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4月15日清晨,北京西长安街一通直拨南京的电话划破寂静。电话那端,邓颖超语气低缓,却掷地有声:“淮安老宅还在吗?别让它倒了。”听筒里传到江苏省委书记许家屯耳中,他略一沉思,回了两个字:“明白。”就是这通电话,让一座早已危如累卵的百年小院出现转机。

危机并非突然来临。1965年夏天,淮安当地干部悄悄测算过,驸马巷的周家老屋木梁腐朽,若遇暴雨,很难撑一个汛期。可是周恩来态度强硬,拆掉或荒废都行,唯独不许修、也不许挂牌。县委曾几次把方案捂在抽屉里,无人敢批。老人家的话就是铁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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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1月,周总理病逝。举国哀恸,淮安更是哭成一城。三个月间,近十万人涌进驸马巷,木门板被推得摇摇欲坠,院墙开裂。县里临时用竹篱围挡,只求别砸伤群众。这一幕传到省里,压力与日俱增。

值得一提的是,老宅里当时还住着周恩来的弟媳陶华。房子漏雨,她只肯修自住房间,其余一概不碰;邻里好心帮忙,她抿嘴摇头:“大哥不让动。”这种近乎固执的恪守,让宅子越发破败,也让保留与拆除的争论愈演愈烈。

1977年春,中央办公厅收到群众来信三千余封,核心诉求只有一句——“给淮安人留个寄托”。邓颖超看完信件,找到了许家屯。两人交谈不到二十分钟,却敲定了一个方向:既承周恩来遗愿,不搞铺张;又顺百姓心声,把原貌完整留下。

4月18日,许家屯在省委碰头会上抛出方案:内部抢修,外观不动,费用省里埋单,开放免费。会上静默片刻,有人担忧:“总理生前不同意。”许家屯点了支烟,缓缓说:“总理生前最挂念的是群众,如今群众有需要,我们照办,也是对他最好的尊重。”一句话,会议通过。

随后,省建设厅抽调古建工匠四十八人,仅用三十天完成了抢险。木梁换旧如旧,青瓦拆补如旧,连院内那株古槐也设了支架。工程结束后,县里只在门口钉了一块巴掌大的木牌,写着“周恩来同志故居”,再无多余装饰。

1979年3月5日,故居对外开放首日,下着细雨,队伍仍排到南门大街。七十二岁的蒋江氏孙辈拿着旱烟,一边抹泪一边感慨:“大鸾小时就在这槐树下学诗,如今槐树还在,他也该安心了。”旧日场景仿佛在潮湿空气里重现,让在场的人默默低头。

有意思的是,修缮经费原本预算十五万元,许家屯硬是砍掉装饰、景观等所有“面子工程”,最终只花了六万三千元。工程队领到工钱时才发现,每人还附赠一封信。信中写道:“省下的钱,用来购书,建儿童阅览室。”这一细节后来常被外地来访干部提起,赞叹“周总理的风格被守住了”。

1984年12月12日,邓小平在人民大会堂听取江苏工作汇报,随手在便笺上写下“周恩来同志故居”七字。翌日,拓片送至淮安,悬于门额,字体遒劲而质朴,与那座并不宽敞的小院相得益彰。从此,参观者进门第一眼便能感受到两位老同志跨越时空的默契。

回看整件事,周恩来坚持“不修不留”的初衷,是为避免家乡受累;邓颖超以柔克刚,把对丈夫的思念化为行动;真正拍板保住故居的,则是彼时的江苏省委书记许家屯。若无他在关键节点顶住压力、精打细算,淮安人今日或许只能在老街口凭空想象周家旧宅的模样。

故居如今仍是青砖小院,两进三厢,天井不大,槐树依旧。游人跨过木门,脚下青石板已被磨得泛光,墙角那只粗陶缸收着雨水,偶有麻雀飞来饮啄。不少人站在门槛边低声说一句:“总理,回家了。”短短八个字,道尽一段跌宕曲折的保存史,也印证了那句老话——民心所向,终有归宿。