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当时专案组经过分析认为:劫匪上午利用窃得的黄包车为作案工具连续作了两起抢劫案,傍晚又再次窃车作案。这中间,他有大约半天时间的空闲,这半天他干什么去了?按照正常的逻辑,劫匪应当是休息,以便积蓄精力用于晚上的犯罪活动。休息后,也许会吃一点儿东西。据张疯子说,劫匪是在东山区义利街“天元茶食店”门口叫了他的车。那么,按照通常的习惯,劫匪的落脚点应该就在上车地点附近。
在这种情况下,专案组决定就以“天元茶食店”为中心进行排查。专案组八名刑警全体出动,请辖区派出所临时派了两名警员,十人分成五个小组,以“天元茶食店”为中心划分了五个区域,各组分头进行逐家逐户的查访。
三小时后,各小组在派出所会合,把情况一汇总,有两个小组查到了三个可疑对象。这三个可疑对象的情况如下——
董某,三十六岁,广州本地人氏,单身无业,以前当过兵,广州沦陷后又在日伪警察局当过差,此外,还干过摊贩、黄包车夫、清道夫、帮会打手等。其体貌特征与劫匪相似,目前经济状况窘迫,跟人闲谈时曾流露过通过不法手段获取钱财的想法。
梁某,三十二岁,广州本地人氏,其体貌特征与劫匪相似,原系码头搬运工,三年前与夏姓寡妇结婚,搬到本辖区夏寡妇家居住,改行做菜贩子,用夏寡妇的钱置办了一辆三轮车,经常蹬着车到郊区收购蔬菜,送到市区批发给卖蔬菜的小贩。他经常穿一身黑色衣衫、戴顶草帽,但最近这几天却没见他这副穿戴,而是穿一套打着好几个补丁的破衣衫穿在身上,草帽却是新的。
钱某,三十三岁,体貌特征与劫匪相似,广州本地人,这人十八岁时参加过强盗帮伙,后来被警察缉拿,已婚,靠打杂工谋生,不难想象,他干过的行当就多了。但因为不过是帮里的小角色,所以最后也没有送交法院处理,关押了半年就放出来了。
专案组把这三个嫌疑对象传唤到派出所当面接触。讯问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这三人各自的回答都表明他们没有作案时间。又经向多名证人查询,证实三人的回答属实,他们没有作案时间。
这样一折腾,专案组返回设于西山分局的驻地,继续开会分析案情。 就在这时候,一个电话打进了专案组驻地! 这个电话,是市局值班室打来的,向专案组通报了一桩刚刚发生的抢劫案。
抢劫案发生在海幢区。当时的广东人喜欢看粤剧。这天,“盛元戏院”上演粤剧传统剧目《罗成写书》,受到了观众的热捧。尽管散场时已是晚上十点多钟,但还是有不少人三五成群结伴在戏院附近的一些餐馆、排档吃夜宵。这起案件的受害人区阳庵,是这些人中的一位。
四十多岁的区阳庵是一家私营船厂的高级职员,同时也是船厂的参股人之一,所以收入颇丰。他家就住在戏院附近,步行不过七八分钟。区阳庵应几位朋友之邀陪同他们来看粤剧的。散场出来,他提议去吃夜宵,于是一行人就进了戏院侧边巷子里的一家海鲜餐馆。吃喝了不到一个小时也就结束了。
区阳庵会了账出来,朋友已经替他叫好了黄包车。他说你们路远,坐车回去吧,我家离这边不过几分钟,走几步就到了。有朋友说这么晚了,当心遇到打劫的。区阳庵说我从小就习练咏春拳,在英国又学了西洋拳击,以一敌三不成问题。如果碰上强盗打劫,那我正好练练手,拿下来交给政府去处理,也算是为民除害。可是,他还是吃了亏。
区阳庵跟朋友分别后,一个人沿着马路往前走了二三十米,忽然从刚经过的右侧小巷里蹿出一辆自行车,一个拐弯,从左侧超越他的同时,骑车人伸出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下了他脖颈上那条粗粗的黄金项链。区阳庵的反应算快的了,下意识地抬起左腿想把自行车踢翻。但强盗的动作比他还快,得手之后脚下一用劲,早把自行车蹬到前头去了。
区阳庵喊着“打劫”,拔腿急追。但自行车比他的速度要快,两者之间的距离迅速拉开。接下来出现的一幕,让区阳庵都佩服这个强盗的心理素质和他的车技之高,当时,马路上还有一些吃过夜宵的戏迷们三三两两地行走着,听见区阳庵喊“打劫”,自是要回头看。那强盗的自行车蹬得飞快,有一个富家女打扮的行人挽着男友回头张望时,正好露出了脖颈上的项链。强盗在高速行驶中竟然看得非常真切,顺手扯下了她的项链,脚下一点儿没停继续蹬车逃窜!
一片惊叫声中,从戏院后面巷子里冲出一支解放军夜间巡逻队,见状立刻朝天鸣枪,警告歹徒下车投降。那家伙根本没回头,像是没听见似的只管朝前猛蹬。巡逻队带队的那位郭排长气不过,随手抓过旁边一个路人推着的自行车,飞身上车便追。排长此举出乎众人意料,接着便一迭声叫好,有人还鼓掌。原来大家发现郭排长的车技很好。
郭排长的车技确实很好,他脚下猛踩,一手掌握自行车龙头,另一手竟然还能用手枪射击。先是朝天鸣枪,警告歹徒停车投降——这时也不得不朝天鸣枪,尽管路人都退避三舍,但他还是担心出现误伤。大约追了五十来米,郭排长见前面已无路人,便不客气地对准歹徒开枪了。这时双方的距离大约二十来米,郭排长连发两枪,不料就在他开枪的当儿,歹徒一个急转弯将自行车拐进了一条巷子,子弹落空了。
枪声未落,郭排长已经把车蹬到巷子口,正想拐进去,却是一个激灵,原来马路上亮着路灯,巷子里却是一团漆黑。明暗转换太过迅速,瞳孔还来不及完全适应巷子里的光线,所以根本看不清什么。这时,后面的其他巡逻队员已经奔过来了,打起手电往巷里一照,发现巷子里面竟然别有洞天,入巷不到十米,便有三条岔道,一条巷子变成了三条。众人也不管是否还会分成几条,立刻分头搜索。最后在右侧那条巷子出口的小河边,发现了自行车轮胎的痕迹。
这样一来,打过日本鬼子的武工队员出身的郭排长也不得不叹服歹徒的车技了:从巷子里出来,就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田埂不足一尺宽。歹徒竟然在夜间没有光亮的情况下,在这么狭窄的田埂上一路顺畅地骑行了三十多米,直到河边。从轮胎痕迹看,竟然一次也没有滑落下来。
歹徒到了河边又去哪里了呢?解放军用手电光照射出去,河水波澜不兴,涟漪全无,河面上和对岸既无人影,也无船影。估计有两种可能,一是有船只预先停泊在此接应,二是把自行车扔进河里后,人游过去了。
一个精通水性的战士下了河,立刻发现了自行车,就在靠近河岸一侧的水里,于是就打捞起来。如此看来,歹徒是游过河逃到对岸去了。郭排长心犹不死,命令四个战士过河去搜索,意图继续追捕。但对岸并没有发现什么痕迹。事后估计,歹徒是下河后顺流游出一段距离再上岸逃跑的。
军方巡逻队的使命中没有侦查犯罪活动这一项,现行犯未能抓获,那就只好把案子移交给公安机关了,于是郭排长就给海幢公安分局打了电话。
其时,广州市各公安分局、派出所都已经从市局下发的《敌情简报》中知晓了本市发生系列抢劫案的情况。海幢分局接到巡逻队的电话后一面派员前往现场处理,一面立刻电告市局。市局值班室接到电话后,便向专案组这边打了电话,通报了案情,并转达了值班领导关于“串案并侦”的意见。
专案组这边接到电话后,彭睿绎跟祝天照以及两位分局的专案组长朴崇襄、欧望城简单交换了意见,决定全体出动前往海幢区现场。
专案组一行八人赶到现场时,海幢分局的三位刑警已经在那里勘查了。他们还不知道市局关于“串案并侦”的指示,听说后自是高兴。这么多刑警一起勘查现场就热闹了,彭睿绎把众人分成三路:一路向受害人区阳庵及目击者了解情况;一路勘查从马路到巷子里的痕迹;一路勘查出了巷子后的痕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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