已被撕裂,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鞭痕。新伤叠着旧伤,皮肉翻卷,血珠顺着伤口边缘沁出,汇成细流,蜿蜒而下,将身下的青石板染得一片暗红。

秦牧云的身子猛地一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有血丝从指缝间渗出。她死死咬着下唇,将一声闷哼压碎在喉咙里。额前的发丝被冷汗打湿,狼狈地贴在脸颊,遮住了她的眼,却遮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倔强。

朱雀门外,鸦雀无声。

围观的百姓被金吾卫拦在远处,他们伸长了脖子,脸上满是惊愕与不解。这位冠军侯,是活在他们口中传奇里的人物。三年前,北狄铁骑叩关,是她率领三千玄甲军,于雁门关外大破敌军十万,一战封神。两年前,东海水师叛乱,是她孤身入敌营,三寸不烂之舌说降叛将,兵不血刃收复三十二岛。她是大楚的定海神针,是百姓心中的不败战神。

可今日,这尊神,却如阶下囚一般,被当众施以廷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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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神情各异。以丞相顾秉文为首的一派,眼角眉梢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他们看向秦牧云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头终于被拔去利爪尖牙的猛虎。而以太尉林宗元为首的军方将领,则个个面色铁青,拳头紧握,却又不敢发一言。

龙椅设在丹陛之上,御座周围垂着明黄色的帷幔。新君萧烬言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穿透重重纱幔,牢牢锁定在那个受刑的身影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正在被鞭笞的,不是与他一同长大、为他扫平登基之路上所有障碍的左膀右臂,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四十!”

又一鞭落下。秦牧云的身子终于支撑不住,向前一倾,单膝跪倒在地。她用手撑着地面,试图重新挺直脊梁,可那深入骨髓的剧痛让她浑身痉挛,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背后的伤口,疼得锥心刺骨。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一直站在萧烬言身后的老太监福安,浑浊的双眼闪过一丝不忍。他趋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陛下,冠军侯她……毕竟是女子,这四十廷杖,已是极限了。再打下去,恐伤及性命啊。”

萧烬言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声音冷得像冰:“朕的旨意,是八十杖。一杖,都不能少。”

福安浑身一颤,不敢再劝,默默退了回去。

丞相顾秉文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他知道,今日之后,朝堂之上,再无人能掣肘于他。这头军功赫赫的母老虎,终于要被皇帝亲手折断筋骨,圈禁于牢笼之中了。

“五十!”

秦牧云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鞭子破空的声音和自己沉重而急促的喘息。血腥味和汗味混杂在一起,让她阵阵作呕。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雁门关外的那个雪夜。那夜,大雪封山,滴水成冰。她率领三千玄甲军,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埋伏了三天三夜,才等来北狄主力。那一战,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她的小腹被敌将的长矛刺穿,肠子都流了出来,她却只是草草包扎,继续指挥战斗,直到将北狄王旗斩于马下。

那样的伤,她都挺过来了。眼下这区区廷杖,又算得了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重重人群,直直地射向丹陛之上的那抹明黄。她的眼神,没有怨,没有恨,甚至没有一丝乞求。那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再无干系的陌生人。

萧烬言的心,被那道目光刺得猛地一缩。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停下”,可理智却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他不能停。他是皇帝,君无戏言。更何况,这满朝文武,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他若今日心软,明日便威严扫地。

“六十!”

鞭声依旧。

秦牧云跪在地上的身躯,再也无法挺直。她整个人都趴了下去,脸颊贴着冰冷的青石板。唯有那紧握的双拳,显示着她还未彻底失去意识。

太尉林宗元终于忍不住,出列跪倒:“陛下!秦将军为国征战,身负旧伤无数。八十廷杖,实乃酷刑!老臣恳请陛下,念在秦将军往日功勋之上,饶她一命吧!”

“臣等附议!”几位军中宿将也跟着跪了下来,声泪俱下。

萧烬言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冷冷地扫视着下面跪倒的一片:“怎么?你们是在教朕如何治国吗?秦牧云私通敌国,倒卖军械,证据确凿,罪无可赦!朕只判她廷杖八十,已是法外开恩!谁再敢求情,同罪论处!”

“私通敌国?”林宗元猛地抬头,老眼中满是血丝,“那封所谓的密信,字迹拙劣,漏洞百出,岂能当真?至于军械,玄甲军的兵器损耗本就巨大,何来倒卖一说?陛下,此乃构陷!是赤裸裸的构陷啊!”

“放肆!”萧烬言拍案而起,龙颜大怒,“林宗元!你是想说,朕连一封信的真伪都辨别不出吗?还是说,这满朝文武,皆是瞎子,唯有你一人独具慧眼?”

丞相顾秉文立刻接口道:“陛下息怒。太尉大人也是一时情急,言语失当。秦将军之事,三司会审,铁证如山。太尉大人若有异议,也当拿出证据,而非在此咆哮公堂,有失体统。”

林宗元被噎得满脸通红,他有心辩驳,却知自己口舌笨拙,根本不是这老狐狸的对手。他只能重重地叩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七十!”

监刑官的声音已带上了哭腔。他闭上眼,狠狠心,又是一鞭落下。

这一次,秦牧云连一丝反应都没有了。她静静地趴在那里,仿佛已经死去。

“八十!”

最后一鞭,终于落下。

全场死寂。

两名小太监上前,试探着她的鼻息。片刻后,其中一人颤声回禀:“启……启禀陛下,冠军侯……还有气息。”

萧烬言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随即又恢复了冰冷。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拖下去,关入天牢。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小太监们架起秦牧云瘫软的身躯,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她拖离了朱雀门。那道长长的血痕,从丹陛之下一直延伸到宫门之外,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萧烬言站起身,拂袖而去,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只有福安注意到,当陛下转身的那一刻,他藏在龙袖中的手,正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第二章 局中之刺

天牢,是整座皇城最阴暗的角落。这里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血腥味和腐烂气息混合在一起的恶臭。

秦牧云被扔在了一间最深处的牢房里。稻草铺就的床榻潮湿而肮脏,上面还残留着不知哪个囚犯干涸的血迹。

“哐当”一声,沉重的铁门被锁上。狱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四周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水珠从石壁上滴落的声音,单调而压抑。

背上的伤口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无数根钢针在扎。秦牧云费力地翻了个身,让自己侧躺着,以减轻对伤口的压迫。

她睁开眼,望着头顶那一方窄小的、被铁栅栏分割成块的天窗。天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

她不明白,事情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半个月前,她还在北境巡视防务。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圣旨将她召回京城,还没等她踏入家门,便被禁军直接带进了宫中。

等待她的是一场三司会审。

主审官是丞相顾秉文。罪名是私通北狄,倒卖军械。

所谓的证据,是一封从北狄使臣身上搜出的、据说是她亲笔所写的密信,以及一本记录着玄甲军军械流向的账本。

信是伪造的。那模仿她笔迹的人,显然下了一番功夫,但终究只得其形,未得其神。她的字,是沙场上练出来的,笔锋锐利,杀伐果断。而那封信上的字,虽形似,却软弱无力,透着一股匠气。

至于那本账本,更是荒谬。玄甲军常年征战,兵器铠甲损耗极大,每年的补充和更换都有兵部备案。账本上所列的数目,看似庞大,实则与往年并无太大出入。

这些漏洞,只要稍加详查,便不攻自破。

可萧烬言,却仿佛瞎了眼一般,对此视而不见。

他只问了她一句话:“秦牧云,你认不认罪?”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无比陌生的脸,只回了两个字:“不认。”

然后,便是今日的廷杖。

他为何不信她?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秦牧云的心里。

她与萧烬言,自幼相识。他是先帝最不受宠的皇子,她是镇国公府唯一的嫡女。在那个充满了阴谋与倾轧的深宫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慰藉。她教他骑射,他教她读书。她曾为了保护被太子欺辱的他,打断了太子的腿,被罚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他也曾为了替她寻找一味治疗寒症的草药,在寒冬腊月,于御花园的冰湖里泡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们曾许下诺言,他若为君,她必为将,君臣一心,共创一个海晏河清的盛世。

后来,先帝病危,诸王夺嫡。是她,拿出镇国公府的全部家底,为他招募私兵。是她,披上盔甲,为他南征北战,扫平了一个又一个政敌。是她,在他登基的那一日,将象征着大楚最高兵权的虎符,亲手交到了他的手上。

她以为,他们之间的信任,坚不可摧。

可现实,却给了她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他不仅信了那些拙劣的构陷,还用最羞辱的方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

是为了权术制衡吗?她功高震主,所以要敲打一番,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

秦牧云自嘲地笑了笑。若是如此,他未免也太小看她了。她秦牧云想要的,从来不是权倾朝野。只要他一句话,她随时可以交出兵权,解甲归田。

可他没有。他选择了最伤人、最决绝的方式。

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原因。一个她不知道的原因。

是什么呢?

秦牧云的脑海中,闪过丞相顾秉文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这个老狐狸,一向视她为眼中钉。这次构陷,定是出自他手。可他一人,绝没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萧烬言如此深信不疑。

在顾秉文的背后,还有谁?或者说,萧烬言真正忌惮的,究竟是什么?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来人是福安。老太监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悲悯的神情。

“冠军侯,吃点东西吧。这是陛下……特意吩咐御膳房给您备的。”福安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秦牧云没有动。

福安将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和几碟精致的小菜。他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了过去:“这是上好的金疮药,您……趁热敷上吧。”

秦牧云缓缓转过头,看着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让你来的?”

福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陛下只是让老奴送药来,这参汤,是老奴自作主张。您……您别怪陛下,他……他也有他的难处。”

“难处?”秦牧云的嘴角牵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坐拥天下,富有四海,他能有什么难处?”

福安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侯爷,您是聪明人。朝堂之上,盘根错节。玄甲军只认帅印,不认君王,这已是犯了皇家大忌。顾丞相他们,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在陛下面前屡进谗言。陛下他……也是为了保全您啊!”

“保全我?”秦牧...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用八十廷杖来保全我?将我打入天牢来保全我?福安,你是在说笑吗?”

福安的脸上满是焦急:“侯爷,您听老奴说。陛下若不如此,顾秉文一党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要的,是您的命!陛下将您打入天牢,看似无情,实则是将您置于他的羽翼之下。至少在这里,没人敢再对您动手。”

秦牧云沉默了。

福安的话,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萧烬言或许真的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她。可不知为何,她的心,却比在朱雀门外时更冷。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戏,一场做给满朝文武看的戏,那为何他的眼神,会那般冰冷,那般陌生?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

福安见她不语,以为她听进去了,又继续道:“侯爷,您暂且忍耐。等风头过去,陛下一定会想办法为您洗刷冤屈的。您……您千万要保重身体。”

他说完,将药瓶和食盒放在地上,躬身退了出去。

牢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秦牧云看着地上的参汤,良久,才缓缓伸出手。她没有去碰那碗汤,而是拿起了那个装着金疮药的瓷瓶。

她拔开瓶塞,凑到鼻尖闻了闻。

药香清冽,确实是宫中御用的上品。

然而,在这股清冽的药香之下,她却闻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异样气息。

那是“七日断肠草”的味道。

这种草,无色无味,混在药中,神仙也难辨。中毒者七日之内,与常人无异,七日之后,便会肠穿肚烂,暴毙而亡,死状与突发恶疾毫无二致。

秦牧云的手,猛地收紧。瓷瓶在她掌心,被捏得咯咯作响。

她的心,一点一点,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原来,这才是他的“难处”。这才是他的“保全”。

他不是要保她,他是要她的命。

第三章 帝王心术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烬言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面前的奏折堆积如山,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今日在朱雀门外的那一幕。秦牧云那倔强的背影,那死寂的眼神,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八十廷杖,每一鞭,都仿佛是打在他自己身上。

他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福安从殿外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将一杯新沏的热茶放在他的手边。

“陛下,夜深了,保重龙体。”

萧烬言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问道:“东西送去了?”

“回陛下,送去了。只是……”福安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只是冠军侯她……似乎并不领情。老奴看她,怕是伤了心了。”

萧烬言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伤心?朕又何尝不是?”

他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福安,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福安垂首道:“老奴不敢妄议君上。”

“朕让你说,你就说。”

福安沉吟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乃万乘之尊,所行之事,皆为江山社稷。冠军侯……她会明白陛下的苦心的。”

“苦心?”萧烬言自嘲一笑,“她若明白,就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朕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夹杂着桂花香气的凉风涌了进来,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玄甲军是大楚的利刃,朕知道。秦牧云是驾驭这柄利刃的唯一人选,朕也知道。可是福安,这柄利刃,太锋利了。锋利到……让朕夜不能寐。”

福安沉默不语。他知道,皇帝的心结,正在于此。

玄甲军是秦牧云一手创建的,军中将领,皆是她一手提拔。这支军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是大楚最精锐的部队。可也正因如此,它成了一支只听秦帅之令,不闻天子之诏的私军。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任何一个帝王,都无法容忍这样一支不受控制的力量存在。

“朕给过她机会。”萧烬言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朕曾暗示过她,让她交出兵权,安心在京中做她的冠军侯。可她,却置若罔闻。她总以为,朕还是当年那个需要她保护的七皇子。她忘了,朕如今,是皇帝。”

福安叹了口气:“侯爷她,性子直,或许……并未领会陛下的深意。”

“是啊,她性子直。”萧烬言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惋惜,更多的却是决绝,“所以,朕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来让她明白。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构陷秦牧云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他默许的。

顾秉文呈上那封伪造的密信时,他第一眼就看出了破绽。可他没有点破,反而顺水推舟,将此事做成了一桩铁案。

他就是要借顾秉文这把刀,来砍断秦牧云的羽翼。

廷杖八十,是为了摧毁她的傲骨。

打入天牢,是为了隔绝她与玄甲军的联系。

接下来,他会一道圣旨,将玄甲军拆分,编入三大营。那些只认秦牧云的将领,或罢黜,或调离,不出半年,这支让朝野闻风丧胆的玄甲军,便会彻底成为历史。

到那时,他才会“查明真相”,为秦牧云“洗刷冤屈”,将她从天牢中放出来,许她一世富贵荣华,让她做一个无权无势的闲散侯爷。

这,就是他的帝王心术。

他自认,这盘棋,他下得很高明。既能兵不血刃地收回兵权,又能堵住悠悠众口,还能在最后,保全秦牧云的性命,全了他们最后一份情谊。

可为何,他的心会如此不安?

“陛下,”福安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顾丞相求见。”

萧烬言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说是……有要事启奏。”

“让他进来。”

片刻后,顾秉文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老臣参见陛下。”

“爱卿平身。深夜求见,所为何事?”

顾秉文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奉上:“陛下,此乃老臣拟定的一份关于玄甲军整编的章程,请陛下御览。”

萧烬言接过奏折,打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顾秉文的这份章程,与他心中的谋划,不谋而合。将玄甲军一分为三,分别由禁军统领、羽林卫都督和京畿卫戍总管掌管。原玄甲军中郎将以上的将领,全部调往南疆,戍守边关。

好一招釜底抽薪。

“爱卿,有心了。”萧烬言将奏折放下,淡淡地说道。

顾秉文躬身道:“为陛下分忧,乃老臣分内之事。只是……秦牧云一日不死,玄甲军那些骄兵悍将,怕是不会轻易归心。老臣斗胆,恳请陛下……下定决心。”

萧烬言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丞相这是在教朕做事?”

顾秉文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老臣不敢!老臣只是……只是担心夜长梦多。秦牧云在军中威望太高,一日不除,终是心腹大患啊!”

萧烬言沉默了。

顾秉文的话,虽然刺耳,却也说中了他最深的忧虑。

秦牧云就像一头猛虎。如今,他虽然拔了她的牙,断了她的爪,可只要她还活着,就没人能保证,这头猛虎不会有重新伤人的那一天。

斩草,要除根。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可一想到要亲手杀了那个曾经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女子,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此事,朕自有决断。你退下吧。”萧烬言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是……”顾秉文还想再劝,可见皇帝脸色不善,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殿内,又只剩下萧烬言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份奏折,看着上面“斩草除根”四个字,目光变得越来越深沉,越来越冰冷。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朱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门外喊道:“福安。”

“老奴在。”

“去天牢……传朕的口谕。”萧烬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赐……冠军侯,鸩酒一杯。”

福安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血色尽褪。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看到皇帝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第四章 暗夜之手

天牢的夜,比任何地方都要漫长。

秦牧云静静地躺在稻草堆上,双眼睁着,毫无睡意。背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今日所受的屈辱。

然而,比身体的疼痛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心里的那份寒意。

那瓶掺了“七日断肠草”的金疮药,还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她不明白,萧烬言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仅仅是为了兵权吗?

不,不对。

如果只是为了兵权,他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达成目的。他可以明升暗降,将她调回京中,许以高位,架空她的权力。他也可以往玄甲军中安插自己的人手,逐步蚕食她的影响力。无论哪一种,都比现在这种激烈的方式要稳妥得多。

他如此急不可耐,甚至不惜用构陷这种下作的手段,也要将她置于死地。这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更深、更可怕的秘密。

一个让他不惜背负骂名,也要将她彻底抹杀的秘密。

是什么呢?

秦牧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被她忽略了许久的细节。

那本作为“罪证”的军械账本。

账本本身没有问题,但记录的方式,却有些奇怪。其中有几页,字迹的墨色,比其他页面要略深一些。而且,这几页所记录的,都是同一批次的军械——火器。

玄甲军是整个大楚唯一一支成建制装备火器的部队。这些火器,都是由朝廷最神秘的机构“神机司”所造,图纸和配方,皆是最高机密。

难道,问题出在这些火器上?

秦牧云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起,三个月前,神机司曾送来一批新式的火铳。那批火铳,射程更远,威力更大,但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极易炸膛。在一次演练中,有三名士兵因此而重伤。

她当即将此事上报兵部,并要求神机司彻查此事。可兵部的回复,却是让她不要小题大做,说这只是小概率事件。而神机司,更是对此事置之不理。

如今想来,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

这批有问题的火器,背后牵扯的,会是谁?

能让兵部和神机司两大机构同时噤声,此人的权势,必然滔天。

在朝中,有如此能量的,除了丞相顾秉文,不做第二人想。

如果真是顾秉文在军械上动了手脚,中饱私囊,甚至是以次充好,那这便是动摇国本的滔天大罪。一旦败露,整个顾氏一族,都将万劫不复。

所以,他必须找一个替罪羊。

而自己,这个玄甲军的统帅,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只要她死了,这件事,便死无对证。

而萧烬言……

秦牧云的心,沉到了谷底。

萧烬言,他知道这件事吗?

他一定知道。

他不仅知道,甚至,他也是这其中的一环。

顾秉文是他的老师,是他登基的最大功臣。为了稳固皇权,他需要顾秉文的支持。所以,他选择了牺牲自己,来保全顾秉文。

想通了这一层,秦牧云只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所谓的青梅竹马,所谓的君臣情谊,在皇权和利益面前,竟是如此地不堪一击。

她为他出生入死,为他扫平天下。到头来,却只换来了一杯毒酒的下场。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响动,从牢房外传来。

不是狱卒巡逻的脚步声,那声音,轻得像猫。

秦牧云立刻警觉起来,她屏住呼吸,悄悄地从稻草堆上坐起,将自己藏在阴影里。

牢门的锁,被一根细长的铁丝轻轻拨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黑色的身影,如鬼魅一般,闪了进来。

来人身材不高,动作却异常敏捷。他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当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秦牧云身上时,明显愣了一下。

“侯爷?”来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秦牧云认出了这个声音。

“你是……玄甲军,斥候营的陈七?”

“是属下!”陈七快步上前,单膝跪倒在地,“侯爷,您受苦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秦牧云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大帅出事,兄弟们心急如焚。我们不信您会通敌叛国!”陈七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派人查了,那封密信,是顾秉文伪造的!他还买通了神机司的人,在我们的火器上做了手脚,想把贪墨军饷的罪名,全都栽赃到您头上!”

秦牧云的心一沉,果然如她所料。

“这些事,你们是怎么查到的?”

“是林太尉。他老人家暗中相助,我们才能查到这些线索。”陈七从怀里掏出一份卷宗,“侯爷,这是所有的证据!只要把它交给陛下,一定能为您洗刷冤屈!”

秦牧云看着那份卷宗,却没有伸手去接。

她惨然一笑:“没用的。陈七,你以为,陛下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陈七愣住了:“侯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什么都知道。”秦牧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一切,本就是他默许的。他要的,不是真相。他要的,是我的命。”

“不!不可能!”陈七的眼睛瞬间红了,“陛下他……他怎么会……”

“君王之心,深不可测。”秦牧云打断了他,“你快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带着兄弟们,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

“不!属下不走!”陈七倔强地摇头,“属下就是死,也要带您一起走!兄弟们已经在外面接应了,只要我们冲出天牢,京城九门,有林太尉的人接应,我们一定能逃出去!”

秦牧云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这或许是她唯一活命的机会。

可是,她能走吗?

她若走了,便是坐实了谋逆的罪名。玄甲军上下,数万将士,都会因此而受到牵连。

她不能这么自私。

“陈七,听我的命令。”秦牧云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带着证据,去找林太尉。让他……好自为之。至于我,自有我的安排。”

“侯爷!”

“这是命令!”

陈七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甬道外传来。

“不好!是禁军!”陈七脸色大变。

秦牧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推了陈七一把:“快走!从水牢那边走!别管我!”

“侯爷!”

“滚!”

陈七咬了咬牙,知道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候。他将卷宗塞进秦牧云怀里,然后一个闪身,消失在了黑暗的甬道深处。

几乎就在他消失的同一时间,牢门被重重地踹开。

一群手持火把的禁军,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禁军统领,李威。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牢房,又看了看角落里衣衫不整的秦牧云,脸上露出一丝狞笑:“秦将军,别来无恙啊。”

秦牧云没有理他,只是默默地将那份卷宗,藏进了身下的稻草堆里。

李威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个瓷瓶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走上前,捡起瓷瓶,放到鼻尖闻了闻。

“金疮药?”他冷笑一声,“看来,陛下对你,还念着几分旧情。只可惜……今夜,谁也救不了你了。”

他挥了挥手,两名禁军上前,将秦牧云从地上架了起来。

“带走!”

第五章 退无可退

秦牧云被带出了天牢。

等待她的,不是刑场,而是通往皇宫深处的一条密道。

密道的尽头,是皇帝的寝宫,承乾殿。

殿内,灯火辉煌,温暖如春。熏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味道。

可秦牧云的心,却比在天牢里时还要冰冷。

萧烬言就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得正出神。他没有穿龙袍,只着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文人的儒雅。

若不是亲身经历了这一切,秦牧云几乎要以为,他们又回到了从前。

“你来了。”萧烬言没有抬头,声音很平静。

秦牧云也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用生命去守护,却最终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

“坐吧。”萧烬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秦牧云依言坐下。背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额头冒出一层细汗,但她硬是忍住了,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萧烬言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抬起头,看向她。

他的目光,很复杂。有愧疚,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身不由己的无奈。

“背上的伤,还疼吗?”他问。

秦牧云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陛下深夜召见,不知有何要事?”

她的声音,疏离而冷漠,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萧烬言的心,被刺痛了一下。他苦笑道:“牧云,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吗?”

“不然呢?”秦牧云抬起眼,直视着他,“陛下是君,臣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不正是陛下想要的吗?”

萧烬言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朕知道,你恨朕。”

“臣不敢。”

“你还在怪朕,不信你。”萧烬言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牧云,朕是皇帝。朕信不信你,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人信不信。满朝文武,信不信。”

“所以,为了让天下人信服,为了让满朝文武安心,陛下就可以随意牺牲一个为你出生入死的臣子?”秦牧云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萧烬言的心上。

“朕没有想过要牺牲你!”萧烬言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朕原本的计划,只是想收回你的兵权。朕会给你最高的荣耀,最丰厚的赏赐,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可是……可是你太倔了。你为什么就不能……不能向朕低一次头?”

“低头?”秦牧云笑了,笑得凄凉,“我秦牧云,上跪天地,下跪父母,何曾向人低过头?我以为,你懂我。”

萧烬言的身体,微微一震。

是啊,他懂她。正因为懂,他才知道,她的傲骨,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弯的。

“事已至此,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萧烬言叹了口气,从书案下拿出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个白玉酒壶,和两只酒杯。

他斟满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秦牧云面前。

“这是御赐的‘合欢酒’。”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喝了它,不会有任何痛苦。就当是……我们之间,最后的情分。”

秦牧云看着那杯酒,清澈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她知道,她已经退无可退。

她没有去拿那杯酒,而是从怀中,缓缓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已经褪了色的平安符。

符是她母亲生前在庙里为她求的,她从小戴到大,从未离身。

“你还记得这个吗?”她问。

萧烬言看到那枚平安符,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记得。

那年,他被太子陷害,身陷囹圄,是她,冒着杀头的风险,将这枚平安符偷偷塞给了他。

她对他说:“阿言,别怕。有它在,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后来,他登上了皇位。她将兵权交给他的时候,他也曾对她许诺:“牧云,从今以后,换我来守护你。只要有朕在,这天下,无人能伤你分毫。”

誓言犹在耳边,可如今……

萧烬言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他不敢再看那枚平安符,也不敢再看秦牧云的眼睛。

“牧云,”他闭上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喝了吧。看在……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别让朕为难。”

秦牧云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她缓缓地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也没有去看那杯毒酒。

她走到大殿中央,解下腰间的帅印,双手奉上,然后,对着龙椅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臣,秦牧云,叩谢陛下天恩。”

“臣,为大楚流过血,为陛下挡过刀,自认……无愧于心。”

“今日,臣不求生。只求陛下,能允臣最后一个请求。”

萧烬言猛地睁开眼,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你……你想做什么?”

秦牧云没有回答他。她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承乾殿。

“臣,秦牧云,自请……卸甲归田!”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牧云猛地拔下头上的金簪,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口!萧烬言惊骇欲绝,扑上前去,却只抓住她冰冷的手腕。他低头看去,却见那金簪并未刺入血肉,而是撬开了她帅印底部一个几乎无人知晓的暗格。当内侍颤抖着双手将那暗格中一枚褪色的虎符与一封尘封的密信一同呈上时,萧烬言只看了一眼信封上那熟悉的火漆印记,全身的血液便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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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先帝遗诏

那火漆印记,是蟠龙绕日,先帝的私人印鉴。

萧烬言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他一把夺过那封信,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信封由特殊的油纸制成,历经岁月,依旧完好。上面的字迹,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先帝的笔迹——“吾儿烬言亲启”。

这封信,为何会在秦牧云这里?

萧烬言脑中一片混乱,他撕开火漆,展开信纸。信上的内容,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烬言,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已登临大宝,君临天下。朕心甚慰。然帝王之路,荆棘遍布,朕有几言,望你铭记于心。”

“其一,帝王者,孤家寡人。莫轻信于人,亦莫轻疑于人。朝堂之上,顾秉文可用,其才可安邦,然其心叵测,需时时敲打,使其心存敬畏,方不敢为祸。”

“其二,秦氏一门,乃我大楚之基石。你所见之镇国公府,不过是冰山一角。秦家暗中执掌‘玄鸟卫’,乃朕亲授之权,专为监察百官,清除奸佞。玄鸟卫只认秦家信物,不奉天子之诏。此乃朕留给你的一把暗剑,亦是一道枷锁。用之,则江山稳固;弃之,则社稷动摇。”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秦牧云此女,有帅才,无野心。其父镇国公,曾于‘靖康之乱’中为朕挡下致命一箭,朕欠秦家一条命。朕曾许诺,保秦氏一门三代荣华。然朕大限将至,此诺,需由你来践行。”

“朕知你心性多疑,忌惮秦家功高震主。故朕与镇国公定下密约。秦牧云之帅印,实为子母印。你所见者为母印,可号令玄甲军。而朕赐予她的那枚平安符中,藏有子印。子母印合,方能调动真正的‘玄鸟卫’。而那枚褪色的虎符,乃是当年朕登基之时,玄鸟卫首领交予朕的信物,见此符如见朕亲临。”

“朕将此虎符交予你,是让你知晓,秦家对皇室,绝无二心。他们是你最忠诚的盾,最锋利的剑。但切记,秦家傲骨,宁折不弯。一旦寒了其心,纵是倾尽天下,亦难挽回。”

信,到此为止。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萧烬言的心上。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私通敌国,什么倒卖军械,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顾秉文为何要陷害秦牧云?因为他察觉到了“玄鸟卫”的存在!他害怕自己的所作所为被这支秘密力量捅到御前,所以才先下手为强,要借自己的手,除掉秦牧云这个最大的威胁!

而自己,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帝王,却成了一把最好用的刀!

他以为自己在布局,殊不知,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别人局中的一颗棋子。

他摧毁的,不是一个功高震主的臣子,而是父皇留给他最宝贵的遗产,是萧氏皇族最忠诚的守护者!

“噗——”

一口鲜血,从萧烬言口中猛地喷出,溅红了眼前的信纸。

“陛下!”福安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萧烬言却一把推开他,踉跄着冲到秦牧云面前。他抓住她的肩膀,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朕?!”

秦牧云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告诉陛下什么?”她轻轻挣开他的手,“告诉您,臣手中有先帝密诏?告诉您,臣执掌着连您都不知道的秘密力量?陛下,您是想让臣承认自己欺君,还是想让臣坐实自己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的罪名?”

萧烬言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是啊。

以他多疑的性格,即便秦牧云拿出这封信,他也只会认为,这是她伪造的,是她为了脱罪而编造的谎言。他甚至会因此而更加忌惮她,更加急于除掉她。

她不是不说,而是不能说。

她只能用自己的沉默,来承受这一切。用自己的性命,来践行对先帝的承诺。

“所以……廷杖是真的,天牢是真的,这杯毒酒……也是真的。”萧烬言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下去,是不是?”

秦牧云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

“陛下,您是天子。您做的,永远都是对的。”

这句话,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萧烬言的脸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是何等地愚蠢,何等地可笑。

他亲手折断了自己最锋利的剑,亲手推开了自己最坚实的盾。

“不……不会的……”他喃喃自语,像是疯了一般,“还有机会……还有挽回的机会!朕现在就下旨,将顾秉文那个老贼……”

“晚了。”秦牧云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陛下,臣说过,这是臣最后一个请求。臣,秦牧云,自请卸甲归田。从此以后,朝堂之上,再无冠军侯。玄甲军、玄鸟卫,皆与臣无关。”

她将那枚褪色的虎符,轻轻地放在了萧烬言的手中。

“先帝之诺,臣已践行。陛下与臣的君臣情谊,到此为止。山高路远,望陛下……好自为之。”

说完,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向着殿外走去。

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仿佛那八十廷杖,从未落在她的身上。

萧烬言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可他的手,却僵在了半空中,怎么也使不出力气。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削瘦的背影,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他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瘫倒在地。

手中那枚冰冷的虎符,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知道,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臣子。

他失去的,是整个天下,最独一无二的,秦牧云。

第七章 雷霆之怒

秦牧云离开后的承乾殿,死一般的寂静。

萧烬言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双目无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福安跪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萧烬言才缓缓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无尽的悔恨。

“福安。”

“老奴在。”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禁军统领李威,玩忽职守,致使要犯险些逃脱,着,削去官职,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着,大理寺、刑部、都察院,重审冠军侯一案。所有涉案人员,一律收押,严加审讯!”

“着,九门提督,封锁所有出京要道!没有朕的手谕,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一道道旨意,从承乾殿发出,如同一道道催命的符咒,瞬间搅动了整个京城的风云。

福安领命而去,脚步匆匆。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来临。

萧烬言缓缓地站起身,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份顾秉文呈上的、关于玄甲军整编的奏折,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杀意。

他没有撕毁它,而是提笔,在奏折的末尾,朱批了两个字——

“准奏。”

然后,他盖上了自己的玉玺。

他要用顾秉文自己的计策,来对付顾秉文。

“来人!”他对着殿外高声喊道。

一名内侍连滚爬爬地跑了进来。

“传朕口谕,命京畿卫戍总管赵毅,即刻持此奏折,前往玄甲军大营,宣布整编事宜。若有不从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内侍接过奏折,吓得浑身一抖,不敢多问,连忙退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萧烬言才像是松了口气。他拿起那封先帝的遗诏,又看了一遍。

“顾秉文可用,然其心叵测,需时时敲打……”

父皇啊父皇,你只教了朕如何用他,却没教朕,当他反噬己身时,该如何处置。

不过,没关系。

朕,现在知道了。

他走到密室,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了那枚秦牧云留下的虎符。

虎符入手冰凉,上面复杂的纹路,似乎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他将虎符紧紧握在手中,闭上眼,脑海中回忆着先帝遗诏中的每一个字。

“玄鸟卫只认秦家信物,不奉天子之诏。”

但后面还有一句。

“见此符如见朕亲临。”

这枚虎符,是先帝留下的最高权限。

他深吸一口气,将内力注入虎符之中。

片刻之后,虎符上那只玄鸟的眼睛,竟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红光。

成了!

几乎就在同时,一道黑影,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玄鸟卫,统领玄七,参见……陛下。”来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萧烬言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心中震撼无比。

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此人的气息。

这就是父皇留给他的,最锋利的暗剑吗?

“朕,要你做一件事。”萧烬言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给朕查!彻查丞相顾秉文,从他出生开始,到现在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朕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遵命。”玄七的身影,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萧烬言走出密室,重新坐回龙椅之上。

他的脸上,再无一丝悔恨与痛苦。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和决绝。

秦牧云,你以为你走了,朕就输了吗?

不。

朕是天子。朕,永远不会输。

你给朕留下的这把剑,朕会好好利用它。

朕会用它,斩断所有束缚朕的枷锁。朕会用它,清除所有威胁朕的敌人。

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大楚的天下,究竟是谁说了算!

丞相府。

顾秉文刚刚得到消息,皇帝下令重审秦牧云一案。

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皇帝为了平息军方怒火,而做出的姿态罢了。

秦牧云的案子,早已被他做成了铁案。无论怎么审,结果都只有一个。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玄甲军的整编。只要将这支军队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那这朝堂之上,便再也无人能与他抗衡。

就在他得意之时,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相爷!不好了!京畿卫戍的人,把……把我们府给围了!”

“什么?!”顾秉文大惊失色,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第八章 罗网之收

丞相府外,火光冲天,甲胄鲜明。

京畿卫戍总管赵毅,手持圣旨,面色冷峻地立于府门前。他身后,是数千名手持长枪的士兵,将整个丞相府围得水泄不通。

“赵总管,你这是何意?”顾秉文强作镇定,从府中走出,厉声喝问。

赵毅冷笑一声,展开手中的圣旨,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顾秉文,结党营私,贪墨军饷,构陷忠良,罪大恶极!着,革去其丞相之职,抄没家产,阖府上下,尽数打入天牢,听候发落!钦此!”

圣旨念完,顾秉文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都懵了。

“不……不可能!”他失声尖叫,“这是伪诏!一定是伪诏!老夫要见陛下!老夫要亲自面见陛下!”

赵毅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嚷,一挥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抓!”

士兵们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将顾秉文和他身后的一众家眷死死按在地上。

“赵毅!你敢!”顾秉文还在拼命挣扎,状若疯癫,“老夫是陛下的老师!是三朝元老!你敢动老夫,陛下绝不会放过你!”

“带走!”赵毅懒得再跟他废话。

一场突如其来的抄家,在丞相府上演。无数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被从府中抬出,堆积如山。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在相府的密室中,搜出了一件……龙袍。

铁证如山。

顾秉文谋逆的罪名,就此坐实。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谁也想不到,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竟然会在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地狱。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一场由皇帝亲自掀起的清洗风暴,席卷了整个朝堂。

凡是与顾秉文有牵连的官员,无论职位高低,一律彻查。

玄鸟卫的力量,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们就像潜伏在暗处的幽灵,无孔不入。那些官员们自以为隐藏得极深的罪证,被一一翻了出来。

一时间,京城上下,人心惶惶,风声鹤唳。每日都有官员被从府邸中拖出,押往天牢。曾经门庭若市的府邸,如今门可罗雀,贴上了封条。

天牢,前所未有地人满为患。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御书房内,萧烬言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每日照常上朝,批阅奏折,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是,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更加威严。再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耍任何心眼。

曾经被顾秉文一党压制得抬不起头的林宗元等一众老臣,被重新启用。朝堂的权力格局,在短短数日之内,便被彻底洗牌。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年轻的帝王,已经用最酷烈、最直接的方式,向天下宣告了他的绝对权威。

这日,审讯终于有了结果。

顾秉文在酷刑之下,招供了一切。

从他如何勾结神机司,在火器上做手脚,到如何伪造书信,构陷秦牧云,再到他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的种种罪行,都供认不讳。

萧烬言看着手中的供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提起朱笔,在供词的最后,批下了一个字——

“斩。”

顾秉文及其党羽,共计一百七十三人,全部判处斩立决。

行刑那日,菜市口人山人海。

当顾秉文被押上刑场时,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丞相,已经形如枯槁,面无人色。

他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

“萧烬言!你以为你赢了吗?你错了!你亲手毁了你最重要的人!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哈哈哈哈……”

“行刑!”

监斩官一声令下,鬼头刀落下,笑声戛然而止。

萧烬言没有去看行刑。他独自一人,登上了皇城的最高处,望向城外的方向。

那里,是秦牧云离开的方向。

风,吹动着他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赢了吗?

他铲除了心腹大患,收回了所有权力,将整个大楚,都牢牢地掌控在了自己手中。

从一个帝王的角度来看,他无疑是赢了。

可为何,他的心,却空荡荡的,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玄七。”他对着空气,轻声唤道。

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查到她的下落了吗?”

“回陛下,查到了。”玄七的声音,依旧沙哑,“秦将军……她没有走远。就在城外三十里的,落霞村。”

萧烬言的身体,微微一震。

落霞村。

他记得那个地方。

那里,有一片很大、很大的芦苇荡。

小时候,他曾和她一起,在那里放过风筝。

第九章 寻踪之路

三日后,萧烬言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下旨,由太尉林宗元监国,处理朝政。而他自己,则换上了一身便服,带上福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皇宫。

没有人知道皇帝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行驶。

萧烬言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离开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沿途,他看到了田间劳作的农夫,看到了市集上叫卖的小贩,看到了学堂里朗朗读书的孩童。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鲜活,那么真实。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虽然拥有着整个天下,却对这个天下,知之甚少。

他所看到的,永远只是那一封封冰冷的奏折,一个个冰冷的数据。

而秦牧云,她所守护的,正是这些最真实、最鲜活的生命。

福安看着自家主子脸上落寞的神情,忍不住开口劝道:“陛下,您……何苦如此。您是天子,只要您一道圣旨,冠军侯她……她一定会回来的。”

“回来?”萧烬言苦笑一声,“福安,你不懂。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朕和她之间……已经碎了。”

他知道,秦牧云之所以没有走远,不是在等他,而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累了,她不想再卷入任何纷争,她只想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了此残生。

他此去,不是为了求她回来。

他只是……想再见她一面。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马车行了一日,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了落霞村。

这是一个很小的村落,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村口,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几个孩童正在树下嬉戏打闹。

炊烟,从村子里袅袅升起,与天边的晚霞,融为一体。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那么祥和。

萧烬言下了马车,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带着福安,沿着田间的小路,向着村子深处走去。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片芦苇荡。

夕阳的余晖,将整片芦苇荡染成了一片金色。风一吹,芦花摇曳,像金色的海洋。

在芦苇荡的边缘,有一间小小的茅屋。

茅屋前,开垦出了一小片菜地,种着一些青菜萝卜。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仔细地为菜地除草。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萧烬言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她。

他的脚步,瞬间停住了,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分毫。

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他以为,她会恨他,会怨他,会对他拔剑相向。

可他从未想过,她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

没有了战甲,没有了帅印,她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农妇,在这片宁静的土地上,过着最平凡的生活。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手中的那棵杂草,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萧烬言就这么站着,远远地看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福安在一旁,看着他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中叹了口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站起身,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第十章 芦花之约

秦牧云看着不远处的那个男人,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在承乾殿时,多了几分生气。

她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萧烬言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她说。

想对她说“对不起”。

想对她说“朕错了”。

想对她说“回来吧”。

可当他真的站在她面前时,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最终,还是秦牧云先开了口。

“陛下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跟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萧烬言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里的风景,还不错吧?”她指了指身后的芦苇荡。

“……不错。”

“想喝杯水吗?”她问。

萧烬言再次点头。

秦牧云转身走进茅屋,很快,便端着一个粗瓷碗走了出来。

碗里,是清澈的井水。

萧烬言接过碗,一饮而尽。甘甜的井水,滋润了他干涸的喉咙,却无法平息他内心的波涛。

“你……过得好吗?”他终于问出了第一句话。

“很好。”秦牧云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很真实,“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这样的日子,是我以前,做梦都想要的。”

萧烬言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他看着她粗糙的双手,看着她洗得发白的布衣,看着她鬓角不知何时生出的一丝白发,心中充满了愧疚。

“牧云,”他终于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乞求,“跟朕回去吧。朕……朕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朕可以……”

“陛下。”秦牧云打断了他。

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清澈如水。

“您能给我的,我已经不需要了。而我想要的,您也给不了。”

她想要的,是信任,是坦诚,是那个在雪夜里,愿意为她跳入冰湖的少年。

可那个少年,早就在登基的那一天,死去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皇帝,是萧烬言。

“陛下,回去吧。”她轻声说道,“这天下,需要您。而我,只想在这里,守着这片芦苇荡,过完我的下半生。”

萧烬言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知道,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他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他从怀中,掏出那枚褪色的虎符,递到她面前。

“这个,还是由你来保管吧。玄鸟卫,也依旧由你掌管。朕……不会再干涉。”

秦牧云没有去接。

“陛下,臣已经说过了。从卸甲的那一刻起,臣便与这一切,再无关系。”

萧烬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收回手,将虎符重新放回怀中,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好。朕答应你。但是,你也必须答应朕一件事。”

“陛下请讲。”

“每年今日,朕都会来这里。你……要在这里等朕。”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当是……一个约定。”

秦牧云沉默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悔恨,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得到她的承诺,萧烬言像是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

他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毅然转身离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秦牧云站在原地,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消失在芦苇荡的尽头,久久没有动弹。

一阵风吹过,漫天的芦花,如雪般飞舞。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洁白的芦花。

从此,他是他的帝王,她是她的归人。

隔着万水千山,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唯有这岁岁年年的芦花,见证着那一场,永不兑现的约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